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關燈
她:“你幹什麽去了?!一早起來就不見你!早飯都差點沒做成,幸好聽說二少爺要到前廳去用飯,這才湊合著只做了下人們的飯!……你怎麽弄成了這副樣子?!”

羅扇已經沒了力氣解釋,只叫小鈕子幫她去熬一碗姜糖水來,然後就脫了濕衣擦身子,喝完姜水後一頭紮進了被窩自我修覆去了。

好在那位白二少爺中飯也在前廳吃,羅扇就拜托了郭嫂和金瓜小鈕子把下人們的中午飯做了,如此這般休整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才算緩過勁兒來。

“看到了罷,”羅扇對金瓜和小鈕子得意地拍著胸脯道,“這就是每天吃黑豆的好處!跪了一晚上的夜雨,睡一天就好了,一點傷風都沒有!今兒起你們兩個也跟著我一起吃罷!”

“不要!”金瓜道,“我寧可小心著些不犯錯不捱罰也不去吃驢子的夥食。”

小鈕子附和著點頭:“你這次算幸運的,我聽他們說,上回有個丫頭沒跟巫管事打招呼就出了院子,結果被打了十板丟在柴房裏餓了三天,出來後腳趾頭都讓老鼠咬掉了一塊!”

羅扇也有點後怕,撫著胸脯順了順氣,暗暗念叨著那位瘋子大少爺可千萬別再來找她了,否則她小命休矣。接下來的七八天,那瘋子果真沒有來找她,羅扇琢磨著瘋子就是瘋子,也許一兩個月不見面他也就能忘了她了。

天氣進入酷暑時節,白二少爺終於不再天天去前廳用飯了,因此羅扇每天也就忙活了起來。這位二少爺可以確定不是瘋子,所以夥食上就得細致,再加上有個十分負責任的巫管事打理整個青院的內務雜事,羅扇就是想唬弄也絕過不了她那一關。

從早飯開始,羅扇就要精心地進行準備,巫管事給的要求是:精致細粥一碗,爽口小菜一碟,香而不油點心一樣。

這個倒是難不倒羅扇,在那一世時羅扇就在自個兒廚房的墻壁上貼著一張大大的自制表格,表格上是每天早飯要熬的粥的種類安排,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樣兒——不服嗎?骨灰級的吃貨你傷不起啊!

今兒看著天氣格外的熱,從天剛一亮那熱浪就呼呼地從窗口往屋子裏湧,所以羅扇決定給二少爺熬薄荷粥,絕對的清涼解暑,做法也簡單:把上等的碧粳米熬成粥,用鮮薄荷煎的濃湯加冰糖倒入後攪勻,放涼食用。

點心要稍微費點兒事。羅扇這幾天一直做的是各式蔬菜味兒小花卷,把胡蘿蔔、黃瓜或是西紅柿什麽的擠出汁子來和進面中這麽蒸。

小菜通常是鹹菜,羅扇腌了一大缸的八寶醬菜,決定只要二少爺那兒不吱聲,她就讓他吃上一夏天……

就是不知道這位二少爺究竟是不是和他老子一樣,對吃食上也很講究呢?

29美食養生

事實證明,白二少爺果然是白老爺的親兒子。……咳,倒不是說他對飯菜有多挑釁或花樣百出,他只是很講究健康飲食。譬如八寶醬菜才吃了三天,這位二少爺就讓巫管事帶話給羅扇來了:“鹹菜吃多對身體不好,你明兒換個別的做!”

鹹菜吃多對身體不好,這倒是真的,鹹菜裏有很多致癌物如硫化物、亞硝酸鹽等等,弊大過利,想不到這位二少爺居然也能從古人的角度了解到這一點。

羅扇敏感地察覺到白二少爺是個註重養生的人,於是菜譜一變——早中晚全給丫上養生套餐!這一回倒是真合了羅扇的意,她從來都是吃貨中的享受家,什麽美味吃什麽,什麽對身體好就做什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話被人說得爛了,真正有耐心照顧自己的人又有幾個呢?民以食為天,一切都從食開始啊!

