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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得像玻璃，隨時都會碎似的，隨時，都會讓自己身邊的人為自己提心吊膽。
“其實，該受苦的不是顏兒，他那麽完美，生來就不像我，死氣沈沈的。他幼時很調皮，調皮到你想不到……他竟會變成如今的謙兒。而相反，最應該受苦的人是我，被送到南邊受人白眼受人淩辱的也應該是我，我能忍，什麽都能忍，可是顏兒……我想不到他是如何一步一步的度過這十多年的……我真是該死！”
“清逸！”淩天佑收緊了自己的懷抱，他真是不知道，若是自己再不打斷蘇清逸，他還會冒出些什麽話來，一字一句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一點一點的刺進自己的心臟？“清逸，你怎麽能這麽想？若是你……若是受苦的是你，那謙兒不是會更傷心自責？還有，你有沒有想到過我？若去南方的是你，那我豈不是……要守著這座空城一輩子？”
至此，兩人陷入了久久的沈默，彼此挨著的兩個人都不願意說話，傾聽著平靜有力的心跳，感受著溫和綿軟的呼吸。
“咚、咚、咚”
靜謐始終沒有繼續持續，門外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各自的思緒。
“淩兒，你去吧，我沒事的。”
“清逸。”
“怎麽？”蘇清逸坐直身子，微微轉過頭看向淩天佑，唇角微微上翹道：“難道你想連國宴都要逃？若是被別人知道了，說不定我就要變成一個禍國殃民的狐貍精了呢？到時候我可就真沒臉見人了。”
“你胡說什麽呢？”淩天佑失笑。
“好了快去吧，不就是一個晚上嗎？也就是四五個時辰的時間。再說了，門口還有秦嶺可以陪我啊！”
淩天佑低下頭，想了想覺得也對，點點頭道：“那好吧，那我去叫秦嶺，叫他來陪陪你。”
“嗯，你去吧。”
“嗯。”
淩天佑跨出屋門，秦嶺立刻迎了上來，關切的問道：“清逸他怎麽樣了？有沒有好一點？我真不知道他聽到這個消息會這樣，我還以為，他找到自己的親人會開心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淩天佑沒多說，他當然知道秦嶺不是故意的，他還不至於無聊到故意去惹蘇清逸難受，“我有件事請你幫下忙。”
秦嶺也不和他吊歪，今天自己實在是太倒黴了，到哪兒都觸黴頭，先是因為謙兒的事情讓蘇清逸平白無故的受了番罪，接著本來是想逗他開心的告訴他自己特意去調查的謙兒的事情，結果沒想到蘇清逸竟會是如此神情，說實話，秦嶺真是腸子都悔青了，明明就知道蘇清逸懷著孕受不得刺激，自己居然在一天之內連著刺激他兩次，真是！關心則亂啊！
“說罷，能幫的我都幫。”
“你也知道今天是淩國的國宴，你可以不用參加，可是我不行，而我……總覺得今天有些不對勁，心裏面總感覺要出事兒，卻又說不準，所以想要你在我不在的這三四個時辰裏幫忙照顧一下清逸。”
秦嶺一笑，道：“你就不怕我再把清逸帶著跑了？”
“他現在身子特殊，如果再被你拉著到處亂跑的話，你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哈哈哈，沒問題，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顧好他，你快去吧。”
淩天佑點點頭，跨出門檻又走了回來。
秦嶺無奈的笑道：“難不成你就真的以為我會帶著他走？”
“不是。”淩天佑冷著張臉，問道：“你……是喜歡謙兒的對不對。”
“啊？”
“我覺得，你是在乎他的。”
秦嶺無奈了，怎麽一個一個都這樣想？“我是在乎謙兒的不假，可是我好像說過了，那是因為謙兒和清逸很像，我承認在南蠻的時候喝醉酒，然後把謙兒當成是清逸了，可那不代表我和謙兒有什麽啊？”
淩天佑直楞楞的看向秦嶺，好像要從那嬉笑的目光中發現一絲真情，良久，莫名其妙的勾了勾唇笑道：“我看得出來，你記好了，謙兒的確是一個好的選擇，要是選了他，就對他好點，因為朕是謙兒的大哥。”
“哈？”
秦嶺無奈，淩天佑沒等他繼續回話便離開了。
推開門，蘇清逸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
就是這幅場景，這樣安靜閑適的身影，秦嶺的腦海中始終都揮散不去。
“你來了。”蘇清逸對他一笑，示意他坐下。
“嗯，”秦嶺也對他笑，坐到了床邊，笑得溫暖，道：“好些了嗎？”
兩個人都不再提先前的不愉快，也決定不再追究，畢竟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
“好多了，”蘇清逸低下頭喘口氣道：“只是有些悶，謙兒還沒回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而恨我。”
“不會的清逸。”秦嶺坐上前，執起蘇清逸微微有些冰涼的手，語氣柔和，臉上的笑容溫暖如初，仿佛這張笑臉就是為蘇清逸準備的，道：“不會的，謙兒不會恨你的，你至始至終都沒有戲耍過我，對待我的感情，至始至終都是明確的，是我執迷不悟，是我不顧一切的想奪走你，這些，謙兒都看在眼裏的。”
“秦嶺。”
“嗯？”
“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蘇清逸反握住秦嶺的手，擡眼直視秦嶺的雙眸，眼中殘存的晶光點點讓秦嶺一驚：清逸，哭過？一時心疼不已，握緊了蘇清逸的手點點頭道：“嗯，你說吧，我都答應你。”
“答應我，不要告訴謙兒他的身份，他一定很恨我，你記住，千萬別告訴謙兒他和我的關系好不好？”
“為什麽？找到自己的親人難道不應該是件好事嗎？而且，說不定能減少他對我的依賴，甚至又可能會讓他變回從前的那個謙兒啊！”秦嶺十分不解，皺著眉問向清逸。
“不！”蘇清逸搖頭道：“你不懂，我不要謙兒恨我，不要，永遠都不要他恨我。”
“我……我答應你，可是……”秦嶺微微吐出一口氣，他不知道蘇清逸為什麽不和謙兒相認，可是看見蘇清逸眼中的決絕和沒有拭凈的淚花他也不願意多問，“那……你一輩子……都不認他？”
聽秦嶺答應了，蘇清逸松了口氣，像是失了所有力氣的靠在了床頭，左手微微覆上自己的小腹，低下頭嘆口氣道：“不，會告訴他的，若是哪一天……我……”
“清逸！”秦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忙截斷道：“不許胡說！”
“呵呵。”蘇清逸擡起頭對著秦嶺一笑，覆又閉上眼仰起頭道：“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會糾結了，今後改叫謙兒什麽？？？我就是自尋煩惱啊！！！算了，習慣了，還是叫謙兒吧！
☆、上冥下水（十四）
秦嶺定定的看著他的臉頰，面容比自己初見時消瘦了不知多少，即使是在陵溪崖，也不見他如此清減，八個多月的身子了，竟瘦成這樣。想著想著出了神，直到聽見蘇清逸的呼吸聲有些重這才回過了神。
