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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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阿萊席德亞買東西從來不付錢。

是真的。

在寄生體世界裏, 薅羊毛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阿萊席德亞的行為。他種種令人發指的行為,讓無數商家聞風喪膽,一度逼迫某位高級寄生體在自家奢侈品消費店外掛出大字報:畜生與阿萊席德亞不得入內。

旅店老板作為低級寄生體, 雖然沒有真正的服務阿萊席德亞這個王八蛋。但能好好做生意的寄生體多少是有門路的,一個圈子裏傳來傳去,自然就清楚阿萊席德亞雁過拔毛的本質。

“你到底是誰。”旅店老板唾沫星子蓄勢待發, 擡起眼看見阿列克那張臉,下意識地又把口水咽回去了。

這張臉也太像了一點, 和通緝令上的一模一樣。

阿列克陰沈著臉,他放下自己的腳,坐好道:“我是誰?”離開星艦前, 他設想過千萬種暴露的可能性, 比如自己不小心展露出實力、一不小心暴露和蟲族有關聯的事情。阿列克甚至考慮到萬一在寄生體世界遇到自己家裏人,要如何避開。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

誰知道阿萊席德亞居然是個「零元購」的老手呢?

阿列克單手勾住椅把手, 悶聲將椅子推到在地,“你說說我是誰?”他的腳踩在玻璃碎片上, 發出滲人的哢哢聲音。阿列克掏出自己的匕首,拍拍旅店老板的臉,“許久沒回來, 沒眼色的家夥倒是多了不少。”

旅店老板臉色紅白交替,水泥灰色的皮膚也遮不住他難堪的神情。

“但您……”他堅信自己的消息不會出錯, 阿萊席德亞自來到他們世界後, 財富只進不出,堅持綠色環保勤儉持家, 致力於讓所有寄生體商人家徒四壁。

這種禍害!怎麽會如此好說話?

阿列克無奈地笑了一下。還不等老板說出下一句話, 手起刀落, 剮出一枚圓滾滾的眼珠子。

“沒有眼色的家夥。”阿列克甩開刀尖上的眼球, 一腳踢開它,“真是給臉不要臉。”

旅店老板只是個低賤的寄生體,安逸的生活讓他太久沒有和人動真刀。直至那枚眼球沾滿灰塵,他才發出驚悚的叫聲,“啊!”

阿列克瞥了他一一眼,旅店老板二話不說將自己的手臂塞在嘴巴裏,嗚嗚咽咽發出悶響。血四倒是鎮定,對阿列克殘害旅店老板的行為沒有半點不滿,抓住老板的胳膊離開了房間。

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來試探這位「阿萊席德亞」了。

阿列克盯著地上那枚眼球,將刀鋒隨便擦拭在桌布上,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將那些小營養膏分盒安置好,在心底統計自己的任務進度。

溫九一與他說,是來調查寄生體卡利和阿萊席德亞交易詳情。

字面意義上,這件任務只是深入薇米亞戰線,多方打聽,盡可能依靠自己的張臉融入高層寄生體之中。

卡利那一脈的寄生體是阿列克必須要去接觸的。在沒有今天這一遭前,阿列克把這個任務想簡單了。他自信偽裝阿萊席德亞是信手沾來,就算沒辦法獲取情報,也可以順利脫身。

“混蛋哥哥。”阿列克咬住下唇,抱怨道。他知道自己和哥哥比起來相對比較保守,無論是說話口吻還是行為方式,阿列克都竭力朝乖戾的方向去演。

阿萊席德亞到底在寄生體世界都做了什麽?

阿列克看著地上花瓶碎片中自己的殘影,用腳尖將碎片壓碎,咯吱咯吱的聲音讓貼在門口竊聽的血四毛骨悚然。

哥哥?

阿萊席德亞大人還有兄弟?血四屏住呼吸挪開自己的耳朵和手,裝作在門口守衛的樣子,“大人,您是否要吃點東西?”