所以中午的時候,按照巫管事給的“兩菜一湯一果盤、一葷一素不油膩”的要求,羅扇精心做了道竹蓀扒蘆筍,和一道金銀花水鴨煲。竹蓀具有滋補強壯、益氣補腦、寧神健體、補氣養陰、潤肺止咳和清熱利濕的功效,還能夠保護肝臟,減少腹壁脂肪的積存,有俗稱“刮油”的作用。金銀花則可以清熱解毒、疏利咽喉、消暑除煩,還可治療暑熱癥、瀉痢、流感、瘡癤腫毒、急慢性扁桃體炎、牙周炎等等等等。

湯呢,是用苦瓜、黃瓜和番茄去皮切丁攪成帶著些果肉的濃湯加熱做成的。苦瓜具有養血滋肝、和脾補腎、明目解毒和祛暑清熱的作用,黃瓜則可以利尿。這道湯在養生界還有個名字,叫做“苦盡甘來”。

果盤就好說了,時鮮水果拿來切巴切巴,在盤子裏擺個好品相,直接端去吃就是了,羅扇今兒還嘗試著擺了個3D版的變形金剛出來,明天她打算挑戰阿凡達。

晚飯也是兩菜一湯一果盤,白二少爺的飯量不大,每頓八分飽是很好的飲食習慣。吃宵夜其實也相當不科學,那一世的現代人估摸著也都是跟著洋人學稀罕,洋人夜生活豐富,半夜玩兒餓了加頓餐,這白府的白老爺常常加夜餐大概也是因為要忙生意上的事到很晚,吃些宵夜補補腦也就罷了,你說那些姨娘們三不五時也要點個宵夜過癮又是湊得神馬熱鬧呢?!好在這位白二少爺還是很會惜福養身的,宵夜他只是偶爾點,且只要一小碗淡粥什麽的,羅扇就給他熬冰糖燕窩或是薏仁蓮子這樣的藥膳清補。

如此這般進行了一個多月,羅扇被巫管事叫到了房裏,意外地獲了一百個大錢的賞,巫管事用審視的目光將羅扇一陣打量,淡淡地道:“你很用心,錢是二少爺賞的,往後更要為主子盡心做事才是。”

羅扇恭聲應了,喜滋滋地把錢揣進懷裏告了退。自從離開綠院到了青院,她的竹藝買賣就不能再做了,正愁沒了額外的進項,這一賞倒讓她看見了些掙外快的希望——如果這位二少爺不是那麽摳門兒的主子,就像他老爹白老爺一樣吃得高興了就賞,那麽她可要多動動腦筋把這二少爺餵滋潤了才是。出手就是一百個大錢的賞,雖然不及白總大方,但也總比她羅扇賣十個小竹筐才能掙上五文錢來得好吧?

主意打定,羅扇決心在二少爺的夥食上好好做一做文章。養生餐是基礎,或許她還可以嘗試一下把現代人的食品“推銷”給二少爺,就比如她曾經做過的蛋糕或是咖喱飯什麽的。

二少爺不大喜歡吃甜食,所以羅扇的蛋糕只放了很少量的糖,也沒有放奶油,基本上就是普通的小糕點。這天她一共做了八個,拿了四個交給丫頭青荷送去上房,剩下的四個她也沒敢給金瓜和小鈕子那兩只饞貓,畢竟青院不比綠院,巫管事虎視眈眈地在那裏監視著,羅扇可不敢為了一口食兒吃而把屁股奉獻給板子。

事實證明她這麽做是正確的——小蛋糕送進去沒一會兒,青荷又跑來要了,羅扇連忙把剩下的四個給她拿了去,正在那裏擦竈臺,青荷卻又跑了來,問道:“還有麽?”

羅扇張大了嘴:“少爺吃八個還不夠麽?已經沒了,我就做了這麽多,怕少爺不愛吃,沒敢多做。”

青荷頓了頓足:“表少爺來了,一個人就吃了六個,如今還想再吃呢!”