蘇清逸右手被秦嶺拉著，左手覆上小腹，眉頭深鎖，秦嶺一驚，上前握住他的雙肩道：“清逸你怎麽了？要不要我叫太醫？”
“沒事。”蘇清逸微喘了幾口氣，睜眼對他笑笑道：“可能是今天事情有點多，孩子有些鬧騰，過會兒就好了，你別學的淩兒似的，一天到晚緊張得要命。”
見蘇清逸笑了，秦嶺也會心的笑了：“淩天佑卻是是個整日裏緊張的命，哈哈。”說罷又擡眼偷偷看一眼蘇清逸，聲音微微有些低道：“清逸，我……能不能……摸一摸？”
蘇清逸一楞，倒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見他一副小心翼翼害怕自己不允許似的模樣，笑道：“可以啊！你幫我揉揉，我也好休息會兒，不過你可不能太用力，不然孩子和你打起架來，受罪的可是我！”
“哈哈，哪裏哪裏，我哪兒敢和他打架？淩天佑動不動就想踏平我們南蠻，我哪兒敢和他家小屁孩兒打架？”
兩人說著說著的都笑了起來，秦嶺小心翼翼的捧起蘇清逸的小腹，好奇的看個不停，直看得蘇清逸微微紅了臉才開始將手附在上面幫他輕輕的按摩。說這小家夥也怪，蘇清逸揉他時，他就拼命的亂動，好像要向自家爹爹表明他有多活潑愛動似的，可是別人一碰他就乖了，在蘇清逸肚子裏安安靜靜的待著不再亂動。
想到這裏蘇清逸微微勾了勾唇角，就著床頭淩天佑專為他準備的舒適軟墊便半躺著睡下了。
秦嶺見他睡下了微微笑了笑，眼前人的眉眼清淡地像一幅素雅的山水畫，好似寥寥幾筆便能勾勒出來。自己就坐在他身邊，仿佛這樣守著他已經過去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僅僅是看著也覺足夠。
蘇清逸平緩淺淡的氣息呼出，淡雅如竹，清冽若水。君子如竹，說的便是他了吧。
秦嶺俯下身，微微的偏過頭，仿佛對待某樣尋了千百年的珍寶，輕輕的吻住蘇清逸的雙唇。
這是最後一次。他在心中告誡自己：最後一次放肆的愛你，或許今後還會為你動心，可是，這卻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放縱自己的感情。
今後，我們還是朋友。
“你做什麽？”如意一把拉住即將沖進去的青萱。
“你沒看見他在做什麽嗎？蘇先生是陛下的人！”
如意一笑，道：“你這麽緊張做什麽？人家秦嶺親的是蘇先生，又不是你？”
“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現在闖進去做什麽，人家蘇先生正睡覺呢！而且你沒看見嗎？秦嶺那是訣別一樣的眼神，就這一次，你要不給他機會，說不定他以後還會對蘇先生有其他心思！”
“哼！”
“好了好了，別那麽小氣嘛！”
兩人正說話間，一個小丫頭端著一碟子的吃食走了進來，如意連忙拉住她道：“你做什麽？這裏也是你能來的地方？”
小丫頭一笑道：“兩位姐姐別見怪！這是前廳挑選出來的吃食，很精致的，說是想給蘇先生嘗個鮮，不行您瞧，這還熱著呢！”
“不用了，蘇先生用過膳了，你端回去吧。”
“這可不行！這是皇後娘娘賞的，奴婢端回去豈不是博了皇後娘娘的面子？兩位姐姐行行好，我可不想年紀輕輕的就被皇後娘娘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皇後娘娘送的？”
“當然是皇後娘娘送的，我一個小宮女，哪裏敢假傳皇後娘娘的旨意？”
“那……”如意正待說話，不想袖子被青萱拉住了，兩人使了個眼神，如意轉過頭對著那小宮女笑道：“既然是皇後娘娘的旨意，那我們也不好違背，可是現在蘇先生已經歇下了，要不這樣吧，你將吃食留下，待蘇先生醒了我們姐妹再幫你端給他，你也知道，蘇先生身子不好，這平日裏自然是睡的時間多一些，我們誰也不敢吵嚷到他，若是將蘇先生吵醒了，陛下回來那可是要受罰的！”
“這……”小丫鬟墊了墊腳向往屋內看看蘇清逸是否真的睡下了，無奈，跨不過青萱和如意的坎，只能無奈的笑笑道：“既如此，那就勞煩兩位姐姐了，只是這吃食要熱的時候吃，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知道的知道的，若是蘇先生醒了那我們就拿給他吃，若是先生醒來時吃食涼了我們自會將這東西扔了的。”
“如此，勞兩位姐姐費心了，妹妹告退。”說罷對著如意和青萱福了一福便離開了。
如意端著盤子，轉過身似笑非笑的問青萱道：“怎麽？連皇後娘娘你都懷疑？”
“哼！”青萱冷笑一聲道：“別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麽齷齪，我可沒你心思多。其一，皇後曾經派人刺殺過蘇先生，這一次會不會毛病重犯還說不準，其次，就算皇後是好心，經過了這麽一大段路，你覺得這點心還能吃？其三，別說是皇後，此時就算是皇上親自派人送來的，哪怕是裴以盛親手送來的，那也同樣的不能吃！”
如意聽後點點頭道：“也是。後兩點我讚同，不過這第一點嘛，你還真是說錯了。你久不在宮裏，不知道宮中的情況也是正常的，換作是誰都會像皇後娘娘一樣做的。陛下確實為蘇先生破了很多例子，半年前你說的皇後娘娘安排的那次刺殺，其實也是怪蘇先生，若不是他自己做得太過分，皇後一定不會派人下死手，你是不知道，當時聽說了皇上和蘇先生的賭約，皇後娘娘沒說什麽，吩咐了身邊最親近信任的宮女在宮中尋了一處最安靜舒適的寢宮，把那裏打掃的幹幹凈凈的就等著蘇先生入住呢！結果……誰知道蘇先生會選擇逃跑呢？”
“即使如此，防還是該防的。”
“那是自然。對了，咱們來檢測一下這糕點有沒有問題，畢竟皇上吩咐了我們要找出宮中的所有對蘇先生不利的人，這回，說不定是個把柄！”
“可以。”
“怎樣？糕點送過去了嗎？”淑妃問道。
“沒有，青萱和如意在外面守著，根本進不去，不過……好像蘇清逸是在睡覺，我從門縫裏也看不見他。”
“哼！”淑妃鳳母一挑，冷笑道：“看來他身體的確不怎麽好，現在太陽還沒下山，他居然又躺下了。”
“這倒是。”小丫鬟說道：“蘇先生身子一直都不爽利，太醫三天兩頭的都被陛下召進宮。”
“那不是更好？”
“娘娘說的是。”
淑妃瞇了瞇眼，唇角勾起一絲美艷的笑容，當真是巧目盼兮。“既如此，那你們就準備好第二套方案吧，蘇清逸既然連現在都不出來看看太陽，那他……今後也看不見太陽了。”
“是。”
青萱帶來一只黑色的小貓，兩人將小貓放在地上，如意撿起盤子中還帶著些熱氣的糕點，將其碾碎，放在手心逗小貓吃下去。
小貓像是經過訓練的，用舌頭一點一點的舔舐幹凈如意手中的糕點，如意伸手摸摸貓咪柔軟的腦袋，像是安撫一般輕輕的揉弄。
半晌，依舊沒有動靜，如意和青萱對視一眼，兩人點點頭。如意再次執起另一枚糕點，依舊揉碎了餵給貓咪。
就這樣，一塊糕點一塊糕點的餵給貓咪，貓咪也一塊一塊的盡數吞入腹中。
“事實證明，沒毒。”
“嗯。”青萱隨意搭理了一聲，皺眉深思。
