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第99章

逼瘋誰了

他們身無寸縷, 每一個人都是腥臭與純粹的。阿列克從二樓跳下去,直直墜落在人群中。他淩亂的衣衫居然顯得如此斯文,在血跡和肉塊中, 他劃開所有阻攔自己的人,像游泳一樣掙紮到人潮的最前端。

他和溫九一的房間在一樓。

從甲板到房間只有一段窄窄地走廊,以及一扇薄薄的門。寄生體們忍不住發出口水, 雌蟲踩著寄生體們的肩膀上前,他們快速轟開一樓所有房間的大門, 墻面上密密麻麻拍滿了他們的手印。

【我】

【在這裏。】

【螻蟻——】

“在這裏!”一個渾身坦蕩的雌蟲揮舞雙手,他的嘴角還殘留著雄蟲的血唇印,雙眼瞪得圓溜溜,“他在這!”

阿列克將他的腦袋砸在墻壁上, 踩著他的背蹬到天花板上。狹窄的樓道沒有下腳的地方,更無法張開蝶族的翅膀——唯有攀爬上面的條條鐵管過去。

近了。

近了!近了!沒錯!

阿列克感覺到喉嚨緊張, 他面對所有隊長級都會出現類似反應。這不是他脆弱, 而是天生隊長級附帶的精神汙染。

這也是分辨等級的一個重要標志。

天生高貴的隊長級附帶著不同的精神汙染。那些不會讓人產生惡心、眩暈等負面狀態的隊長級則多數是從士兵級進化來的。阿列克捂住自己的嘴, 單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吊在半空。

他面對寄生體七號時尚且沒有如此強烈的嘔吐感。

此刻,距離房間還有十米遠,阿列克只想要找個地方痛痛快快地吐一場。他用力憋氣, 咬死下唇後,兩只手分別用力, 快速悠蕩前進。他的腳尖從無數人腦袋上掃過。

房間門已經被人打開了!

陽光從窗戶處斜射到門口。他們小小的房間裏, 一排一排的肉芽長到地上,他們順著陽光開出密密的話, 千萬片花瓣盛開, 呈現出絲綢般的質感, 猶如無數張小天使的臉。但在陽光下, 他們並不是單純的自然界生物,隨著人數的增多,他們癟起嘴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聲。

“火!把火拿過來!”為首幾個寄生體大呼小叫。他們身上什麽都沒有,用指甲用牙咬住那些肉芽和鮮花,用力咀嚼。乳白色枝葉從斷口處流淌出來,阿列克聽見短促的淒厲尖叫。

他連同後面所有的追兵捂住了耳朵。來不及的人像是中風般地歪扭,臉色蒼白。

一道肉芽快速生長,鋒利的邊緣在兩個呼吸中長滿尖刺,狠狠抽打寄生體的脊背。在哀嚎聲中刺穿它們的心臟。鮮血噴射在墻壁上,阿列克下意識握住自己手心的金屬片。

嘔吐。惡心。眩暈……

都他麽的滾!滾啊!

低級寄生體的力量肉眼可見被這些怪物抽幹,他們的眼窩成為兩個窟窿,屍體幹癟後便被這些肉芽甩到一邊。

阿列克幾乎不敢想溫九一是否還活著。

他掙紮著沖向肉芽最密集的部分。金屬片劃破肉芽,也不知道是因為上面攜帶著溫九一的精神力,還是阿列克的力量——總之這些肉芽倒下了第一批。他們的花朵和枝丫掉在地上,快速被同伴吸收。

力量在這個小世界形成了循環。肉芽靈活地纏繞住金屬片。他無法將這件武器和雌蟲的手分開,卻能靠著大量枝丫纏繞,阻攔其可怕地攻擊。

它們四下散開,靈活地從各個角度攻擊阿列克。在這一刻,阿列克並不是面對一個隊長級,他要面對360度所有的隊長級肉芽。

“九一!!”阿列克寒顫地呼喚,“溫九一!溫九一!”他的腳踝被肉芽纏繞住,手腕被花朵咬住,痛疼和鮮血一起飆升。

死了嗎?

不會死的——他明明說要殺了卡利的。阿列克被肉芽纏繞住脖頸,他感覺到這些怪物正朝著自己的血脈紮根。一口淤血從雌蟲的嘴角流淌出。

還是……太弱了。

阿列克咬住面前的藤蔓,苦澀的汁液讓他掉眼淚。

如果,我開了腦域……如果我開了腦域。

“火!火!”112的聲音從後面傳出來。

熱氣從房間內熊熊燃燒開。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遠遠無法組織肉芽們的瘋狂。他們像是編織一樣組成密不透風的網格,撲殺火焰。阿列克感覺到纏繞著自己的藤蔓變得小而幹。

它們放棄了這一部分地營養,選擇把更強大的力量投入到面對真正的敵人身上。

沒有聲音。

火焰燃燒的聲音,那種木頭和枝葉咯吱燃燒的聲音一點都沒有。

在漫長的寂靜中,所有瘋狂的人們準備好武器。當阿列克回首時,他們拿著刀、槍和火把。他們的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血色,哪怕饑餓的狼群在他們面前都要退避三舍。

阿列克抄起一層放著的槍。

他知道這東西已經開不了,只有十二枚子彈還有效果。

“出去。”

“阿萊。”112靜靜地說道:“你是蟲族。”

“出去!”阿列克托住槍。他故意將手指按在扳機上,“所有人都出去!!”