表少爺?……依稀是哪個曾經欺負過她羅小扇兒的貨來著……一年多未見了,那家夥還是那副欠抽欠踩欠爆菊的樣子嗎?

“真沒了,再做也來不及。”羅扇聳聳肩。

“你想想辦法罷,伺候不好表少爺,咱們都沒好果子吃!”青荷下意識地往巫管事房間的方向看了兩眼。

可憐的丫頭們,真是被那老巫婆給嚇怕了。羅扇撓了撓頭,向青荷道:“別急,讓我想想,蛋糕是來不及做了,我弄個別的替一替。”

但是能用什麽替呢?現準備現做也來不及呀……羅扇正滿屋子亂找可用的食材,就聽見小鈕子那裏“啊”地一聲慘叫:“壞了壞了!我今兒中午切了土豆絲放在那兒瀝水,忘了告訴你了!如今沒做成菜不說還給瀝幹巴了!這可如何是好!”

“幹巴就幹巴了罷,晚上咱們好歹炒炒自個兒吃了就是了。”羅扇不以為然地道。

金瓜在旁邊笑話小鈕子:“你那是切的土豆絲麽?一根根比筷子還粗,怎麽手藝越來越倒退了?”

小鈕子不服氣地道:“是小扇兒讓我切成那麽粗的!她不是說要給二少爺做雞汁土豆條的麽?結果二少爺中午沒在青院裏吃,這土豆我就忘在這兒了……”

羅扇好笑地過去看了看小鈕子手中的竹籃子裏,果然那一根根筷子粗的土豆條都已晾得幹幹的了,炒了菜也不會好吃……忽地腦中靈光一閃,扯過小鈕子就在人家的小嫩臉蛋兒上叭嘰了一口:“鈕姑娘!您這土豆可晾得太是時候了!”

“惡心死了小扇兒!”小鈕子連忙用袖子擦去羅扇的口水,看著她把自己手中的籃子搶過去,架上油鍋,讓金瓜燒中火,然後把一籃子土豆條全都倒進了鍋裏炸,炸至金黃色時用笊籬撈出控去油,盛入盤中均勻灑上少許細鹽,最後再用一只小碟子放上番茄醬,完成。

番茄醬是羅扇自己先前就做好了一大壇子用於平時做菜放的,制作方法也很簡單:把番茄上屜蒸熟後去蒂去皮,捏碎搗汁濾去籽和雜質攪成漿狀。把五香粉放入白醋中浸泡一個時辰,再加入白糖、食鹽,完全溶解混合均勻後再摻入到番茄漿裏。再把少許圓蔥末、大蒜末、胡椒粉與番茄漿混合拌勻,放入鍋內用溫火煮熬,邊煮邊攪拌,熬至濃稠糊狀,趁熱裝入清潔幹凈幹燥的器皿裏,加蓋密封,放在低溫幹燥的地方貯存,隨用隨取。

雖然做出來的番茄醬味和那一世的開袋即食的番茄醬味有些差異,但也能湊合著配上羅扇的炸薯條了,可惜時間緊迫,否則把控幹水份的土豆條先放在冰窖裏冷凍幾個小時效果會更好。

炸薯條源於比利時,所以羅扇確信這個朝代還沒有人做出過這種食品。

把東西交給青荷的時候青荷有點發傻:“這,這個怎麽吃?這柿子醬是幹什麽的?”

羅扇拈起一根薯條在番茄醬裏沾了沾,塞到青荷的小嘴兒裏,青荷道了聲:“好吃!”轉頭就端著盤子去上房交差了。

過不多時見青荷跑回來,拎出一串錢給了羅扇:“表少爺賞你的!”