“不需要。”房間裏,阿列克悶悶地說道:“不要打擾我。”

在阿列克感知不到的精神力世界中,血四毫不猶豫地派遣自己商隊中的兩人前去蟲族世界調查。

他們如今已在薇米亞戰線中,來往蟲族世界少說也要三個月多。

寄生體血四小九九打得響亮,三個月而已,他完全等得起。如果眼下這個人是真的阿萊席德亞,能夠擊殺高等級寄生體,那麽三個月完全值得等待;如果這個人不是阿萊席德亞,血四回憶起阿列克年輕的身體,再看看自己日漸破敗的軀體,眉目舒展。

他是個商人,從不做虧本買賣。

而有類似想法的不只是血四一個人,阿列克小憩片刻,整間旅店人滿為患。

阿列克房間兩側的客房被炒出了天價,樓道上沾滿了人,眼看訂不到房間,靈活的商販乘機販賣起睡袋。桌子上堆滿了食物和酒瓶,香煙頭紮滿碗口。老板剛開始還捂著自己被挖掉的眼睛,淒淒慘慘數著鈔票,後來眉開眼笑,兩只手飛快點著鈔票,恨不得阿萊席德亞大人在自己這裏住到天荒地老。

等阿列克下來吃飯時,整個大廳已經齊聚了五位將軍體的支脈。從二樓往下看,正好是一個勻稱的五等分圖。

所有的寄生體都按照自己的脈系站著或坐著,阿列克第一次面見數量眾多的高等寄生體,再加上尚未打開腦域,難免有些惡心頭疼。

血四攀附在阿列克身邊,為他小聲介紹在場的派系。

他們的左手邊依次是「守財奴」「穴居者」「不存者」的寄生體們。阿列克掃了一眼他們,在心裏想起自己惡補的知識:

「守財奴」,對自己領域的蟲族極具占領欲,不允許其他人覬覦自己的財富。

「穴居者」,七位將軍中最厭惡社交的人,也是在場寄生體人數最少的派系,他們極少出現在蟲族世界,鮮少和蟲族爆發戰爭。

「不存者」,如果說「穴居者」是厭惡社交,那麽「不存者」這位將軍體就是客觀意義上沒有絲毫存在感。哪怕單純從實力上說「不存者」力壓其餘六位將軍,也改變不了,他和他的從眾們毫無存在感的事實。

阿列克對這三位所知甚少。

按照蟲族專家的歸納,這三位都屬於圈養派的寄生體,雖然把蟲族視作食物,卻講究圈養馴化,自給自足。

反觀,另外兩位和「處刑者」卡利不僅僅是為了滿足生存需要。

他們更追求精神和折磨蟲族的快樂。

「探索者」、「燃燒者」和「處刑者」,被蟲族專家歸納為圍獵派。寄生體和蟲族百分之八十的戰爭都是這三個主戰派挑起來的。

“真是聲勢浩蕩。”阿列克抿嘴笑了一下,他和每一個領頭者對視,強忍住內心的不適應,說道:“七個將軍,五個都出現了。我應該說什麽呢?”

阿列克坐在椅子上,笑瞇瞇地敲著桌子。

「燃燒者」的代表最按捺不住性格,站起來道:“你從卡利大人那裏拿走了什麽。”

作為一個高等級的寄生體,他自然不用像血四那樣使用各類昵稱避諱本體。

阿列克笑而不語,不緊不慢地敲著桌子。

「守財奴」的代表長得和氣生財,說出的話確實句句紮心,“我們對卡利大人的事情毫無興趣。只是我們大人想問問阿萊席德亞大人,您貸的款什麽時候還。”

阿列克勉強維持笑容,控制自己不要猛地敲破桌子。

「不存者」的代表張口道:“那個……”

他還沒有說完,就被「穴居者」的代表搶占了話頭,“阿萊席德亞大人,我們大人說,您還要不要住我們那邊了?我們最近重修了一批堡壘,您可以去我們那裏再選一些充當私產。”

