凡煙小說

第67章

關燈
樓裏本來人就少,又是晚上,所以顯得特別安靜。莊俊臣紮著點滴,上臂還綁著各種儀器的傳輸線,他昏睡著,潔白的床單更顯的他面色病態的蒼白,看著讓人心裏發慌。季輕夏越看越焦慮,他坐在床邊,甚至都不敢去碰他。

“他什麽時候會醒啊?”季輕夏看見Ian從儀器室裏走出來,趕緊站起來問。

“到明天早上都不會醒的,”Ian在文件上畫畫寫寫,看見季輕夏的表情,安撫地笑了一下,“孩子動的太厲害,我給了他一點助眠的藥物,他需要休息。”

“他的血壓從早期開始就不太穩定,這次突然進入危險值域了。”Ian在季輕夏身邊坐下來,拍拍凳子示意季輕夏也坐下來聽他解釋,“妊娠後期的高血壓可以引起很多並發癥,暈厥和腎功能障礙還只是單純血壓引起的表現,他需要住院觀察,好排除其他並發癥,他的其像胎盤早剝和HELLP都是很嚴重的,要是有這些征兆我們就要終止妊娠了。”

“他的類宮體比較敏感,再加上孩子有點宮內缺氧,所以接下來幾天他可不會好過了。”

“……他很危險?”季輕夏其實沒有聽懂太多,但主要意思是把握了,聲音有點發顫地問道。

Ian啪地把文件合上了,“醫生總要把情況說的嚴重那麽百分之二十的。”他把筆插回自己的白袍口袋裏,“我會把情況控制在我能掌握的範圍裏的,所以相信我,他們都會沒事的。”Ian這麽說的時候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季輕夏,語氣裏帶著從醫者那種冷靜的自信,季輕夏只有信服地猛點頭。

“好了,官方的部分到此為止了,”Ian看了一下表,“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季輕夏猶疑地看了一眼莊俊臣,Ian笑道,“你多用力看他他也不會醒的,而且我們這裏有一對一的護士的。”

天臺上風有點大,刮過來的時候甚至都有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

Ian叫的披薩隨意地攤在地上,把啤酒遞給季輕夏。

“等等,你到法定喝酒年齡了吧?”Ian在季輕夏手伸過來的時候把酒往回收了收,笑著戲謔道。

季輕夏終於哼笑了一聲,接過酒灌了一大口。

“他還真是個大問題是吧?”Ian把白袍墊在屁股底下坐下來,舉了舉手裏的酒。

季輕夏沈默了一會,無奈又心疼地牽了牽嘴角,“他是我一輩子的問題了,還是我自找的。”

“我們在學校的時候都說,不認識Lucian的人都瘋狂地愛著他,但是真認識他的人絕對不想和他談戀愛。”Ian哈哈笑著,他長得真的太好看了,燈光落在他的金發和臉龐上,讓他的笑容看起來妖冶極了。

“你們,你和馮喻嗎?”季輕夏轉著手裏的啤酒怪聲怪氣地問道。

“你是說Eoin?”Ian聽出他想要聊八卦的意圖,擺著手道,“我們只睡過一次啦,你知道的,十八歲啊,龍舌蘭啊,還有教授給我最得意的論文一個B啦……”

醫院的每幢樓都亮著,每個窗戶都都是一小塊方形的亮片,掩映著最高的塔樓,塔樓上的大鐘整個鐘面都被燈打亮著,讓醫院看起來像個繁華鬧市區。季輕夏和Ian聊開了以後話題就有些收不住,季輕夏連莊俊臣上課坐哪個座位,考試的時候用自己的領帶跟後桌男生換答案的事情都知道了。別看Ian長了張少女漫畫的臉,但意外的是個話嘮,季輕夏還是第一次跟他閑談,兩個人聊了老長時間,季輕夏焦灼的心情都多少得到了緩解。