羅扇暗道算那小流氓識趣,大致看了一下有一百錢,便與金瓜和功臣小鈕子分了。

到了晚間,那流氓表少爺居然未走,大半夜的來傳宵夜,羅扇只好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飄進了小廚房。盛夏的夜晚熱得很,羅扇懶得開火,就只把各式水果切成丁灑上糖,裝了幾塊點心給了青荷端進上房去。不成想青荷很快回來,說表少爺點名要吃那什麽“嘎啦”飯,令羅扇盡快做來。

羅扇很懷疑那家夥就是故意折騰她,卻又不能拿人家怎麽地,只好去把金瓜和小鈕子也一並叫起來,一個燒火一個打下手。

咖喱粉羅扇在綠院的時候做了很多,盛在一個防潮的佐料匣子裏,換到青院的時候就一並帶了過來,所以東西倒是現成的。很快做好,盛了兩碗給青荷拿去上房,二少爺吃不吃的總不能只給表少爺一個人做。

沒過兩天,巫管事把羅扇叫到了房裏,又是一陣仔細打量,末了才淡淡開口道:“二少爺三日後要去莊子上辦事,大約要在那裏一直住到秋收之後,考慮到莊子上做飯的都是些粗鄙農婦,恐少爺吃不好,所以決定讓你同著一起去。到了莊子上不比在府裏,沒那麽多規矩約束著,可別給我弄出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來!好生伺候少爺飲食,那些食材務必檢查了再檢查、小心了再小心,倘若讓少爺吃得不舒服了,當心你的小命!”

羅扇面上一一恭順地應了,心中早已是歡欣雀躍群魔狂舞——要出府了嗎?!真的要出府了嗎?!老天!上帝!活佛!春哥!自從穿來她還沒有跨出過白府半步啊!啊啊!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呢?是什麽樣的?羅扇簡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呼吸一下圍墻外的空氣了!

巫管事念念叨叨地說了近半個時辰,無非是告訴羅扇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羅扇挑著揀著聽了幾句,心思早就一溜煙地飛沒了影兒。

回到小廚房後羅扇就開始打點東西,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錯,是刀叉勺筷瓶瓶罐罐,雖說莊子上也有廚房,但佐料不見得齊全,尤其這裏面還有羅扇自己做的很多獨家調料,這是必須要一並帶去的,結果收拾到最後數她要帶的家夥什兒多,足足裝了三大箱。

同去的還有小鈕子,得給羅扇幫下手,金瓜只好留在青院裏和郭嫂一起給剩下的人做飯。除了羅扇小鈕子之外,青院裏隨同二少爺一起去的還有四個丫頭兩個婆子及八名小廝,巫管事要留守看院,這讓羅扇和小鈕子竊笑著擊掌相慶。

出發的那天,羅扇讓小鈕子和她一樣都換上了粗布衣衫,巫管事看在眼裏不由點了點頭——倘若羅扇她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了,只怕巫管事當場就要把羅扇換下來。一來你是要去莊子上,又不是去趕集,莊子上全是農夫農婦,你穿那麽乍眼打算招惹誰去?二來少爺出府身邊既沒個管事的鎮場又沒有那麽多女人相陪,你穿這麽風騷是想勾搭少爺不成?

擇了個吉日,青院一行人沐浴著清晨的陽光上了出府的馬車,徑往位於城郊的白府外莊而去。羅扇她們登車的時候,白二少爺已經坐在了車裏,所以小鈕子巴瞅了半天也沒瞅著二少爺的尊容,只好放棄。兩個人同那兩個一起去的粗使婆子合乘一車,由白府大門出來,穿過一條長長的屬於白府私有的小巷,這才拐上了大街。

羅扇和小鈕子爭相掀開車簾向外看:哇塞!好寬好平好熱鬧的大街啊!古代當然沒有柏油路,所以鋪街的是平整幹凈的大青石,路牙子上還雕著祥雲花紋,一條路足有三十米寬,哪怕是皇帝的六匹馬拉的皇輦來了也照樣跑得開。

街的兩旁種的是一溜兒的大葉青桐,蒲扇大的葉子撐起來,正擋住酷暑炎熱的陽光。綠樹的掩映中,一大排兩層高的門店沿街而設,紅漆翠梁金字招牌,一間間喜相迎人。羅扇且看且在心中感嘆:這個架空的朝代連街區規劃都做得這麽好,她還真是穿對了。

再看滿街接踵摩肩的行人身上穿著,由粗布到蠶絲,由紅色到紫色,應有盡有各式各樣,並沒有正史上某某朝代對於款式或是顏色方面的限定,這一點又讓羅扇大為讚嘆,直恨不得自己也弄一件天蠶絲的涼裙穿上——這粗布衣在夏天穿實在是太受罪了!再說,她也是個正常的女人啊好不好,她也喜歡漂亮衣衫啊好不好!