阿列克已經不知道要把眼睛放在哪裏了。

他只能笑,笑笑不說話。

「不存者」的代表道:“我們……”

他還沒有說完,又被「探索者」的代表搶話了,“您最近帶了什麽新的消息?”「探索者」的代表率先一步逼進阿列克,“卡利的價格,我們也出得起。”

阿列克臉已經僵住了。

「不存者」的代表左顧右盼,確定這回真的沒有人要說話後,開口道:“是這樣的,我們大人說您……”

「燃燒者」的代表一拍桌子,指著「探索者」的代表呵斥道:“你們要吃掉第二條薇米亞戰線?”

“現在哪裏還有第二條薇米亞戰線。”「探索者」的代表不甘示弱,“你們只吃腦子嗎?稍微動腦子想一想好不好。”

主戰派的寄生體從不修生養息,他們作為和主體關系親密的分體,力量越強大,性格受主體影響越多。

阿列克眼看大事不妙,重重拍一下桌子,促使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本想要交代兩句,細細想來這五個高級寄生體所說的話,最終模棱兩可來了句,“要不,你們先打一架?”

「不存者」代表心想這回應該沒有人搶話吧。

以防萬一,他加快語速道:“我們大人說……”

“說起來,卡利大人是在無視阿萊席德亞您嗎?”「穴居者」代表從中挑撥離間,“他居然到現在都不派代表來接洽您。”

「燃燒者」和「處刑者」卡利在變態程度上臭味相投,兩邊分體平日裏往來甚多,自然也幫助說話。

“維利亞大人不也沒有派人過來嗎?”「燃燒者」代表抱怨道:“中立派的擺鐘。”

“那不一樣。”「守財奴」和「穴居者」是一個戰線的。他們都不喜歡打仗,對於他們這種保守派而言,打仗就意味著消耗。

「守財奴」代表陰陽怪氣道:“維利亞大人從不牽扯到這種事情來。他的分體也不多,走動不方便。但……卡利大人,聽說他前段時間終於吃飽了?也許正躲在不知道什麽地方,準備突擊誰的地位呢。”

不巧,按照實力來說「處刑者」卡利之上就是「燃燒者」。

「不存者」還想要把自己沒有說完的話交代清楚,才張開嘴,半個音節都沒有蹦出來。門外傳來一陣高呼,“大新聞,大新聞!”

“「處刑者」的隊伍遭到了伏擊。”

“什麽?”

眾人紛紛查看自己腦內的消息,一時間場面安靜下來。阿列克作為在場唯一的蟲族,一時間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要裝作和諸位一樣,還是自顧自地敲著桌子。

「不存者」的代表開口道:“阿萊大人,我們大人說,您要是沒什麽事情……”

啪!

大廳中有人猛地拍一下桌子,大喝道:“豈有此理!這個「桔梗花」星盜團簡直是欺人太甚!”

將軍級寄生體卡利顯然不會虧待阿萊席德亞。

無論是從阿萊席德亞讓他多年前贏了個盆滿缽滿,還是兩人之間宿怨未了,他都要派遣自己得力的分體來查看一二。

從寄生體內部消息看,卡利這次派遣了足足三位隊長級寄生體來拜訪阿萊席德亞。只談這個級別,就已經力壓在場其餘五個將軍派人的質量。

“呵。”「守財奴」代表冷笑,“實力不濟,被人圍剿也很正常。”

隊長級也分等級。

在座的都是高級寄生體,不論是隊長級還是士兵級都是直接從本體中分裂出來的「親子」。他們自視甚高,對低級寄生體或蟲族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聽到這則消息後,卻也忍不住捫心自問,自己是否能夠從這支「桔梗花」星盜團手中逃出生天。