兩人正思考間，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兩人一驚，顧不上地上殘留的糕點和手中的貓咪，連忙攔住她喝道：“你做什麽！這裏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嗎？能任由你胡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我是來找蘇先生的，你們快讓開啊！”說罷便想推開青萱和如意橫闖進屋。
如意一把將她推翻在地，厲聲吼道：“你是什麽東西，你以為這裏能任由你胡來？你是哪個宮的？敢在此大呼小叫的，識相的趕緊滾出去，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兩位姐姐，我不是來胡鬧的，是真的出事了，你們快告訴蘇先生，謙兒他被敬事房的公公們拉走了，說要帶他去凈身！”
“什麽？”如意和青萱臉色大變，兩人對視一眼，搖搖頭，如意對著宮女說道：“你給我閉嘴！”覆又轉過頭對著青萱吩咐道：“我和她去看看，你小心些，千萬不可以讓蘇先生知道這件事，否則……”
話還未說完，身後的雕花木門就“咿呀”一聲被人從裏屋推開，蘇清逸蒼白著一張臉，轉頭看向被推在地上的小丫鬟，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小丫鬟見他出來了，連忙爬起來拉著蘇清逸的衣邊哭兮兮的說道：“蘇先生，謙兒……謙兒被敬事房那些人拉走了，說他沒凈過身，現在正拉他凈身！”
“敬事房在什麽地方？”說這話的不是蘇清逸，而是同樣白著一張臉的秦嶺。
“在宮殿後面！蘇先生你快去救救謙兒啊！”
蘇清逸跨步正要走出去，秦嶺忙按住他道：“清逸你別激動，有我在，我去幫你救謙兒！”說罷不待蘇清逸回答，運起輕功便朝著敬事房的方向飛去。
蘇清逸卻像是沒聽到他說的話一樣，肩上少了秦嶺的束縛後立馬擡腳便垮了出去，不想立刻被人止住：“蘇先生你不能去，首先這件事真假未論，更何況陛下之前就警告過宮中所有人不得對謙兒無禮的！所以……”
“放開我！”這一次蘇清逸卻不再像從前一般任由她們拉著自己，一把手甩開如意便朝著宮門外跑去。
如意不敢強拉，只能被他甩出去，和青萱對視一眼後伸手封了也正準備往外跑的宮女的穴道，見她動彈不得後連忙向著蘇清逸追去。
蘇清逸才剛跑出宮門口便“剎”的一下子停住了腳步，臉色大變！如意和青萱忙上前扶住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上冥下水（十五）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任務好重啊，我自己都覺得寫的很差勁。。。。。。這久都只註意寫同人文去了。。。。。。把我最愛的這些原創完全拋棄了。。。灑淚啊，各位實在抱歉，跪地求原諒。。。
實在是不懂寫生子的情節啊。。。我的錯。。。
另外，本文到這裏可以說真的快要結束了，最近一直在糾結後面該怎麽結尾。。。。痛苦啊。。。敖去了，親們慢慢看。。。。。。
“青……青萱……”蘇清逸伸手抓住兩人的手腕，顫抖著聲音說道。
“蘇先生你怎麽樣了？”饒是青萱此刻也臉色大變，忙說道：“奴婢這就去叫太醫！”
“不……”蘇清逸搖搖頭,此時他只覺雙膝發軟，雙腿止不住的顫抖，小腹處一陣疼痛，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青萱和如意的身上，上齒咬著下唇緩了好一會兒才忍過了這一陣的疼痛，喘著粗氣顫抖著說道：“不……快，我……孩子……要出來了……”
“什麽？！”這一回，饒是青萱和如意再是訓練有素也不禁慌了神，可是現在這時候已經由不得兩人有絲毫考慮猶豫的時間了，“快！青萱你去叫太醫，在途中讓侍衛們向陛下，傳遞紅色速報！快去！”
“好！”青萱也不多說，將蘇清逸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小心的轉到如意身上後運起輕功便朝著太醫院的方向奔去。
“蘇先生，你先別著急，秦嶺已經去救謙兒了，他不會有事的！來，您調整好呼吸，身體的重量全部都交給我，你放心，我練過武，功力不在陛下之下多少，這對我來說不是難事，您壓不壞我的，來，我們慢慢地往回走。”
話說回來，秦嶺一路朝著宮女所指的方向跑去，卻不想那朱紅色的大門緊閉，秦嶺心中一沈，卻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向著皇宮中的其他地方跑去，心中空落落的一片，尋不到絲毫著落點，就這麽一直飄著。
記不清自己跑了多久，數不清自己走過了多少皇宮美景，心一直在往下沈，他都感覺自己快要溺斃在淩國這偌大的皇宮中了，直到，眼前那抹藏青色的身影出現。再也顧不得其他，秦嶺飛速的奔向前，一把將謙兒拉往自己的懷中，緊緊抱住。
謙兒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任由秦嶺將自己緊緊的鎖在那溫暖的懷中，甚至都忘了回應一下秦嶺。
平覆了一下快要蹦出來的心臟，秦嶺撐開身子看向謙兒，見他眼中雖有些哭過的痕跡，卻是面色如常，甚至臉色紅潤有些羞澀，絲毫沒有任何被虐待過或是懼怕的神色，一時心中驚異。
見秦嶺直勾勾的看向自己，謙兒紅透了一張清秀臉頰，低著頭喊道：“秦大哥……你看什麽呢？我……”
“謙兒！”秦嶺直接打斷了謙兒的話，心臟漏跳了一拍，他甚至感覺到了自己內心最恐懼的黑暗正向自己襲來，“你沒被人拉去敬事房？”
謙兒眨巴了幾下眼睛，奇道：“沒有啊！我一路上除了見過淑妃娘娘之外沒有遇見過其他人啊！怎麽了秦大哥？”
“調虎離山。”秦嶺松開了謙兒的雙肩，驚呼一聲，身體不可控制脫力一般的坐倒在地上。
謙兒嚇了一大跳，忙蹲在秦嶺身邊扶住他關切的問道：“秦大哥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謙兒。”此時，秦嶺的聲音靜了下來，沒了一開始的慌張，卻沒有一絲溫度，仿佛來自九寒地獄的冰冷，直聽得謙兒渾身打著冷顫，“秦大哥你別這樣……我……我害怕……”
“謙兒！”秦嶺一把抓住被自己嚇住的謙兒，閉了閉眼緩緩情緒，卻止不住聲音的冰涼透入骨髓：“不，你別害怕，你聽我說，我給你說說……說說你哥哥……”
秦嶺拉著雙眼呆楞的謙兒站在門外，雙眼無神的盯著自己半個時辰前還坐在裏面的那道木門，心沈入了谷底。
“滾開！都給朕讓開！”淩天佑一把推開堵截著自己的侍衛丫鬟，推開秦嶺和謙兒便準備沖進去。
青萱一伸手臂擋在了他面前，神色堅定地說道：“陛下，你還不能進去！您一直待在外間，身上帶著寒氣，蘇先生現在身子又是最弱的時候，您現在進去，不但會使屋子裏灌入寒風，還會讓您身上的冷氣直直的送給蘇先生，皇上，您冷靜的想一想，此刻的蘇先生還經得起你這樣的折騰嗎？您先靜一靜，裏面有太醫守著，沖進去反而會讓蘇先生分心！”
淩天佑咬緊牙關，雙拳緊握，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忍住跨步上前將青萱推翻，撞開門沖進屋抱住蘇清逸的沖動。
淩天佑退後兩步，閉了閉雙眼，仰起頭深吸了口氣：“準備小桌，朕要，祭天。”