眼看著這車水馬龍五光十色在眼前一茬一茬地晃過去,羅扇緊緊捏了捏小拳頭:她發誓,她一定要想法子離開白府,她一定要爭個自由自在,一定要活個快樂逍遙!

30莊上生活

羅扇從同車的兩個婆子處得知,白府所在的這座城,是位於天龍朝江東地區的商業重城——藿城,人口逾百萬,人均GDP居於全國前十位之內,是一座真正的繁華大城。這城究竟有多大呢?反正從早上出門之後,白府的馬車隊一直走了整整一白天才出了城門,午飯都是小廝們從外面現買來的簡單食品。

出了城門後方才打馬飛奔——在城內除三品以上官員是不允許在非緊急情況下奔馬的,沿著官道一路向東疾行,眼前便逐漸開闊起來,大片大片的農田和林木分布兩邊,與天際的火燒雲連在一處,遼遠壯麗,羅扇的一顆心都要從車窗內飛了出去,與那翩翩的燕子上下追逐,直到消失在颯颯風中。

抵達白府外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的光景了,莊子裏的人早便候在了門外,黑壓壓百十來號人,將前面馬車上下來的白二少爺簇擁著迎入莊內,羅扇她們下車的時候只看見一群人的屁股,有幾個莊稼漢模樣的男仆趕過來幫忙往下卸行李。

莊戶院的布局也是四合院制式,但是只有兩進,小廚房在一進院門的東南角小跨院裏,一共兩間,一間是夥房,一間是廚子們睡覺的臥房。屋子雖然簡陋倒也還算幹凈,就是角落裏總有蛐蛐吱哇亂叫有些吵鬧罷了。

羅扇和小鈕子安置好行李就去收拾廚房,聽得見一墻之隔的正院裏正熱鬧得很,小鈕子吐了吐舌頭:“聽聽,裏面跟過年似的,哪像咱們這小院兒,就咱倆。”

“就咱倆還不好?沒管事的管著沒旁人盯著的,除了做飯還不是想幹啥就幹啥?”羅扇美滋滋地往菜架子上瞅了一眼:嗯,不錯,都是最新鮮的,住鄉下就這點兒好,隨吃隨摘。

“也是,”小鈕子樂了,“金瓜那丫頭指定羨慕死咱們了!”

“甭得意,鄉下這地方哪兒都好,就是蚊蟲多,晚上睡覺可要當心,說不準啥時候就鉆進一條大長蟲來卷住你!”羅扇一邊故意嚇唬小鈕子,一邊著手淘米。

小鈕子把柴填進爐膛,生火燒竈,撇了撇嘴:“我才不怕,要卷也是先卷你,又白又嫩的,好克化。”

兩人邊說笑邊動手,很快整了兩葷兩素一道湯出來,才剛出竈,裏面就叫人來傳飯了,正好盛上端到上房去,羅扇和小鈕子把剩下的菜湯就著饃饃混了個飽。

這東南角院的院子當間兒有一口水井,倒方便了羅扇和小鈕子沐浴,反正也是夏天,咬著牙在房裏洗個冷水澡,又爽又幹凈。然而臨睡時最大的問題出來了——這疙瘩沒有帳子,蚊子瘋了一樣摁著兩人一通猛叮——小孩子血甜嘛,直把羅扇和小鈕子咬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早上起來一看,兩個人一人一臉包,面對面兒跟照鏡子似的,誰也好不到哪兒去,只好雙雙郁悶地洗臉梳頭去做早飯。早飯是山藥蘿蔔粥和糖醋筍絲、花卷子,羅扇掂度著白二少爺日常的食量做了送去,給下人們熬的則是普通的陳米粥和醬菜、饃饃。

送去了還沒片刻,就見有個眼生的丫頭找了來:“怎麽沒有表少爺的早飯呢?”