卡利大人的三個隊長級當場被斬殺。

他們搭乘的星艦被屠戮個幹凈,錢財洗劫一空,現場一片狼藉,放眼望去屍山血海也不為過。被發現時,屍體已經巨人觀化,發酵出惡心的臭味,血肉血沫沈澱成死黑色。

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也沒有人收到相關的求救信號。

收斂屍首的低級寄生體們帶回來唯一的證物是三位隊長級口中銜著的藍色桔梗花。

「探索者」幫腔道:“看來,卡利大人並沒有將得到的力量賞賜下來。抱歉,各位,我先回去了。”他站起來,一副卷鋪蓋走人的樣子,臨走前還不忘和阿列克叮囑自己這一脈願意付出和卡利大人一樣的代價。

他們也想要和當年的卡利一樣,吃得滿嘴流油。

阿列克將在場眾人的神態言語一一記在心中,禮節做到十分。按照他哥哥的脾氣,對待下等人就要拿出對待下等人的氣派,而對待上等人則要拿出禮節和傲氣。

“聽說前段日子次戰線失守。”阿列克低聲說道:“我這裏有一些「桔梗花」星盜團的消息,想必您會感興趣。”

「探索者」的代表瞇起眼,手上的力氣重了三分,“看來阿萊席德亞大人的消息比我們還要靈通。”

阿列克抽出手,“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聽說,這個星盜團掌握一種滅殺寄生體的毒氣。”「探索者」代表搓搓手指,“這個不是問題。還希望阿萊席德亞大人您幫我們弄來一些東西。”

阿列克眉開眼笑,他忽然懂了溫九一為什麽要自己一點一點賣掉星盜團的消息。

“小事一樁。”阿列克小聲道:“出獄後,我日日想念舊友們。還希望您能提供一些消息,方便我上門拜訪。”

阿萊席德亞的舊友?寄生體頓了一下,瞬間領悟。

害。當年是誰迫害阿萊席德亞入獄的?還不是卡利那幫子人!「探索者」的代表眉目一轉,在利益之間果斷拋棄友軍,頻頻點頭,“當然,老友敘舊一大幸事。明日,我們就將地址送到您手中。”

雙方相視而笑,幾句話定下了交易的內容。

果然。「探索者」的代表想著,這個瑕疵必報的家夥就是出來覆仇的,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卡利分體率先倒黴,要栽在阿萊席德亞這個王八蛋手裏。

不過,死得又不是自己。

「探索者」代表毫無芥蒂之心地給出了自己所有已知的坐標,同時附贈了一條重要情報:

“你知道,前段時間卡利大人吃掉一位雄蟲貴族的事情吧。”「探索者」代表說道:“卡利大人自己收藏了翅膀的一部分,將沒處理好的雄蟲翅膀撕成無數碎片,分給了自己的分體們。”

他指指自己給出那份清單說道:“小道消息,能拿到翅膀碎片的都是被卡利大人看好的。”

阿列克和溫九一並行,殺了不少寄生體,實際上只得到三個雄蟲翅膀碎片。

一個是從前來簽約的寄生體身上拿到的,據那位被寄生者是溫九一親昵的長輩。

一個是溫九一和利斯特前往星球廝殺帶回來的,阿列克當時尚且弱小,沒有資格和溫九一共同征戰。

還有一個則是在列兵堡戰役中,溫九一轟殺寄生體首領,雙目通紅剝開對方的肚子,跪地翻找。

阿列克在白紙上寫出溫九一提早預設好的地點,“拿去吧。”

他得想個辦法把這份資料送給溫部長。

作者有話說:

寄生體的七個將軍昵稱:

主和派/圈養派:【守財奴】【穴居者】【不存者】

主戰派/圍獵派:【處刑者】【燃燒者】【探索者】

中立派:【紡織者】;

————

「不存者」代表:所以……還是沒有人……聽我說話嗎?

其餘四個:?您今天來了嗎?

「不存者」代表:QWQ欺人太甚!!你們欺人太甚!!我們大人可是最強的!!

阿列克:?「不存者」派人過來了嗎?

「不存者」代表:再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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