“陛下……”慕容婉玉上前一步，本能的想要阻止，因為在淩國，天子祭天意味著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以及為萬民祈福之意，卻在話從嘴邊說出時換了調：“陛下，讓臣妾……和您一起祭天。”
“不必了，他的事情，朕親自來。”
下人們都是聰明人，直接準備的小木桌就擺放在寢宮門前，上面是宮廷禦廚們精心準備的祭食。
所有的人都從門邊退了出來，站在淩天佑的身後。他沒有要求誰和自己一起跪，甚至別人要跪也被理解他的慕容婉玉制止了。
淩天佑屈膝跪下，地上沒有為他準備軟墊，自膝蓋透過的冰冷直擊心底，雙手合十，任由冬日的寒風在臉上肆虐的亂舞。淩天佑閉上眼，心底一片茫然。
過往的一幕幕回蕩在腦海，那人寵溺的揉揉自己的頭發，微笑著牽起自己的雙手，聲音一遍遍在耳邊回蕩。
“淩兒……”
“淩兒……”
這世上，唯有淩兒這兩字最能牽起淩天佑心底的柔軟，因為除蘇清逸之外，沒有人會如此叫他。
這一跪，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他看不見，好似也聽不見，宮門外一次次被人從裏間打開，一盆盆血紅的血水被人擡出門外，腦海中黑乎乎一片，什麽都沒有。
漫長的黑夜總會過去，當黎明透過一絲陽光照耀在人們的臉上，不管你願不願意，新的一天，總會到來。
伴隨著黎明而來的，還有屋內嬰兒的啼哭聲。
終於，在聽到這一聲啼哭聲後，淩天佑睜開了雙眼。門，也開了。
如意推開門，雙眼紅腫的像兩個熟透了的桃子，她擡頭看向淩天佑，正對上淩天佑看過來的目光。
“撲通”，如意跪在地上，聲音有些顫抖：“恭喜陛下，喜得……皇子……”
接著便是一陣詭異的沈默，所有人都知道，淩天佑想聽的不是這個。
慕容婉玉上前一步，穩穩聲音道：“那……蘇……”
“蘇先生……”如意深吸一口氣，眼裏的淚水順著那漂亮的臉龐流了出來，“蘇先生……早產了二十天，導致了……難產……大出血……他說……他想見見陛下，還有……謙兒……”
“轟隆隆”淩天佑推翻了自己眼前的祭桌，站起身來沖了進去，緊隨其後的，是同樣紅了眼眶的謙兒和秦嶺。
才剛一打開門，便清晰地聞到了鐵銹一般濃厚的血腥味，淩天佑心中一疼，卻沒有急於進去見蘇清逸，而是站在外間將自己的寒氣盡數屈盡後才走了進去。床單上猩紅一片，淩天佑心口疼得要命。平日裏一絲一毫都舍不得讓他受傷，寵著愛著都覺不夠的人，如今卻為了自己受了這麽大的罪。
“清逸……”淩天佑撲倒在床邊，無不心疼的呼喚著昏睡的蘇清逸，手伸出了又放回，生怕自己輕輕一碰就會弄疼那人，只靜靜地守在一旁，看那如畫般安詳的眉目。
“淩兒……”聲音微弱得幾乎只看得見他嘴在動，聽不出發出的音節，唯有淩天佑，既看得懂，也聽得見。
“清逸！”淩天佑小心的握起蘇清逸遞過來的雙手，觸手冰涼。
“淩兒，對不起，我……做不到了……”
“不！清逸，你一定做得到的，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騙我，你不能騙我……”
“聽……聽我說……”
“我聽，我都聽你說……”淩天佑閉了閉眼，他真的無法想象蘇清逸接下來要對自己說的話，他只想聽見他說他沒事，他會陪著自己，陪著自己走下去。
“抱……抱起我……好不好……”
“清逸，你要躺下好好休息。”淩天佑何曾不想，何曾不想將他摟在懷裏，可是那樣做，蘇清逸會將身體的血液盡數流盡，淩天佑又怎會這樣做？
“我……”蘇清逸閉了閉眼，似乎說的這幾句話也已經讓他耗費了全部力氣，直到喘勻氣也已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了，“淩兒……答應我……照顧好，我們的孩子……不要讓他像……你一樣，得不到父愛……好不……好不好？”
“清逸，除非你答應我，你答應我好好陪著我，別離開我，你明明、明明說好的，不許離開我的……清逸……”
“淩兒，我會……陪……著你，會好好的，照顧好孩子……我要……見謙兒……”
“哥……”謙兒撲上床，握住蘇清逸遞給他的手，淚水灑了出來，點點滴滴落在了蘇清逸的手背，他會心的一笑，費力的擡起手碰碰謙兒的臉頰：“謙兒，對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的錯……”
“不，不怪哥哥！”謙兒伸手抹了一把眼淚，奈何淚水卻怎麽也抹不完，哽咽著道：“哥哥，謙兒沒受委屈，謙兒沒受過委屈，哥哥不要自責，哥哥要好起來，哥哥說好要教謙兒畫畫的，哥哥說過的，不許反悔……嗚嗚嗚……哥哥別走……別再留我一個人……嗚嗚，哥哥……”
“謙兒……對不起……別哭……今後……有你秦大哥和淩兒照顧你……我……呃……”
“哥！”
“清逸！”
淩天佑上前，顧不得其他，推開謙兒握住蘇清逸的手，“清逸！你哪裏疼？我叫太醫！我叫太醫！”
“不……”蘇清逸抽出淩天佑握住的那只手，拼盡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將手擡起，伸到淩天佑的臉頰，手中滑膩光潔的肌膚讓蘇清逸的唇邊漫起了溫暖，笑道：“淩兒，若……有下輩子，我發誓……一定，不再折騰你了，我們，至始至終都在一起，在一起……好好過……”
說罷，全身失了力氣，伸出的雙手滑落了下來，汗濕的頭偏向了枕頭的另一旁，從此，失去了知覺。
“不！不，清逸，”淩天佑搖著頭，握起蘇清逸已經垂落的雙手，手中的觸覺沒有一絲溫度，甚至……比屋外的北風都要寒冷。
“不！啊！”
“砰”！後腦一陣錐心的疼痛，淩天佑嘶吼的聲音消逝在了溫暖如春的寢房。
青萱在淩天佑倒地時接住了他，同時跪在了地上，低著頭道：“陛下恕罪，您還是多睡幾天吧。奴婢冒犯了，可若不如此，您會氣血攻心吐血的……”
☆、上冥下水（十六）
淩天佑從黑暗中醒來已經是十天後了。
見他蘇醒，慕容婉玉松了口氣，忙端起一旁剛好放涼的藥碗道：“你終於醒了，來，喝藥吧，太醫說你太激動導致經脈逆行，若不是青萱當機立斷，真無法想象會怎樣！”
淩天佑偏過頭，沒有喝慕容婉玉送入嘴邊的湯藥，雙眼無神的盯著龍鳳雕花的床頂。
“唉！”慕容婉玉嘆了口氣，說道：“你別這樣，蘇清逸……還活著……”
僅僅是一瞬間，淩天佑的雙眼放起了光芒，立刻坐起身就要往外沖。
慕容婉玉攔住他道：“那天在雪地裏跪了一夜，有受了刺激，現在身子虛，必須要把這碗藥喝了才能出去。”
淩天佑伸手推她，卻無奈，身體發虛的厲害，竟絲毫推不動。
慕容婉玉皺著眉道：“你看看！你把藥喝了，我給你講講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好不好？”
淩天佑沒有說話，瞪著雙眼看向慕容婉玉，在分辨她說的話到底有多少是真實的成分。
慕容婉玉看著他的眼睛卻是一驚，有多久……沒再見到這雙隨時隨地審視人的雙眼了？差不多快兩年了吧，剛好……是蘇清逸來京的那些日子。