表少爺?羅扇一楞,那廝居然也來了?隨便從地上撿點什麽吃不就完了。

只好重新開竈又給表少爺做了一份,讓那丫頭端著走了。

做完了早飯就沒了事幹,羅扇和小鈕子先把浴桶裏打滿了水放在院子裏曬上,這樣晚上洗澡的時候水就不至於太涼。然後又拿了抹布掃把將臥房一頓清掃,這就到了近午時候,兩人又忙忙地生火做午飯,皆是時鮮青菜加現宰的雞鴨,最後還有一個果盤。

說到殺雞宰鴨,這活兒羅扇和小鈕子可幹不來,在白府的時候所有的肉都是南三西院那邊加工好了分到各個小廚房裏去的,如今到了莊子上,廚房裏就只有她們兩個人,不得不找外援前來幫忙。

最近便的外援就是同在前院倒座房裏下榻的幾個小廝,這些小廝也是白二少爺從青院帶來的,平時也絕少能見到面,如今住到莊子上倒離得近了,兩邊只有一道月亮門之隔,羅扇就讓小鈕子去前院裏找個人來宰雞。

小鈕子臉皮兒薄,磨嘰了半天也沒走出月亮門去,被羅扇追出來一頓好說:再磨蹭就耽誤給主子做飯了,到時候當著所有人打你板子,看你那時臉皮兒還往哪裏放!

小鈕子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去了,半晌果然找來個看上去老實八交的小廝,羅扇便問他叫什麽名字,答曰青山,羅扇就很想問他幾時能把那戴眼鏡的小偵探的故事給完結了。

青山也從來沒有宰過雞,三個人追著那只肥嘟嘟的大公雞滿院子亂跑,甩了一地的雞糞,沾了滿身的雞毛,最終由羅扇負責摁住雞頭和雞身,青山負責執刀,小鈕子負責尖叫,三個人齊心協力把這雞的腦袋給剁了下來,羅扇被濺了滿臉血,手一松,那沒了頭的雞就跳下地跑了兩步,小鈕子當場嚇暈過去,青山拿著血淋淋的殺雞刀石化當場,羅扇還算鎮定,就是胃裏一陣一陣的往上翻。

後來羅扇教育青山:殺雞不能砍頭,要割喉放血,下回你再來練!

青山喏喏地去了,猶豫著下回要不要像其他幾個人一樣或裝病或裝傻的說死也不來了。然而自從被抓了這一回壯丁,青山同學就再也逃不脫那兩個小魔女的手心兒了,小鈕子不認識別人,也不敢同別人說話,就只敢找他,擱他也是個耳根子軟的,那叫小鈕子的女孩子眼淚汪汪地這麽一求,他原本想好的那一套拒絕的說詞就一句也吐不出來了,只好光榮地成為了小廚房的榮譽成員,享有獨家宰殺權。

初來乍到一切都不太習慣,譬如莊子上的人普遍起得早,所以生菜就送得早,羅扇不得不早早起來接菜。晚上睡得也早,才八點多鐘整個莊子就一片安靜了,貓不鬧狗不叫,只能聽取田間蛙聲一片。

想想也是,莊稼人不比城裏人,晚上還有夜市可逛,他們這兒除了田間地頭就是瓦屋炕頭,能玩兒的從小到大早都玩兒膩了,田園風光更是已經看得閉上眼兒連一草一葉都腦擬得出來,聊天兒打屁,莊子上總共就這麽些人,日常也不接觸外人,能說的也都來來回回說絮煩了,你說除了上床睡覺還能幹什麽呢?

