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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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響遍,學生們三三兩兩從校門出來,伴隨著細碎的談笑聲。季輕夏夾在一隊打鬧的男生中間笑著,跟同伴道別以後跟往常一樣走去地鐵站。期末將近,他畢竟是個要應付期末考的學生,所以他今天並沒有去找莊俊臣的計劃。

但是這並不表示季輕夏沒有在腦子裏迅速地風暴著更加完美的攻略計劃。莊俊臣就像一堵光溜溜硬邦邦的墻,讓季輕夏難以找到縫隙。不過季輕夏當然不打算放棄。

“嘟嘟——”季輕夏聽見汽車喇叭聲忽然在身後響起。他走的是人行道,並沒有在意,走了幾步發現那聲音居然響個不停。

季輕夏疑惑地停下來,一輛極其招搖的紅色保時捷隨著他的轉身停了下來。車窗落下,裏頭的男子伸手摘下臉上碩大的墨鏡,撐著下巴沖季輕夏故作挑逗地笑。季輕夏有些驚訝地看著馮喻的笑臉。

季輕夏有些日子沒見著馮喻了,聽莊俊臣說是飛去美國了。

馮家是做出版和傳媒的。民國時候馮家就是有名的書香望族,裏頭不知道出了多少教授和名作家,馮家循著老輩的傳統,對孩子的教育是極其嚴格的,可到了馮喻這代,居然教出了馮喻這個奇葩。馮喻是在英國出生的,或許是在國外呆太久的原因,文人的涵穩和君子之風他丁點沒沾,富家子弟的紈絝作風倒是帶了個十成十。就馮喻這幅德行,聽說他真是飽讀過詩書的時候,季輕夏是死也不信的。用莊俊臣的話說,馮喻就是十足的文人裏的敗類。馮喻還特別得瑟地點頭,“我不懂賣弄文采,但我知道怎麽賣文采。”這是事實,馮喻從英國回來接手家裏的產業,混的是如魚得水。他好像有一種天賦,對文字的感覺特別敏銳,並且知道怎麽把它用作商業用途。

馮喻這次回來曬黑了一些,他頭發長得很快,已經快蓋住脖子了,微微打著卷。耳朵上邊的那些頭發被馮喻攏到腦後紮住,形成了一個非常騷氣的公主發型。馮喻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寬袖襯衫,領口大開。季輕夏瞇了瞇眼,註意到馮喻一邊耳朵上新打的耳洞,心裏默默閃過三個字,真騷包。跟莊俊臣和馮喻認識了這麽些日子,季輕夏已經深有體會,莊俊臣是悶騷,而馮喻是明騷。

“上車,”馮喻拍拍車門,“叔叔載你一程。”

順風車季輕夏是不會拒絕的,他果斷地坐到副駕駛位上,環顧四周,感嘆了一下土豪的品味,真是從人到車都散發著美帝主義的腐敗氣息。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季輕夏系好安全帶,問道。

“今天剛下飛機,”馮喻發動車子,微微笑了,“談妥了幾個合同,賺錢了請你吃飯。”

季輕夏看著他一臉更像“睡了幾個合同人”的表情,呵呵一笑,“那我等著。”

馮喻支著腦袋,手指在方向盤上一點一點的,語氣幽幽道,“進展的如何了,莊大小姐很難搞吧。”

季輕夏鼓鼓嘴,哼了一聲。

馮喻噗嗤笑了,伸手揉了一把季輕夏的頭發。

季輕夏不太喜歡這種接觸,捂著腦袋翻了個白眼,“你跟莊俊臣交往過吧,在英國的時候。”

馮喻挑挑眉,“他跟你說的?”

季輕夏翻著馮喻車子裏的一本薄薄的英文詩集,撇撇嘴,“他才不跟我說呢。”

馮喻看著前面的路,淡淡道,“我們沒處過。”

季輕夏看了他一眼,馮喻的表情很平靜。季輕夏隱約地覺得,馮喻和莊俊臣在英國的那些時光就像一個黑匣子,兩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季輕夏心裏有些堵,他和莊俊臣之間隔得東西太多,他的每一次絞盡腦汁的進攻,都顯得無力和微渺。

“但我們睡過。”馮喻壞笑著加了一句。果然這人沒法正經說上三句話。

季輕夏又哼了一聲,“你睡他還是他睡你?”

馮喻瀟灑地抹了一把頭發,“都有。”看見季輕夏不甘心的表情,馮喻哈哈大笑起來。

季輕夏有些惱,豎起書不理他。

馮喻踩了剎車,終於收了笑,“好了,到你家了。”

季輕夏側過身去解安全帶,帶子卡得有些緊。馮喻看著季輕夏低頭的樣子,他細碎柔軟的頭發映著窗外的橘色的陽光,他修長的脖頸和骨骼略顯單薄的肩膀都透露著年輕幹凈的味道。馮喻有一瞬間的失神,有種想要去撫摸觸碰的渴望。

“怎麽了?”季輕夏已經解開了安全帶,擡頭看他。

馮喻轉開眼神,低聲道,“季輕夏,這樣的話我已經說過一次,你還太年輕,莊俊臣未必是最好的。”

季輕夏楞了楞,微微擡起下巴,露出漂亮的笑容,“但他是我最想要的。”

馮喻看著那雙黑亮的眼睛,和他初見時相比不曾改變分毫。他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釋然地笑了,“那就千萬別放棄。”

季輕夏打開車門,“你剛下飛機,要不要進去喝杯茶?”

馮喻啪地解開安全帶,抄起椅背上的外套樂呵呵地下了車。

季輕夏家是雙層的小別墅,門廊上擺滿了盆栽。

季輕夏開了門,兩人才進玄關,就聽“蹬蹬”的一陣下樓聲後,渾身冒著熱氣的季淺冬光溜溜地沖到季輕夏跟前,兩只手各自勾著一條內褲,“小夏小夏,哪條是你的哪條是我的啊!”

一秒鐘後,季淺冬成了一個手提內褲的詭異雕像。

一分鐘後,馮喻坐在沙發上疼的齜牙咧嘴,季輕夏憋著笑給他青紅的眼角上藥水。

季淺冬本該是可以轉身而逃的,但弟弟頭一次帶男人回家而且不是莊俊臣的事實阻止了他本就已經不太通暢的思維運轉;目擊者們本該是擡頭望天佯裝瞎子的,偏偏馮喻目光從上而下掃了一遍後,還悠悠地吹了一聲口哨。

等從季輕夏家裏出來,天已經黑了。

馮喻開著車,伸手把頭發上的皮筋扯掉,頭發落下來,馮喻隨手抓了抓,然後點了一支煙。車窗外閃退的路燈練成了一條模糊的線,毫無盡頭地綿延著。馮喻忽然覺得有些冷,調大了車裏的暖氣。

他想起一些很久沒想起的畫面,莊俊臣坐在窗臺上,陽光也是那樣的橘色,浸透了他半邊身體,那時候的他也像剛才季輕夏那樣安靜,但是他望過來時沈魅的表情,讓人不禁屏息戰栗。那時候的莊俊臣,截然不同的張揚和妖冶,卻比現在更加容易接近和弄懂。

回味著季輕夏清爽的笑容,馮喻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忘記了,愛情這種東西本來就應該是這麽純粹的,簡單的,愚蠢的。沒有理由地想要讓對方開心,沒有理由地想要接近對方,再多次的碰壁,都是無法停止的。

“年輕真是好啊……”馮喻喃喃道,摁了摁眼角,嘶了一聲,不由笑了,“還真TM的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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