沒待慕容婉玉緩過神，淩天佑一把奪過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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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該受苦的不是顏兒，他那麽完美，生來就不像我，死氣沈沈的。他幼時很調皮，調皮到你想不到……他竟會變成如今的謙兒。而相反，最應該受苦的人是我，被送到南邊受人白眼受人淩辱的也應該是我，我能忍，什麽都能忍，可是顏兒……我想不到他是如何一步一步的度過這十多年的……我真是該死！”
“清逸！”淩天佑收緊了自己的懷抱，他真是不知道，若是自己再不打斷蘇清逸，他還會冒出些什麽話來，一字一句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一點一點的刺進自己的心臟？“清逸，你怎麽能這麽想？若是你……若是受苦的是你，那謙兒不是會更傷心自責？還有，你有沒有想到過我？若去南方的是你，那我豈不是……要守著這座空城一輩子？”
至此，兩人陷入了久久的沈默，彼此挨著的兩個人都不願意說話，傾聽著平靜有力的心跳，感受著溫和綿軟的呼吸。
“咚、咚、咚”
靜謐始終沒有繼續持續，門外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各自的思緒。
“淩兒，你去吧，我沒事的。”
“清逸。”
“怎麽？”蘇清逸坐直身子，微微轉過頭看向淩天佑，唇角微微上翹道：“難道你想連國宴都要逃？若是被別人知道了，說不定我就要變成一個禍國殃民的狐貍精了呢？到時候我可就真沒臉見人了。”
“你胡說什麽呢？”淩天佑失笑。
“好了快去吧，不就是一個晚上嗎？也就是四五個時辰的時間。再說了，門口還有秦嶺可以陪我啊！”
淩天佑低下頭，想了想覺得也對，點點頭道：“那好吧，那我去叫秦嶺，叫他來陪陪你。”
“嗯，你去吧。”
“嗯。”
淩天佑跨出屋門，秦嶺立刻迎了上來，關切的問道：“清逸他怎麽樣了？有沒有好一點？我真不知道他聽到這個消息會這樣，我還以為，他找到自己的親人會開心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淩天佑沒多說，他當然知道秦嶺不是故意的，他還不至於無聊到故意去惹蘇清逸難受，“我有件事請你幫下忙。”
秦嶺也不和他吊歪，今天自己實在是太倒黴了，到哪兒都觸黴頭，先是因為謙兒的事情讓蘇清逸平白無故的受了番罪，接著本來是想逗他開心的告訴他自己特意去調查的謙兒的事情，結果沒想到蘇清逸竟會是如此神情，說實話，秦嶺真是腸子都悔青了，明明就知道蘇清逸懷著孕受不得刺激，自己居然在一天之內連著刺激他兩次，真是！關心則亂啊！
“說罷，能幫的我都幫。”
“你也知道今天是淩國的國宴，你可以不用參加，可是我不行，而我……總覺得今天有些不對勁，心裏面總感覺要出事兒，卻又說不準，所以想要你在我不在的這三四個時辰裏幫忙照顧一下清逸。”
秦嶺一笑，道：“你就不怕我再把清逸帶著跑了？”
“他現在身子特殊，如果再被你拉著到處亂跑的話，你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哈哈哈，沒問題，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顧好他，你快去吧。”
淩天佑點點頭，跨出門檻又走了回來。
秦嶺無奈的笑道：“難不成你就真的以為我會帶著他走？”
“不是。”淩天佑冷著張臉，問道：“你……是喜歡謙兒的對不對。”
“啊？”
“我覺得，你是在乎他的。”
秦嶺無奈了，怎麽一個一個都這樣想？“我是在乎謙兒的不假，可是我好像說過了，那是因為謙兒和清逸很像，我承認在南蠻的時候喝醉酒，然後把謙兒當成是清逸了，可那不代表我和謙兒有什麽啊？”
淩天佑直楞楞的看向秦嶺，好像要從那嬉笑的目光中發現一絲真情，良久，莫名其妙的勾了勾唇笑道：“我看得出來，你記好了，謙兒的確是一個好的選擇，要是選了他，就對他好點，因為朕是謙兒的大哥。”
“哈？”
秦嶺無奈，淩天佑沒等他繼續回話便離開了。
推開門，蘇清逸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
就是這幅場景，這樣安靜閑適的身影，秦嶺的腦海中始終都揮散不去。
“你來了。”蘇清逸對他一笑，示意他坐下。
“嗯，”秦嶺也對他笑，坐到了床邊，笑得溫暖，道：“好些了嗎？”
兩個人都不再提先前的不愉快，也決定不再追究，畢竟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
“好多了，”蘇清逸低下頭喘口氣道：“只是有些悶，謙兒還沒回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而恨我。”
“不會的清逸。”秦嶺坐上前，執起蘇清逸微微有些冰涼的手，語氣柔和，臉上的笑容溫暖如初，仿佛這張笑臉就是為蘇清逸準備的，道：“不會的，謙兒不會恨你的，你至始至終都沒有戲耍過我，對待我的感情，至始至終都是明確的，是我執迷不悟，是我不顧一切的想奪走你，這些，謙兒都看在眼裏的。”
“秦嶺。”
“嗯？”
“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蘇清逸反握住秦嶺的手，擡眼直視秦嶺的雙眸，眼中殘存的晶光點點讓秦嶺一驚：清逸，哭過？一時心疼不已，握緊了蘇清逸的手點點頭道：“嗯，你說吧，我都答應你。”
“答應我，不要告訴謙兒他的身份，他一定很恨我，你記住，千萬別告訴謙兒他和我的關系好不好？”
“為什麽？找到自己的親人難道不應該是件好事嗎？而且，說不定能減少他對我的依賴，甚至又可能會讓他變回從前的那個謙兒啊！”秦嶺十分不解，皺著眉問向清逸。
“不！”蘇清逸搖頭道：“你不懂，我不要謙兒恨我，不要，永遠都不要他恨我。”
“我……我答應你，可是……”秦嶺微微吐出一口氣，他不知道蘇清逸為什麽不和謙兒相認，可是看見蘇清逸眼中的決絕和沒有拭凈的淚花他也不願意多問，“那……你一輩子……都不認他？”
聽秦嶺答應了，蘇清逸松了口氣，像是失了所有力氣的靠在了床頭，左手微微覆上自己的小腹，低下頭嘆口氣道：“不，會告訴他的，若是哪一天……我……”
“清逸！”秦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忙截斷道：“不許胡說！”
“呵呵。”蘇清逸擡起頭對著秦嶺一笑，覆又閉上眼仰起頭道：“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會糾結了，今後改叫謙兒什麽？？？我就是自尋煩惱啊！！！算了，習慣了，還是叫謙兒吧！
☆、上冥下水（十四）
秦嶺定定的看著他的臉頰，面容比自己初見時消瘦了不知多少，即使是在陵溪崖，也不見他如此清減，八個多月的身子了，竟瘦成這樣。想著想著出了神，直到聽見蘇清逸的呼吸聲有些重這才回過了神。