“你知道莊俊臣還有個哥哥麽?”季輕夏幫Ian把兩人吃剩的東西都倒進袋子裏。

“Josepher?”Ian想了想,倒是很快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所以這才是病因了?”Ian立刻抓住了關鍵。

季輕夏低頭把罐子踩扁了扔進垃圾袋裏,表情有點沮喪。

Ian解釋道,“我也只是聽過這個名字而已,不是只有你不知道的。”

季輕夏嘆了口氣,“我只是想他過的比以前更加開心,比以前擁有更多的東西。”

Ian笑著沈默了一會,他看著季輕夏,季輕夏還穿著樂隊的制服,只不過襯衣皺皺的,領口的緞帶也歪了,燈光映出他認真而苦惱的表情,卻能讓人感覺到他那種年輕男孩的溫柔和真誠。“嗯,在我看來,雖然按照一般規律吧錯的人總該是他,但是有時候你也該想想,你有沒有太心急了。”

季輕夏聞言微微一楞。他低頭想揣摩的時候,Ian拿著震動的手機站起來,“我想我們該回去了。”

樓裏並不是只有他們一家患者。Ian趕回去是因為接到護士的電話,一位住院的產夫已經破水了。

季輕夏當然不打算去妨礙他工作,但是好奇心使然他還是跟過去遠遠地在門口觀望了一下。房間的隔音效果太好他什麽也沒聽到,但是沒一會就有一個西裝革履一看就是精英的男人從電梯裏出來匆匆進了那個房間。在他開門的時候,季輕夏才聽見裏頭傳出來一聲痛呼。季輕夏被嚇了一跳,因為這是一種男人的嘶啞的叫聲,他除了在電視裏有人被施刑的橋段裏聽過這種聲音,現實生活中他還真不知道哪種痛是可以讓一個爺們這麽叫的。季輕夏想走的時候,那個男人又忽然沖了出來,扯松了自己的領帶,然後旁若無人地對著走廊的窗戶大口地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扭頭再次沖了進去。季輕夏呆呆地看著他毫無形象的這段動作,忽然有些驚恐,不知道自己到了那個時候會慌成什麽德行。

季輕夏回到莊俊臣的病房的時候,莊俊臣果不其然還在昏睡。季輕夏坐下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莊俊臣的臉,已經不像剛才那麽冰涼了。季輕夏輕輕撥弄著莊俊臣額邊的頭發,莊俊臣的頭發很黑很軟,沾了汗有些潮潮的。他看著莊俊臣的臉,一絲一毫仔細地看著,當然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麽幹了,季輕夏很喜歡在莊俊臣不註意地時候安靜地看莊俊臣,他享受那種歡喜,就像一汪被慢慢加熱的水,一點點升溫,然後變得滾燙,翻滾著一點氣泡,在他心頭充盈著。莊俊臣的英俊永遠蘊含著更深的耐人回味的魅力,季輕夏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地看著,他知道莊俊臣的每一個細節,比如莊俊臣耳後有小小的痣,右手中指內側有淡淡的小疤。

認真算起來,季輕夏和莊俊臣認識也就那麽一年的時間,從最初的一夜盡歡,到現在同居異鄉,甚至要迎接一個小生命,好像就跟做夢一樣。當初那個驕傲冷漠的男人,竟然追到英國,在宿舍的陽光裏笑著和自己接吻,甚至甘心懷著他的孩子,虛弱地躺在這裏。季輕夏想起天臺上Ian的話,不自覺地咬了手指。這是他小時候的毛病,已經改掉很久了,只有在當真很投入地思考糾結問題的時候他才會無意識的這麽做。他希望莊俊臣快樂,而不是要求。他是有些自以為是了。

季輕夏湊上去握住莊俊臣的手指,然後輕輕地吻在他唇角。有時候,爭吵和相愛並不矛盾,只是需要冷靜後的語言來撫平那些誤會的棱角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事多,騰不出空來更文了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