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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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俊臣其實沒想這麽早帶季輕夏去看房子,只是他不怎麽想把季輕夏和那個新室友留在一起。那個地方,就是當年他父親的畫樓。莊俊臣也是後來才知道,他父親把那幢樓從一開始就歸在他母親名下,而他母親把她唯一擁有的東西留給了莊俊臣。那時候莊俊臣已經在中國了,他沒有想過他會再回去那個地方,但他仍舊讓當時還在英國的馮喻雇了個老人照看那幢畫樓。

十多年過去,莊俊臣還是第一次踏進這段街道。這裏幾乎沒有什麽改變,兩邊樓房有新有舊,緊緊地挨在一起,因為離市中心比較遠,顯得有些悠閑的安靜。季輕夏下了出租車以後一直在好奇地四處張望。鑲著紅磚的居民樓,矮矮的尖頂覆古式的咖啡廳,還有雨棚從半道伸展出來,下面松散地擺著木質的桌椅。路燈的燈托是黑色的薄薄的金屬,被挽出漂亮的花瓣的形狀,還有抓著咖啡的年輕女孩坐在方形的燈座上看書。

季輕夏有些隱隱的興奮,他就走在十多年前莊俊臣走過無數次的路上,那時候的莊俊臣是不是還穿著校服的白襯衫,笑起來大膽而甜美。季輕夏偷偷打量走在前面的莊俊臣,他鴉黑色的頭發在淡淡的陽光下顯得更加濃郁,他的表情很平淡,一只手插在上衣口袋裏徑自帶著路。繞過一個小小的噴泉,一幢小矮樓站在拐角處。深褐色的磚墻上攀了點綠蔓,白色的窗戶略高闊,側邊還有小小的陽臺。

“Nice!”季輕夏小聲地讚嘆了一下,莊俊臣看了他一眼,掏出鑰匙拋了過來,“喏,開門去。”季輕夏樂呵呵地小跑著去把門開了,門是鑲了鐵皮的樣子,但拉起來並不重,裏頭略略帶點黴味的空氣跑了出來。小小的玄關直接對著樓梯,旁邊延伸到屋裏頭看樣子空間不小。

“一樓是畫室,現在應該都空了。”莊俊臣走進來,好像不太喜歡裏面的空氣似的皺了皺眉,“上樓吧。”

季輕夏哦了一聲,跟上去,沒有作聲地拉住了莊俊臣的手。他知道莊俊臣在這裏的回憶並不美好。莊俊臣已經走了兩步階梯,轉過頭來對他有些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但是沒有掙開他的手。

因為有人看護,房子的水電都是通的,家具什麽的都很完備,若不是空氣裏彌漫著那種少有人居住的灰塵味道,都會讓人有種主人才剛剛出門的錯覺。季輕夏把房間的窗戶都打開了,花紋繁重的窗簾輕輕在風裏飄蕩起來。整個房間有種覆古典雅的風格,素色的墻紙上是深紫的英式花藤的紋路。墻上原來還掛著畫或者照片的樣子,現在只留了大大小小的方形的痕跡。廳裏有組大的離譜的巴洛克風的沙發,莊俊臣直接就挑了個最愜意的姿勢躺了進去。

季輕夏摸摸鼻子,“還真不是你的風格。”房間的裝飾有種藝術家式的浪漫,而且不缺乏細妙的溫馨。莊俊臣的手臂掛在沙發外邊,嗤笑了一聲。季輕夏趴在沙發上看他,“行李呢?”莊俊臣指指墻角。季輕夏看他沒有動的意思,嘆了口氣,“所以我是來做苦力的?”莊俊臣伸出手捏捏他的下巴,淺淺地笑了,“去吧,田螺姑娘。”

其實不用莊俊臣說,季輕夏也是樂得幫他整理的,況且季輕夏還可以裏裏外外把這房子勘察一遍。屋子到底是長久沒人住了,有些家具不能用,莊俊臣都直接電話訂了。季輕夏把莊俊臣帶來的東西都分類放好,還把廚房浴室一並打掃了,甚至中途還去了一次超市。等季輕夏賢惠地把冰箱的儲備全部搞定之後,莊俊臣已經在沙發裏睡著了。