蘇清逸右手被秦嶺拉著，左手覆上小腹，眉頭深鎖，秦嶺一驚，上前握住他的雙肩道：“清逸你怎麽了？要不要我叫太醫？”
“沒事。”蘇清逸微喘了幾口氣，睜眼對他笑笑道：“可能是今天事情有點多，孩子有些鬧騰，過會兒就好了，你別學的淩兒似的，一天到晚緊張得要命。”
見蘇清逸笑了，秦嶺也會心的笑了：“淩天佑卻是是個整日裏緊張的命，哈哈。”說罷又擡眼偷偷看一眼蘇清逸，聲音微微有些低道：“清逸，我……能不能……摸一摸？”
蘇清逸一楞，倒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見他一副小心翼翼害怕自己不允許似的模樣，笑道：“可以啊！你幫我揉揉，我也好休息會兒，不過你可不能太用力，不然孩子和你打起架來，受罪的可是我！”
“哈哈，哪裏哪裏，我哪兒敢和他打架？淩天佑動不動就想踏平我們南蠻，我哪兒敢和他家小屁孩兒打架？”
兩人說著說著的都笑了起來，秦嶺小心翼翼的捧起蘇清逸的小腹，好奇的看個不停，直看得蘇清逸微微紅了臉才開始將手附在上面幫他輕輕的按摩。說這小家夥也怪，蘇清逸揉他時，他就拼命的亂動，好像要向自家爹爹表明他有多活潑愛動似的，可是別人一碰他就乖了，在蘇清逸肚子裏安安靜靜的待著不再亂動。
想到這裏蘇清逸微微勾了勾唇角，就著床頭淩天佑專為他準備的舒適軟墊便半躺著睡下了。
秦嶺見他睡下了微微笑了笑，眼前人的眉眼清淡地像一幅素雅的山水畫，好似寥寥幾筆便能勾勒出來。自己就坐在他身邊，仿佛這樣守著他已經過去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僅僅是看著也覺足夠。
蘇清逸平緩淺淡的氣息呼出，淡雅如竹，清冽若水。君子如竹，說的便是他了吧。
秦嶺俯下身，微微的偏過頭，仿佛對待某樣尋了千百年的珍寶，輕輕的吻住蘇清逸的雙唇。
這是最後一次。他在心中告誡自己：最後一次放肆的愛你，或許今後還會為你動心，可是，這卻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放縱自己的感情。
今後，我們還是朋友。
“你做什麽？”如意一把拉住即將沖進去的青萱。
“你沒看見他在做什麽嗎？蘇先生是陛下的人！”
如意一笑，道：“你這麽緊張做什麽？人家秦嶺親的是蘇先生，又不是你？”
“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現在闖進去做什麽，人家蘇先生正睡覺呢！而且你沒看見嗎？秦嶺那是訣別一樣的眼神，就這一次，你要不給他機會，說不定他以後還會對蘇先生有其他心思！”
“哼！”
“好了好了，別那麽小氣嘛！”
兩人正說話間，一個小丫頭端著一碟子的吃食走了進來，如意連忙拉住她道：“你做什麽？這裏也是你能來的地方？”
小丫頭一笑道：“兩位姐姐別見怪！這是前廳挑選出來的吃食，很精致的，說是想給蘇先生嘗個鮮，不行您瞧，這還熱著呢！”
“不用了，蘇先生用過膳了，你端回去吧。”
“這可不行！這是皇後娘娘賞的，奴婢端回去豈不是博了皇後娘娘的面子？兩位姐姐行行好，我可不想年紀輕輕的就被皇後娘娘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皇後娘娘送的？”
“當然是皇後娘娘送的，我一個小宮女，哪裏敢假傳皇後娘娘的旨意？”
“那……”如意正待說話，不想袖子被青萱拉住了，兩人使了個眼神，如意轉過頭對著那小宮女笑道：“既然是皇後娘娘的旨意，那我們也不好違背，可是現在蘇先生已經歇下了，要不這樣吧，你將吃食留下，待蘇先生醒了我們姐妹再幫你端給他，你也知道，蘇先生身子不好，這平日裏自然是睡的時間多一些，我們誰也不敢吵嚷到他，若是將蘇先生吵醒了，陛下回來那可是要受罰的！”
“這……”小丫鬟墊了墊腳向往屋內看看蘇清逸是否真的睡下了，無奈，跨不過青萱和如意的坎，只能無奈的笑笑道：“既如此，那就勞煩兩位姐姐了，只是這吃食要熱的時候吃，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知道的知道的，若是蘇先生醒了那我們就拿給他吃，若是先生醒來時吃食涼了我們自會將這東西扔了的。”
“如此，勞兩位姐姐費心了，妹妹告退。”說罷對著如意和青萱福了一福便離開了。
如意端著盤子，轉過身似笑非笑的問青萱道：“怎麽？連皇後娘娘你都懷疑？”
“哼！”青萱冷笑一聲道：“別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麽齷齪，我可沒你心思多。其一，皇後曾經派人刺殺過蘇先生，這一次會不會毛病重犯還說不準，其次，就算皇後是好心，經過了這麽一大段路，你覺得這點心還能吃？其三，別說是皇後，此時就算是皇上親自派人送來的，哪怕是裴以盛親手送來的，那也同樣的不能吃！”
如意聽後點點頭道：“也是。後兩點我讚同，不過這第一點嘛，你還真是說錯了。你久不在宮裏，不知道宮中的情況也是正常的，換作是誰都會像皇後娘娘一樣做的。陛下確實為蘇先生破了很多例子，半年前你說的皇後娘娘安排的那次刺殺，其實也是怪蘇先生，若不是他自己做得太過分，皇後一定不會派人下死手，你是不知道，當時聽說了皇上和蘇先生的賭約，皇後娘娘沒說什麽，吩咐了身邊最親近信任的宮女在宮中尋了一處最安靜舒適的寢宮，把那裏打掃的幹幹凈凈的就等著蘇先生入住呢！結果……誰知道蘇先生會選擇逃跑呢？”
“即使如此，防還是該防的。”
“那是自然。對了，咱們來檢測一下這糕點有沒有問題，畢竟皇上吩咐了我們要找出宮中的所有對蘇先生不利的人，這回，說不定是個把柄！”
“可以。”
“怎樣？糕點送過去了嗎？”淑妃問道。
“沒有，青萱和如意在外面守著，根本進不去，不過……好像蘇清逸是在睡覺，我從門縫裏也看不見他。”
“哼！”淑妃鳳母一挑，冷笑道：“看來他身體的確不怎麽好，現在太陽還沒下山，他居然又躺下了。”
“這倒是。”小丫鬟說道：“蘇先生身子一直都不爽利，太醫三天兩頭的都被陛下召進宮。”
“那不是更好？”
“娘娘說的是。”
淑妃瞇了瞇眼，唇角勾起一絲美艷的笑容，當真是巧目盼兮。“既如此，那你們就準備好第二套方案吧，蘇清逸既然連現在都不出來看看太陽，那他……今後也看不見太陽了。”
“是。”
青萱帶來一只黑色的小貓，兩人將小貓放在地上，如意撿起盤子中還帶著些熱氣的糕點，將其碾碎，放在手心逗小貓吃下去。
小貓像是經過訓練的，用舌頭一點一點的舔舐幹凈如意手中的糕點，如意伸手摸摸貓咪柔軟的腦袋，像是安撫一般輕輕的揉弄。
半晌，依舊沒有動靜，如意和青萱對視一眼，兩人點點頭。如意再次執起另一枚糕點，依舊揉碎了餵給貓咪。
就這樣，一塊糕點一塊糕點的餵給貓咪，貓咪也一塊一塊的盡數吞入腹中。
“事實證明，沒毒。”
“嗯。”青萱隨意搭理了一聲，皺眉深思。