羅扇和小鈕子卻是哪兒哪兒都正新鮮著,天又熱蚊又咬,壓根兒就沒法入睡,便穿好衣服起來,搬了馬紮子坐到院子裏頭乘涼看星星。星星卻還是那個星星,城裏的鄉下的沒什麽兩樣,這個年代沒有工業氣體汙染,所以在哪兒看星星都是一樣的大一樣的多,羅扇早就看膩了。

兩個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就聽見月亮門那裏有人輕輕叫她們,轉頭看去見是青山,探頭探腦地避在暗處。“幹啥呢,鬼鬼祟祟的?”小鈕子走過去問,如今她已和青山混得熟了,說話便也不那麽客套了。

青山撓撓頭,一指身後:“他們要我來問問你們兩個,要不要一起玩兒……”

小鈕子往青山身後一看,見黑暗裏六七個小子齊齊沖著她露出一口大白牙,一下子紅了臉,囁嚅著道:“你、你且等等,我去問問小扇兒……”

羅扇可不願意同幾個正處於變聲期的毛小子在一起玩兒,再說他們能玩出什麽新鮮花樣兒來?湊上羅扇和小鈕子十個人分兩撥打籃球嗎?所以果斷拒絕了,小鈕子就過去回覆了青山,沒待青山說什麽,暗影兒裏又走出一個小廝來,笑道:“你去告訴她,咱們到院子外面去玩兒,她成天悶在院子裏有什麽趣兒?”

小鈕子又跑回去原話照傳,羅扇這下子有些心動了。院子外面就是田地,就是大自然,就是自由的空氣,自個兒難得出來一回,若不出去看一看還真是白瞎了這麽好的機會。猶豫再三,一咬牙:走,反正不去遠就是了,裏頭有什麽事一叫就能到,諒也不會怪他們。

羅扇小鈕子跟著幾個小廝悄悄兒從院子裏出來,見外頭黑咕隆冬也看不清什麽,今晚只有星沒有月,能見度不高。小廝中留了兩個人在門口看門放哨,以便主子傳喚好及時通知大家,剩下的人聚成一堆兒商量玩什麽,羅扇提議到田壟上走一走,被全票否決,只好翻著白眼不吱聲了。

商議結果出來:這麽黑的天,正好玩捉迷藏,範圍劃定在附近這三間院子之間,不得出了界限。於是眾人猜拳,羅扇本著穿越人的特殊體質不出所料地成為了最後輸家,背過身去數五十下,待眾人趁機藏好身後就開始捉人了。

羅扇打著四處找人的幌子正好閑逛,鄉下田間清新的空氣到底比城裏要好,她就這麽慢慢徜徉於星光下蛙聲裏,想像著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像這樣盡情享受大自然的情形。走著走著便聽見前面草垛子裏有異響,還道是誰藏在那裏,便躡手躡腳地過去,及至近前,正要撲出去把那人逮個現形,卻發現四根光溜溜的腿正上上下下地交疊在一起從草垛子裏伸出來,羅扇反應很快,嗖地一偏身就閃進了草垛子後面的暗處。

——好家夥,差點棒打了露水鴛鴦!嘖嘖嘖,說來也是哈,鄉下人一天天兒地閑著沒事幹,不睡覺就只能幹點愛幹的事了唄!只是這地方選得不好,在草垛子裏也不怕被虱子咬死。

羅扇躲在草垛子後面不敢亂動,萬一在她悄悄兒離去時這兩個人正好完事兒,一坐起身就能瞅著她,這種事最忌諱別人看見,她可不想做冤大頭,只好忍一忍等這兩個人走了之後再動彈。

聽著垛子裏粗重的喘息聲和悉悉索索的動作聲,羅扇覺得有些臉熱,正要捂著耳朵來個非禮勿聽,突然就被一只大手從後捂住了嘴,緊接著身子被人擁著向前一撲,整個人就趴在了地上,被那人壓住動彈不得。

羅扇嚇得夠嗆,正想不管不顧地掙紮起來,就聽見那人在她耳畔輕笑著用極低的聲音道了句:“別怕,是我。”

