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雲墨做飯的間隙秦星炎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的女人,雲墨所講的泡面已經不見了,她站在暗淡的陽光下仰著頭喝著礦泉水,長發紮了起來，棱角分明的側臉，忽而擡頭看過來，嘴角隱隱的笑著實嚇了秦星炎一跳。她知道自己在看她。秦星炎不得不這樣想。

“我們在一起三年。”身旁忙碌的雲墨輕聲說。

“嗯。”秦星炎表示自己正在認真聽。

“我們在一起時我還在上學,剛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她對我也很好。”廚房傳來一陣香氣,雲墨竟然又做起了她第一次給秦星炎做早餐的那種土司。“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在吵架,她會動手,我從來不知道反抗。我們漸行漸遠,中間我離開她幾次,都被她用各種辦法找到帶了回去。”一陣焦糊的味道，秦星炎皺眉，雲墨的背影好單薄，她熟練的將鍋裏的東西盛進了盤子裏，又繼續做第二個。“身邊的朋友漸漸都離我遠去，他們認為我是個受虐狂，可是向晚晴不生氣的時候真的很好，好的我都不知道怎麽去形容。呵。”雲墨笑了，回頭看了一眼秦星炎，她那聲略帶自嘲的笑聲令秦星炎想起了昨晚向晚晴的笑聲。一模一樣的發聲。秦星炎想阻止雲墨繼續說下去，可是雲墨已經回頭去看鍋裏了。“後來她一次比一次更過分，我也開始還手，我們打到過警局，打破過頭，用水果刀紮傷過對方，可是我們又越來越離不開對方。直到…”雲墨停下來，像是在回憶。

“後來——”雲墨關了火回了頭。“我拿了她家給我的錢離開了她，因為她家裏人的保護我避開了她的尋找，來了內地發展了自己的生意。”雲墨笑了，異常詭異，秦星炎感覺周身寒冷，她望著雲墨，忽然發現原來不知道彼此的過去是多麽的愚蠢。“我以為，她已經忘了我。”

秦星炎看著雲墨說這句話時的表情，恍然明白了一切。

沈默的端著自己的盤子做到了餐廳，秦星炎看著依舊站在原地的雲墨，光線透過玻璃照射在昏暗的廚房裏，雲墨的身影是一片的模糊，秦星炎看著她漸漸的蹲了下去，整個影子團成了一團，她避開眼，望著餐桌上綠色的富貴竹。

曾經有一段時間雲洛是天南海北的飛，去過很多城市，雲洛獨獨不喜歡C城，當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喜歡，如今想來，是不是那麽久之前，冥冥之中就有暗示，她要在這裏見到她最不喜歡的人。

在雲墨的認知裏，向晚晴是她講給自己的故事裏的人，只有雲洛自己知道她見向晚晴的次數多的驚人。

每一次雲墨離家出走，向晚晴第一個找的都是自己。那個時候雲洛不知道她這個幾乎不怎麽謀面的姐姐對她的女朋友是怎麽談及自己的，為什麽當那個女人消失時，她的女朋友對自己苦苦糾纏。她不喜歡向晚晴，從第一次見面到最後一次，向晚晴從來沒有給她片刻的好印象。她總是那麽高傲，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求人。

最後一次見面，雲洛已經與雲墨在一起經營公司了，向晚晴那個時候十分落魄。她沒有再要求見雲墨，而是對自己說：好好照顧我的女人，我會回來接她的。雲洛還記得當時她站在自家樓下的路燈下，長發淩亂，穿著一件特別大的襯衫，牛仔褲膝蓋的地方是一道口子，露出翻開的血肉，她潔白的臉有些紅腫，可是她的眼神，她的氣度一點都沒有變。

那天是雲洛唯一一次目送她離開，她一瘸一拐的背影雲洛至今仍記得清晰。雲洛沒有對雲墨講過這些事，只是沒想到這麽多年之後，向晚晴竟然真的回來了。

出租車停在路口，雲洛付錢下了車，看著藍色的路牌。不遠的地方那個身影伸展著雙臂，怡然自樂。

“好久不見。”雲洛平靜的開口。那身姿一僵，轉頭看過來。

那是戲謔的目光，桀驁的挑著嘴角，長長的眼睛更加銳利。

“雲洛。”簡單的兩個字，向晚晴站的筆直，面向雲洛。

這也許是向晚晴能給一個人最高的尊重，雲洛淡淡一笑，走到她面前靠在她的車上。

“臟。”向晚晴提醒。

“你不怕臟我為什麽玩怕。”雲洛微微偏頭，仰視向晚晴。

向晚晴靜靜的看著她，雲洛透出一絲孩子氣的模樣，向晚晴收回目光學著她的模樣靠在車上，望著遠處的朝陽。

“當初你來找我說的話我沒告訴她，我以為你那個模樣是不可能回來的了。”