兩人正思考間，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兩人一驚，顧不上地上殘留的糕點和手中的貓咪，連忙攔住她喝道：“你做什麽！這裏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嗎？能任由你胡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我是來找蘇先生的，你們快讓開啊！”說罷便想推開青萱和如意橫闖進屋。
如意一把將她推翻在地，厲聲吼道：“你是什麽東西，你以為這裏能任由你胡來？你是哪個宮的？敢在此大呼小叫的，識相的趕緊滾出去，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兩位姐姐，我不是來胡鬧的，是真的出事了，你們快告訴蘇先生，謙兒他被敬事房的公公們拉走了，說要帶他去凈身！”
“什麽？”如意和青萱臉色大變，兩人對視一眼，搖搖頭，如意對著宮女說道：“你給我閉嘴！”覆又轉過頭對著青萱吩咐道：“我和她去看看，你小心些，千萬不可以讓蘇先生知道這件事，否則……”
話還未說完，身後的雕花木門就“咿呀”一聲被人從裏屋推開，蘇清逸蒼白著一張臉，轉頭看向被推在地上的小丫鬟，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小丫鬟見他出來了，連忙爬起來拉著蘇清逸的衣邊哭兮兮的說道：“蘇先生，謙兒……謙兒被敬事房那些人拉走了，說他沒凈過身，現在正拉他凈身！”
“敬事房在什麽地方？”說這話的不是蘇清逸，而是同樣白著一張臉的秦嶺。
“在宮殿後面！蘇先生你快去救救謙兒啊！”
蘇清逸跨步正要走出去，秦嶺忙按住他道：“清逸你別激動，有我在，我去幫你救謙兒！”說罷不待蘇清逸回答，運起輕功便朝著敬事房的方向飛去。
蘇清逸卻像是沒聽到他說的話一樣，肩上少了秦嶺的束縛後立馬擡腳便垮了出去，不想立刻被人止住：“蘇先生你不能去，首先這件事真假未論，更何況陛下之前就警告過宮中所有人不得對謙兒無禮的！所以……”
“放開我！”這一次蘇清逸卻不再像從前一般任由她們拉著自己，一把手甩開如意便朝著宮門外跑去。
如意不敢強拉，只能被他甩出去，和青萱對視一眼後伸手封了也正準備往外跑的宮女的穴道，見她動彈不得後連忙向著蘇清逸追去。
蘇清逸才剛跑出宮門口便“剎”的一下子停住了腳步，臉色大變！如意和青萱忙上前扶住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上冥下水（十五）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任務好重啊，我自己都覺得寫的很差勁。。。。。。這久都只註意寫同人文去了。。。。。。把我最愛的這些原創完全拋棄了。。。灑淚啊，各位實在抱歉，跪地求原諒。。。
實在是不懂寫生子的情節啊。。。我的錯。。。
另外，本文到這裏可以說真的快要結束了，最近一直在糾結後面該怎麽結尾。。。。痛苦啊。。。敖去了，親們慢慢看。。。。。。
“青……青萱……”蘇清逸伸手抓住兩人的手腕，顫抖著聲音說道。
“蘇先生你怎麽樣了？”饒是青萱此刻也臉色大變，忙說道：“奴婢這就去叫太醫！”
“不……”蘇清逸搖搖頭,此時他只覺雙膝發軟，雙腿止不住的顫抖，小腹處一陣疼痛，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青萱和如意的身上，上齒咬著下唇緩了好一會兒才忍過了這一陣的疼痛，喘著粗氣顫抖著說道：“不……快，我……孩子……要出來了……”
“什麽？！”這一回，饒是青萱和如意再是訓練有素也不禁慌了神，可是現在這時候已經由不得兩人有絲毫考慮猶豫的時間了，“快！青萱你去叫太醫，在途中讓侍衛們向陛下，傳遞紅色速報！快去！”
“好！”青萱也不多說，將蘇清逸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小心的轉到如意身上後運起輕功便朝著太醫院的方向奔去。
“蘇先生，你先別著急，秦嶺已經去救謙兒了，他不會有事的！來，您調整好呼吸，身體的重量全部都交給我，你放心，我練過武，功力不在陛下之下多少，這對我來說不是難事，您壓不壞我的，來，我們慢慢地往回走。”
話說回來，秦嶺一路朝著宮女所指的方向跑去，卻不想那朱紅色的大門緊閉，秦嶺心中一沈，卻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向著皇宮中的其他地方跑去，心中空落落的一片，尋不到絲毫著落點，就這麽一直飄著。
記不清自己跑了多久，數不清自己走過了多少皇宮美景，心一直在往下沈，他都感覺自己快要溺斃在淩國這偌大的皇宮中了，直到，眼前那抹藏青色的身影出現。再也顧不得其他，秦嶺飛速的奔向前，一把將謙兒拉往自己的懷中，緊緊抱住。
謙兒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任由秦嶺將自己緊緊的鎖在那溫暖的懷中，甚至都忘了回應一下秦嶺。
平覆了一下快要蹦出來的心臟，秦嶺撐開身子看向謙兒，見他眼中雖有些哭過的痕跡，卻是面色如常，甚至臉色紅潤有些羞澀，絲毫沒有任何被虐待過或是懼怕的神色，一時心中驚異。
見秦嶺直勾勾的看向自己，謙兒紅透了一張清秀臉頰，低著頭喊道：“秦大哥……你看什麽呢？我……”
“謙兒！”秦嶺直接打斷了謙兒的話，心臟漏跳了一拍，他甚至感覺到了自己內心最恐懼的黑暗正向自己襲來，“你沒被人拉去敬事房？”
謙兒眨巴了幾下眼睛，奇道：“沒有啊！我一路上除了見過淑妃娘娘之外沒有遇見過其他人啊！怎麽了秦大哥？”
“調虎離山。”秦嶺松開了謙兒的雙肩，驚呼一聲，身體不可控制脫力一般的坐倒在地上。
謙兒嚇了一大跳，忙蹲在秦嶺身邊扶住他關切的問道：“秦大哥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謙兒。”此時，秦嶺的聲音靜了下來，沒了一開始的慌張，卻沒有一絲溫度，仿佛來自九寒地獄的冰冷，直聽得謙兒渾身打著冷顫，“秦大哥你別這樣……我……我害怕……”
“謙兒！”秦嶺一把抓住被自己嚇住的謙兒，閉了閉眼緩緩情緒，卻止不住聲音的冰涼透入骨髓：“不，你別害怕，你聽我說，我給你說說……說說你哥哥……”
秦嶺拉著雙眼呆楞的謙兒站在門外，雙眼無神的盯著自己半個時辰前還坐在裏面的那道木門，心沈入了谷底。
“滾開！都給朕讓開！”淩天佑一把推開堵截著自己的侍衛丫鬟，推開秦嶺和謙兒便準備沖進去。
青萱一伸手臂擋在了他面前，神色堅定地說道：“陛下，你還不能進去！您一直待在外間，身上帶著寒氣，蘇先生現在身子又是最弱的時候，您現在進去，不但會使屋子裏灌入寒風，還會讓您身上的冷氣直直的送給蘇先生，皇上，您冷靜的想一想，此刻的蘇先生還經得起你這樣的折騰嗎？您先靜一靜，裏面有太醫守著，沖進去反而會讓蘇先生分心！”
淩天佑咬緊牙關，雙拳緊握，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忍住跨步上前將青萱推翻，撞開門沖進屋抱住蘇清逸的沖動。
淩天佑退後兩步，閉了閉雙眼，仰起頭深吸了口氣：“準備小桌，朕要，祭天。”