傍晚的風有了點涼意,季輕夏把窗關好,從臥室搜出條毯子幫莊俊臣蓋上。莊俊臣半個腦袋埋在自己的手臂裏,睡得很沈。季輕夏本想叫他回床上去睡,但看他這個樣子都不忍心叫醒他,好在沙發夠大,應該也不會窩著他。季輕夏在旁邊蹲了很久,一整天大起大落的心情才慢慢平靜下來。他反覆地盯著莊俊臣長密的睫毛和露出的一小點鼻尖,來回地看,那種感覺才漸漸真實起來,莊俊臣選擇了他。這個男人自私而驕傲,好像總是那麽高高在上的,他在國內有他的事業,有他成熟平穩的生活,而他居然飛來英國了。從某種方面來說,莊俊臣總是那麽按自己喜好來的,他的態度總是很果斷,拒絕的時候冷硬地像塊冰,但反過來的時候,又是極其豁的出去的。

季輕夏一時間都有些受寵若驚,但他並不幼稚,他知道莊俊臣這個決定,對他們彼此來說都很重很重。他不光是在談一場戀愛了,他要擁有一段和另一個人共享的生活了。啊不對,還要加上一個即將出世的小家夥。季輕夏想到這裏,終於忍不住自己笑起來,他感到真切的驕傲。季輕夏從沒主動追求過什麽,這是他第一次卯足了勁,這麽久這麽久,終於可以在這幢莊俊臣藏的最深的房子裏,看著這個男人像個孩子一樣毫無防備地熟睡。季輕夏輕輕地用手撥開莊俊臣蓋住眼睛的黑發,微笑著呢喃道,“謝謝你。”

宿舍的燈還亮著,季輕夏的鑰匙還沒來得及轉,門就被從裏頭打開了。Andy穿著背心,對他做了一個歡迎的手勢,“我在等你。”

季輕夏摸摸後腦勺,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Andy看見他的表情,有些生氣地挑了挑眉,抓著季輕夏的小臂貼了上來。季輕夏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抓住Andy後背的衣服,手指觸碰到對方後背□□的肌膚,季輕夏又尷尬地把手收回來,“Andy……”

“我在宿舍分配表上看見你的名字,我很高興,”Andy沒有放手,直直地看著季輕夏,“我以為你是為我來的。”

“……對不起。”季輕夏轉開視線幹澀道。他在最灰心的那段時間跟Andy在一起,他從沒拒絕過他,這種做法現在看起來有些卑鄙。季輕夏嘆了口氣,再次重覆道,“對不起,I mean it.”

Andy屏著表情看了他很久,終於放開他的手,吐了一口氣,“OK,Ok,”他背過去好像在調整心情,然後重新轉過頭來,“要喝啤酒麽?”

季輕夏皺著眉扯了個笑,然後點點頭。

深夜。莊俊臣坐在沙發上,撐著靠背的手都是汗津津的。耳邊還混雜著紛亂的各種人講話的幻聽,眼前都是一片猩紅色的。

莊俊臣摁著胸口把那股惡心感強壓下去,剛才的噩夢內容已經完全記不清了,他咳嗽了好幾下肺部才好像能重新吸入空氣了。他只感覺到全身發涼的恐懼和腦子深處的鈍痛,仍舊在鮮活地刺激著他的感官。莊俊臣大口地喘著氣,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了,坐在沙發裏發呆。那種心理上的寒冷漸漸褪下去,留下大片深深的空虛感,身上的汗水蒸發帶來身體上的冷意。莊俊臣慢慢找回理智,知道自己再坐下去就要感冒了,他脫掉衣服進了浴室放熱水。

洗漱臺上已經被季輕夏擺好了牙刷牙膏,他還特地都放了雙人份的,甚至還有兩把剃須刀,好像在宣告自己不是小朋友了。莊俊臣看著那些小東西,心情好像緩解了一點。他摸出手機,看著調出的那個季輕夏的號碼,沈默了一會,又把手機放在洗漱臺上,抹了一把汗濕的頭發,轉身走向浴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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