門外的人們屏住呼吸,在對峙中他們耳朵靈敏捕捉藤蔓網格後的聲音。

“你的伴侶不再是你的伴侶。”112放低聲音勸說道:“阿萊。用蟲族的定義來說,我們是寄生體。除非是很低級的家夥……我是指甚至沒有能力侵占雌蟲全身的那類最弱者。”

他嘴唇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還是說,你要親手殺了他。”

“閉嘴!!”阿列克快步上前,將槍口頂住112的腦門,“不用你教我做事!”

無論是威門,還是軍雄利達,甚至眼下的寄生體。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教他怎麽殺死溫九一。

用代表黑色裁決權的發夾。

用十二枚子彈。

用火把。

好奇怪啊。

為什麽,沒有人想要救下他呢?

為什麽啊。溫九一。

啪嗒——網格後傳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所有人都看見肉芽組織網格吹氣球般膨脹起來。柔韌性和延展性將他們撕扯到半透明的狀態。

“大家小心。他還會火!”112咆哮道,笑容撕扯得更大,眼睛裏充斥著癲狂,“阿萊。你還在等什麽!”

阿列克瞪大眼睛。

他什麽都看不見,熊熊燃燒的火焰針一樣紮破肉芽網格。

112歇斯底裏,“阿萊。如果你堅持。我們只能把你一起獻給水大人!”

黑白色火焰中的黑色消失了。

白色的火焰沖破圍攻,以無法阻擋的架勢殺到了阿列克面前。火焰形成的鋒芒在阿列克的鼻尖停下,一截一截斷開。

“抱歉。”溫九一的身影從火光中出現。

他沒有站起來。

被子掀開,鮮血流滿了整個褥子。阿列克特地為雄蟲換來的玻璃杯不見了。溫九一用右手將血淋淋的頭發梳到腦後。他的精神觸角徹底膨脹開來,無數肉芽連尖叫都無法發出,齊頭斬斷,拋到了112等人的腳邊。

地面上依舊在扭動的肉芽努力挪動方向,在112等人地註視下,最終因為失去連接和養分枯萎。

“嚇到大家了。”溫九一和煦地說這話,撿起身邊的東西。

隨著煙氣消失,所有人才看清楚他撿起了什麽。

左手。

一只插滿了鋒利玻璃,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啃食過的左手。

一只長滿肉芽,至今還在瘋狂扭動的左手。

阿列克牙關咬死,他說不出一句話,搖搖晃晃沖到溫九一身邊,他看著那只手,又看看溫九一流血地斷臂,眼淚掉下來,張大嘴發不出一聲哀嚎。

“阿萊。”溫九一頭發上的血滴落下來。他像在某天下午對自己帶同事回家的雌君說話,“朋友們來,怎麽也不說一聲。”

阿列克無法遏制地嚎啕起來。

112等人的刀和槍舉起來,又放下來。其中寄生體已經分辨出那股強大的精神力屬於誰,又是什麽屬性,紛紛對床上的人投射奇怪的目光。

“你和阿萊到底是……”

溫九一用沾滿鮮血的指腹擦去阿列克的眼淚,“我?”

他從沒有這麽溫柔。

因為他從沒有這麽虛弱。

“我是他的雄蟲。”

玫瑰色星雲。

寄生體七號正從休息中緩緩醒過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酣睡過了。戰鬥的疲倦至今沒有褪去,那些黑白色火焰似乎依舊在撕咬他的軀體。

“唉。”七號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軀體,長嘆一口氣,“想來也該成功長大了吧。”

卡利大人種下的肉芽。

“阿萊席德亞啊,是他的弟弟。”七號在奢華地屋子內踱步。他想到自己那天說的話,“阿萊弟弟吶。你要是把雄蟲給我,該有多好呢。”

要他說,被寄生其實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眼睜睜看著親朋好友被寄生。

“和他哥哥完全不一樣。”七號在自己的大床上蹦跶,招招手,下屬們和仆從們就為他呈上食物和預備的軀體。瀏覽眼前的眾多軀體,七號忍不住又一次想到了阿列克。

“比起他哥哥。他與阿萊德尼倒是更像。”七號失去了興致,怎麽看眼前這些貨色都不滿意,“那個雄蟲也很不錯。雖然是雌雄嵌合體——十七。把我的十七號分體叫過來。”

自己去面對那種瘋子是不可能的!

打死都不可能的!

七號推開門,滿當當一面墻的玻璃瓶出現在他面前。

每一個瓶子中閃爍著溫九一熟悉的珠光藍。

與其他人小小的碎片不同。七號有足足三分之二的翅膀——作為卡利的得力部下,不光要為他策劃吃好喝好,保證後勤,還要儲存和有效分配卡利大人的戰利品。

“七號大人。”

“我的十七號。”七號小心翼翼取下一瓶交給來者,“我的分體。帶著這個東西……那個雄蟲不就是想要這個東西嗎?”他親昵地看著自己的分體,露出可愛的笑容,“要多少,有多少。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逼瘋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能不能快進到弄死卡利,我等不及了。

我:讓我看看大綱,哦,我無綱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