“陛下……”慕容婉玉上前一步，本能的想要阻止，因為在淩國，天子祭天意味著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以及為萬民祈福之意，卻在話從嘴邊說出時換了調：“陛下，讓臣妾……和您一起祭天。”
“不必了，他的事情，朕親自來。”
下人們都是聰明人，直接準備的小木桌就擺放在寢宮門前，上面是宮廷禦廚們精心準備的祭食。
所有的人都從門邊退了出來，站在淩天佑的身後。他沒有要求誰和自己一起跪，甚至別人要跪也被理解他的慕容婉玉制止了。
淩天佑屈膝跪下，地上沒有為他準備軟墊，自膝蓋透過的冰冷直擊心底，雙手合十，任由冬日的寒風在臉上肆虐的亂舞。淩天佑閉上眼，心底一片茫然。
過往的一幕幕回蕩在腦海，那人寵溺的揉揉自己的頭發，微笑著牽起自己的雙手，聲音一遍遍在耳邊回蕩。
“淩兒……”
“淩兒……”
這世上，唯有淩兒這兩字最能牽起淩天佑心底的柔軟，因為除蘇清逸之外，沒有人會如此叫他。
這一跪，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他看不見，好似也聽不見，宮門外一次次被人從裏間打開，一盆盆血紅的血水被人擡出門外，腦海中黑乎乎一片，什麽都沒有。
漫長的黑夜總會過去，當黎明透過一絲陽光照耀在人們的臉上，不管你願不願意，新的一天，總會到來。
伴隨著黎明而來的，還有屋內嬰兒的啼哭聲。
終於，在聽到這一聲啼哭聲後，淩天佑睜開了雙眼。門，也開了。
如意推開門，雙眼紅腫的像兩個熟透了的桃子，她擡頭看向淩天佑，正對上淩天佑看過來的目光。
“撲通”，如意跪在地上，聲音有些顫抖：“恭喜陛下，喜得……皇子……”
接著便是一陣詭異的沈默，所有人都知道，淩天佑想聽的不是這個。
慕容婉玉上前一步，穩穩聲音道：“那……蘇……”
“蘇先生……”如意深吸一口氣，眼裏的淚水順著那漂亮的臉龐流了出來，“蘇先生……早產了二十天，導致了……難產……大出血……他說……他想見見陛下，還有……謙兒……”
“轟隆隆”淩天佑推翻了自己眼前的祭桌，站起身來沖了進去，緊隨其後的，是同樣紅了眼眶的謙兒和秦嶺。
才剛一打開門，便清晰地聞到了鐵銹一般濃厚的血腥味，淩天佑心中一疼，卻沒有急於進去見蘇清逸，而是站在外間將自己的寒氣盡數屈盡後才走了進去。床單上猩紅一片，淩天佑心口疼得要命。平日裏一絲一毫都舍不得讓他受傷，寵著愛著都覺不夠的人，如今卻為了自己受了這麽大的罪。
“清逸……”淩天佑撲倒在床邊，無不心疼的呼喚著昏睡的蘇清逸，手伸出了又放回，生怕自己輕輕一碰就會弄疼那人，只靜靜地守在一旁，看那如畫般安詳的眉目。
“淩兒……”聲音微弱得幾乎只看得見他嘴在動，聽不出發出的音節，唯有淩天佑，既看得懂，也聽得見。
“清逸！”淩天佑小心的握起蘇清逸遞過來的雙手，觸手冰涼。
“淩兒，對不起，我……做不到了……”
“不！清逸，你一定做得到的，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騙我，你不能騙我……”
“聽……聽我說……”
“我聽，我都聽你說……”淩天佑閉了閉眼，他真的無法想象蘇清逸接下來要對自己說的話，他只想聽見他說他沒事，他會陪著自己，陪著自己走下去。
“抱……抱起我……好不好……”
“清逸，你要躺下好好休息。”淩天佑何曾不想，何曾不想將他摟在懷裏，可是那樣做，蘇清逸會將身體的血液盡數流盡，淩天佑又怎會這樣做？
“我……”蘇清逸閉了閉眼，似乎說的這幾句話也已經讓他耗費了全部力氣，直到喘勻氣也已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了，“淩兒……答應我……照顧好，我們的孩子……不要讓他像……你一樣，得不到父愛……好不……好不好？”
“清逸，除非你答應我，你答應我好好陪著我，別離開我，你明明、明明說好的，不許離開我的……清逸……”
“淩兒，我會……陪……著你，會好好的，照顧好孩子……我要……見謙兒……”
“哥……”謙兒撲上床，握住蘇清逸遞給他的手，淚水灑了出來，點點滴滴落在了蘇清逸的手背，他會心的一笑，費力的擡起手碰碰謙兒的臉頰：“謙兒，對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的錯……”
“不，不怪哥哥！”謙兒伸手抹了一把眼淚，奈何淚水卻怎麽也抹不完，哽咽著道：“哥哥，謙兒沒受委屈，謙兒沒受過委屈，哥哥不要自責，哥哥要好起來，哥哥說好要教謙兒畫畫的，哥哥說過的，不許反悔……嗚嗚嗚……哥哥別走……別再留我一個人……嗚嗚，哥哥……”
“謙兒……對不起……別哭……今後……有你秦大哥和淩兒照顧你……我……呃……”
“哥！”
“清逸！”
淩天佑上前，顧不得其他，推開謙兒握住蘇清逸的手，“清逸！你哪裏疼？我叫太醫！我叫太醫！”
“不……”蘇清逸抽出淩天佑握住的那只手，拼盡全身最後的一點力氣將手擡起，伸到淩天佑的臉頰，手中滑膩光潔的肌膚讓蘇清逸的唇邊漫起了溫暖，笑道：“淩兒，若……有下輩子，我發誓……一定，不再折騰你了，我們，至始至終都在一起，在一起……好好過……”
說罷，全身失了力氣，伸出的雙手滑落了下來，汗濕的頭偏向了枕頭的另一旁，從此，失去了知覺。
“不！不，清逸，”淩天佑搖著頭，握起蘇清逸已經垂落的雙手，手中的觸覺沒有一絲溫度，甚至……比屋外的北風都要寒冷。
“不！啊！”
“砰”！後腦一陣錐心的疼痛，淩天佑嘶吼的聲音消逝在了溫暖如春的寢房。
青萱在淩天佑倒地時接住了他，同時跪在了地上，低著頭道：“陛下恕罪，您還是多睡幾天吧。奴婢冒犯了，可若不如此，您會氣血攻心吐血的……”
☆、上冥下水（十六）
淩天佑從黑暗中醒來已經是十天後了。
見他蘇醒，慕容婉玉松了口氣，忙端起一旁剛好放涼的藥碗道：“你終於醒了，來，喝藥吧，太醫說你太激動導致經脈逆行，若不是青萱當機立斷，真無法想象會怎樣！”
淩天佑偏過頭，沒有喝慕容婉玉送入嘴邊的湯藥，雙眼無神的盯著龍鳳雕花的床頂。
“唉！”慕容婉玉嘆了口氣，說道：“你別這樣，蘇清逸……還活著……”
僅僅是一瞬間，淩天佑的雙眼放起了光芒，立刻坐起身就要往外沖。
慕容婉玉攔住他道：“那天在雪地裏跪了一夜，有受了刺激，現在身子虛，必須要把這碗藥喝了才能出去。”
淩天佑伸手推她，卻無奈，身體發虛的厲害，竟絲毫推不動。
慕容婉玉皺著眉道：“你看看！你把藥喝了，我給你講講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好不好？”
淩天佑沒有說話，瞪著雙眼看向慕容婉玉，在分辨她說的話到底有多少是真實的成分。
慕容婉玉看著他的眼睛卻是一驚，有多久……沒再見到這雙隨時隨地審視人的雙眼了？差不多快兩年了吧，剛好……是蘇清逸來京的那些日子。
沒待慕容婉玉緩過神，淩天佑一把奪過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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