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6） ◇

“阿瓦納工業基地的核心資料全部轉移，不能帶走的也被摧毀了。”

查爾康納神色不悅，雖說這次任務只是摧毀阿瓦納工業基地，但是誰不想撈一筆呢？大費周章毀掉一個空殼，真的毫無存在感。

不過——“這個大塊頭是帶不走的吧。”烈龍瞇起眼睛仰望零式，發現根本望不見頂端就低下折射太陽出現血絲的眼，粗著嗓子道。

零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總是被編入各種教材，甚至無數電影都選擇這裏做取材地點。它立在這裏，硬生生將這塊巴西高原大地方與仇惡不夜城的巴西分割開來，似一座裏程碑，象征不夜城的科技尖端地位。

“零式的運行裝置已經被摧毀了，不過，說到底這片工業區也不過是舊時代的產物。可能對不夜城來說，輕而易舉就能拋棄吧。”

查爾康納想到幾百裏外的村莊，沈默半晌，發出「嘖」聲。

“那麽凱瑟琳呢？”烈龍這才想起自己的搭檔。

按道理阿瓦納工業基地的資料早已率先轉離，已然是人去樓空的樣子，那所謂的仿生人「措」，直到他們炸毀基地時都不曾出現。

除了凱瑟琳，甚至連剛加入組織的新人也不在。查爾康納作為組織元老級人物不由扶額。

——嘖，後輩怎麽這麽難帶。

——

“小姐，能站起來嗎？”

“滾！仿生人！”

“恕我無法從命。”

仿生人的脾氣好的驚人。

凱瑟琳努力忍住怒火，她失血過多虛弱成這樣是誰害的！不過也幸好這不清楚底細的仿生人沒想殺她，甚至允許她註射再生液，這才不至於昏迷。

可是站起來也太勉強了。

性感女人白花花的腿部擱在零式機身上，機械身軀十分高溫，她難耐地忍住虛弱，勉強站起來，視線凝在措臉上，頗氣悶地揚起卷發。

“你不殺我？”

措笑了笑：“不殺。”

“為什麽？”

凱瑟琳不信自己半真半假的話對方會信，但對於兵戎相見過的敵人，他竟然能輕描淡寫放過。正因為如此從會使人忌憚，氛圍再平和她始終放不了心裏緊繃的弦。

而措只是上前幾步向她走近，凱瑟琳不由後退，艱難直視對方金色眼瞳，配上其腦後仿佛有生命促起輕揚的金屬頭發，她有面臨蛇類的惡心危險感。

別看措模樣俊美得不似凡人，笑容友善。經歷大風大浪，且又有女人第六感，凱瑟琳渾身細胞在措上前的時候都在發出一個信號——

【“危險！】是在害怕我嗎？我不會殺你的……”措低頭，仿佛十分受傷，但他依舊向她走去。

已經無路可退了。再向後就是萬丈高空，凱瑟琳很是惜命的停下來，冷眼等待他到底想做什麽。

只聽——

“你曾經殺死過我許多的兄弟姐妹。凱瑟琳，出生烏克蘭哈爾科夫，父親曾是一名嚴謹的牧師，母親是醫院的護士。

童年幸福美滿，但是因為父親憎恨不夜城對耶穌信仰動搖，於是選擇了偽裝成不夜城信徒模樣，混入寺廟，燒毀了明王殿。”

凱瑟琳雙瞳驚恐細縮。

“隨後，不夜城退出哈爾科夫。你的父親也引咎自殺。”措的聲音清冷。

【就是他！】

【都是他破壞了我們的美好生活…】

【不夜城即將引領我們走向光明的未來，可是因為他……】

【為什麽不去死！去死啊！！】

凱瑟琳身體不受控制顫抖起來，她想起了備受指指點點的生活，父母激烈大吵離婚，時不時被打碎的玻璃，以及學校裏無盡的欺淩，最終人言可畏，父親崩潰地用上吊的方式離開世界。

明明…自殺是上不了天堂的……

“別說了……”

她小時候是怨恨過父親，怨恨他的所作所為，可是父親死了之後，她就將深切痛苦轉換的仇恨加註在不夜城上。

她殺過智械，殺過仿生人，甚至在聽到阿瓦納駐守一位仿生人時主動前往戰鬥。的確是她不自量力，低估了那位親手制作的仿生人。

那麽，這殺死對方兄弟姐妹的她會被怎麽對待呢？凱瑟琳不敢想象。

倏忽，一聲輕嘆，這聲也沈沈叩擊凱瑟琳的心靈。

措停駐腳步，依舊低眉順目慈悲相貌，他雙手合十，語氣真誠：

“我不會殺你的。世人皆會犯錯，而有錯是有情的象征。對於我來說，一切有情眾生皆為我普度的對象，你的父親是，你也是。”

狂風吹拂他長袍獵獵，瓔珞也哐當交擊。

措微笑著，擡眼之時眼睫忽閃，金瞳之中盛滿光明。

“我會渡你，破迷開悟、斷障除惑、解今生來世之苦、獲得究竟圓滿的解脫。”

“解脫？”凱瑟琳啞聲喃喃道。

“嗯！”措笑容滿面，“用愛噢！”

瞬息之間，那巨大的工業機器人伸出手，握住女人將其丟入口中，在那裏…

凱瑟琳捂住受傷的脖頸，艱難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中，這裏仿佛只是一片平地，除了她的腳步聲什麽都沒有。

——

“凱瑟琳——”

聽見熟悉的聲音，凱瑟琳猛然回神，眼前的黑暗只是沒有開燈的臥室罷了。她回頭，燈光溫馨明亮，餐桌上父親看著報紙，母親還在享用早餐。

凱瑟琳瞪大眼睛，驚愕下血液快速湧流。

這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還能看見死去的父親，多年未見的母親？！

她剛剛被零式的大手握住，是死掉了嗎？她的確感到了骨頭粉碎的疼痛。

而現在，她視線向下，短瘦的腿，伸出雙手，那一個繭子都沒有。

還有……再者之前措對她說了……說了什麽？唉，仿生人說話都神神叨叨的，她沒記住也很正常，現在最關鍵的是為什麽現在她還活著！

還回到了年少的時候，還她D杯和魔鬼身材啊！

“凱瑟琳，快點用早餐吧，上學要遲到了。”父親還是熟悉的模樣，見她沒動，溫柔地呼喚她。

不知道為什麽，凱瑟琳覺得這樣子的父親有點…怪怪的！但曾經的記憶裏面父親的印象也格外遙遠了。

——所以為什麽她還要上學啊！凱瑟琳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早上八點，的確上學快遲到了。想了想，她決定拿上牛奶和面包路上解決。

“路上註意安全。”母親和父親對她說，陽光灑在餐廳，一切都是和諧溫馨的景象。

“嗯嗯！”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重生，但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令人想落淚。

“爸爸，媽媽！拜拜！”

溫柔的父親轉過頭，目送女兒離開，他的衣領松散，隱約能看見他脖頸上帶的是紅繩墜著鑲金觀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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