“我能原諒。”

雲洛心想這人還是這樣，又說：“她走了好久才從那段感情裏走出來，現在她有了全新的選擇，我覺得她會過的很好。”至少比同你在一起好。

“我不這樣認為。”向晚晴慵懶的擡擡胳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自以為是。”雲洛笑她。向晚晴沒有動怒，反而看向雲洛，很久，無比鄭重的說：“我等今天等了太久，沒有人能讓我退回到原點，即使是雲墨也不行。”

十點多的陽光漸漸明艷起來，屋子裏也得到了充分的照射，雲墨的身影折射在墻壁上，門鈴響了幾次秦星炎才站起來去開門。

樓梯間裏傳來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音，秦星炎打開門站在門口看了下去。雲洛一個人慢慢的走了上來。

“你好。”秦星炎客氣的打招呼。雲洛疲憊的神色看在眼裏，秦星炎心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星炎，你好。”雲洛被秦星炎讓你屋子裏，換了拖鞋，脫了大衣，才問：“我姐

呢？”

“廚房蹲著呢。”秦星炎說出口總覺得別扭，好像自己懲罰了雲墨又被人家家人抓了一個正著似的。

雲洛看了一眼廚房笑起來：“鬧別扭了？”

秦星炎覺得雲洛與自己上次見她完全不同，像是變了一個人，她何苦問出這句話，鬧別扭，如果她與雲墨僅僅是鬧別扭該多好。至少不用如此愁眉不展，腦袋上像是黑雲壓城。

見秦星炎不回答，雲洛深深看了她一眼，向廚房走去。

“雲墨。”雲洛邊走邊喚。

“雲墨，起來。”秦星炎看著雲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接著是雲洛的斥責聲。秦星炎想跟過去，卻遲遲邁不開步子。這一切那麽不真實，自己與雲墨前一天還濃情蜜意，自己只不過離開一天，再回來竟然是天翻地覆。

雲洛將跪在地上的雲墨拽了起來，雲墨面無表情任她擺布。

“她沒怎麽樣呢，你就要死要活了？”雲洛晃著她，雲墨像個木偶隨著她的力道搖擺。“你能不能清醒點兒。”雲洛見她沒有反應，氣的呵斥。

“我害怕。”雲墨開口，卻是這樣一句話。

“你怕什麽？”雲洛問。

“怕她把我的生活攪亂。”雲墨擺脫雲洛的手，神色逐漸的恢覆。雲墨跪在地上的這段時間想了很多，腦袋裏就像裝了時光機器，把整個與向晚晴相識相知相戀的過程覆習了一遍，又把她遇到秦星炎的日子覆習了一遍，她更加的害怕。

秦星炎太溫柔，向晚晴太強勢。秦星炎不知道她的過去，向晚晴對她了如指掌，她與秦星炎的感情剛剛有了一點進步，但是她們卻沒有任何對待外來沖擊的基石，向晚晴如洪水猛獸，深知一切縫隙，她懂得怎麽讓一切美好功虧一潰。

雲墨怎麽可能不害怕。她在乎秦星炎，她渴望這段穩定的幸福，她不得不怕。

雲洛是明白她的。這麽多年看著她折騰著，荒唐的過分，可是雲洛從來沒有開口阻止過。她知道向晚晴對雲墨有多重，那種帶著疼痛恨意和迫不得已的愛，她折磨的雲墨已經不似人樣。

“你現在有秦星炎了，你還要回去麽？”雲洛不想知道雲墨那些胡思亂想，她只想知道雲墨在對待這兩個人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

雲墨搖搖頭。

“那就去和她說清楚。”雲洛說：“告訴她你為什麽離開她。告訴她你你已經不愛她了。”

“她不會…”雲墨還沒說完，雲洛阻止她大喊：“你不說，她就永遠不相信，永遠會糾纏你。”

雲墨看著她，露出一絲你迷茫，卻又閃過一瞬間的堅定。

“我陪你去對她說。”門口秦星炎抱著雙臂，淡淡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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