誰?是誰?羅扇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一時間卻想不起這人是誰來,只好不再亂動,老老實實地被這個人龐大的身軀壓在身下。耳聽著草垛子那邊的一對鴛鴦已經進行至酣處,羅扇覺得愈發別扭起來,眼前這情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那邊偷情這邊偷聽,偷聽的兩個人還不是一起來的。

漸漸地羅扇發覺壓著自己的這個人身上熱了起來,捂在她嘴上的手也不老實地用指頭捏她的嘴唇兒,羅扇暗罵一聲,把手伸到後面照著這人肋下軟處狠狠掐了下去,就覺這人渾身一僵,痛苦銷魂地抖了幾抖,張口就咬在了羅扇的耳垂兒上,他倒是不用力,卻用舌尖輕輕地逗弄,引得羅扇想把此人騸了的心都有了。

好容易草垛子裏的野鴛鴦結束戰鬥,甜言蜜語了幾句便穿好衣衫悄悄兒地從那邊走了,身上這人卻還一動不動地壓著羅扇,羅扇拼了命地扭動了兩下,惹來這人一陣輕笑,在耳畔低聲道:“你再亂動我可不保證能忍住不把你拉到那草垛子裏去。”

羅扇這才終於聽出了這人的聲音——居然是那個流氓禽獸表少爺!這廝大晚上的不睡覺為什麽也會出現在這裏?這種事兒怎麽又讓她和他碰見了?!孽緣啊!心中雖然火大,卻也真不敢再亂動,畢竟她只是個小小的廚娘,人家主子別說OOXX了她,就是先奸再殺再奸再殺也沒人能說什麽。

表少爺見羅扇老實了,這才滿意地起身,順便在羅扇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一邊撣衣服上的土一邊好笑:“你這小丫頭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這裏偷看人家鴛鴦嬉春做什麽?你若對這個好奇,直管來問爺就是了,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又何苦在這兒貓著捱蚊咬?”

羅扇氣得直翻白眼:老娘倒是對男男感興趣,有本事你也給老娘現場示範一下啊!

“天還早,小婢睡不著出來走走,不擾表少爺的雅興了,小婢告退。”羅扇說著就要走,卻被表少爺一把拉住胳膊:“別走,陪爺遛遛。”

羅扇甩開他的手:“小婢怕二少爺一會兒叫宵夜,不敢在外多留,表少爺還是自便罷。”

“喏,你若現在不陪爺,爺明兒就去同白老二說,把你要成房裏人,你看著選罷。”表少爺沖著羅扇笑得邪魅狂狷。

羅扇嘆了口氣:瞧見了吧?一日身為下人,一日就不能自主,一日不能自主,一日就可能隨時被人推下深淵。她想要自由就得先自保,想自保就得做出讓步和犧牲。

——忍了,她忍。為了最終的自由,只要不奪去她的小命,她什麽都能忍。

31田間地頭

可憐那些還在各個暗處躲著的小廝們和小鈕子,他們不知道負責捉他們的人此刻已經跟著表少爺遛彎兒去了,還癡心以待地等著那人最終把所有人都捉到或是束手無策地認輸呢。

表少爺手裏搖著把扇子,搖頭晃腦地走在田壟上,羅扇就在他屁股後面跟著,好幾次都想一腳把他踹到那施滿了臭肥的地裏去,最終還是運了十二成的功力生生忍住了。

田地頭有一處小池塘,大批的青蛙聚集於此高聲交流,看見有人過來嚇得紛紛躍入水中藏了起來,表少爺便走過去坐到岸邊一塊大石頭上,伸手沖著羅扇招了招:“丫頭過來,坐爺旁邊來,給爺打扇兒。”

羅扇走過去只在他身邊立住,接過扇子來扇,表少爺一把將她拉過去摁坐在旁邊,笑道:“爺可舍不得累著我家丫頭,這會子沒人看見,不必跟爺講規矩。”

不講規矩?那老娘狠K你一頓可不可以?羅扇沒吱聲,也不看他,只管嘩啦嘩啦地扇。表少爺仰頭看了陣夜空,又偏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