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女孩、娃娃、媽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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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表裏世界

“從前我也有個家——”

“還有親愛的爸爸媽媽——”

“有天爸爸喝醉了——”

祝長安和宗霄醒神, 側耳傾聽,但歌謠卻唱至關鍵處便戛然而止了,讓人抓心撓肝的不思其解。

“這歌是什麽意思?”

宗霄倒是捕捉到了歌謠中的關鍵字眼, 和副本名裏的三個人物正好貼合,不過歌謠中還提及了爸爸這個角色。

“會不會是……”

他的話說到一半,系統的提示音便刺耳地響徹玩家所處之處。

【玩家觸發主線任務——尋找真實的出口。】

模棱兩可的任務一如詭秘的歌謠,讓人摸不著頭腦。

“出口?”

宗霄下意識地往祝長安的方向看去, 見祝長安垂眸思索, 便不再出聲打擾。

但沒半分鐘,祝長安突然起身,腳步匆匆開門往樓下去。

宗霄剛想說什麽, 鼻尖聳動,聞見熏人的酒氣, 想必是古德伊爾回來了。

頓時聯系到了歌謠中的最後一句話。

眼下古德伊爾今天喝得爛醉如泥,完全符合歌中的詞意,要是下樓查看古德伊爾接下來的情況,應該也能知道接下來的歌詞會是什麽。

和他們有一同想法的玩家也都出了房間門,聚在樓梯口向下張望著。

“你們也聽見了那首沒唱完的歌吧?”

溫夢羊頭一次和祝長安等人搭話, 只是悄悄地站在鹿佰和紀雲琥身邊, 和他們輕聲地交流,並未靠近祝長安和宗霄。

“嗯。”

鹿佰見溫夢羊神情緊張, 話語裏帶著顫音,看出她害怕, 便惻隱地關心了一下。

幾人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 卻並沒有發覺任何異樣, 一樓也依舊是安靜地很。

他們的耳中除了雷雨聲再也聽不見其他的動靜了。

“難道古德伊爾沒有回來嗎?”

但他們又都聞到了酒氣, 這裏除了古德伊爾, 沒人喝酒。

“去三樓。”

祝長安站在樓梯口的最外側,向下看的時候正好看見了樓梯臺階上有幾道劃痕,幾乎是在同一水平線上的。

劃痕略深,不像是正常的樓梯磨損,更像是有什麽鋒利的利器割傷。

他順著劃痕移轉視線,發現劃痕一路朝著走廊裏面斷斷續續地延伸出去。

“古德伊爾肯定是在剛才那陣歌聲響起的時候回來的。”

紀雲琥也看到了這些劃痕,拉著鹿佰興沖沖地往三樓去,“當時我們的註意力都在歌詞上面,也沒人留意走廊上有沒有人經過。”

幾人先後踏上三樓的階梯,但等所有人進入三樓的走廊區域後眼前的景象卻如潮水波紋一般扭曲旋轉。

他們身後的樓梯口也轉眼間變成了一堵結實無路的石墻。

濃郁熏人的血腥味湧過來,已經是用厚重無法準確形容的味道了。

不長不寬的走廊上遍地淌著粘稠的鮮血,壁燈幽暗,光影搖曳,所有房門都是緊閉著的。

但其中一間屋內亮著燈,從門下的縫隙中透出,也照出從其中蔓延出來的血液還在以緩慢的速度流出。

正在眾人有所做動作之前,那間正往外滲血的屋子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宗霄立刻擋在祝長安身前,眼神冰冷,是完全的戒備。

但出人意料的是,門打開之後沒有任何人出來,屋子裏也沒有任何異響傳出,仿佛這扇門是自動打開的一樣。

“過去看看。”

祝長安微蹙著眉,對此次的副本難得有了一絲費解的情緒。

他們走到門前,向裏看去。

房間裏也是滿地流淌的血跡,墻上和墻邊擺放的床鋪和櫃子都被濺上了鮮血。

這裏的血銹味才是真的熏人人想吐。

可是除了滿地的血跡,房間裏空無一人。

“怎,怎麽沒有人?”

溫夢羊軟聲道,一張小臉煞白,“我們撞鬼了嗎?”

鹿佰聞言看向祝長安,“這跟上次在南池高中的懲戒室遇到的是一樣的情況嗎?”

“不。和那次不同。”

祝長安低著頭觀察著地上的血跡。

床榻附近的血跡是最多的,但床下的位置有幾處被摩擦留下的痕跡,將血跡蹭得暈染開來了一些,且痕跡是從床底下向外延展出來的。

似乎是有人從床底下拖出了什麽東西。

然後便是幾個被血模糊了部分腳印,從大小來看,有一個是海蒂的腳印,另一個大概率是古德伊爾的。

古德伊爾雖然醉酒了,但到底是個成年男人,如果古德伊爾夫婦發生了肢體沖突,那也多半是古德伊爾夫人和海蒂會吃虧。

這遍地的血恐怕也是她們兩人的。

祝長安盯著這些腳印一路看過去,接著便是變大的拖拽痕跡,斷斷續續地往門口的方向過去。

“長安你看。”

宗霄站在床邊,微微將淩亂的被子掀開一點,露出印在床沿上的血手印。

“這屋子弄成這樣,怎麽會沒有人在呢?”

紀雲琥環視一圈,心裏毛毛的,剛才興沖沖的樣子早就丟到腦後去了,好在他們人多。

“哎……是不是少了一個人?”

聞言所有人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的確是少了一個人。

“那個古怪的老頭不在,好像剛才出門的時候他就沒有出來過。”

鹿佰擰著眉頭,“難道這是他搞的鬼?”

祝長安一直未言語,順著地上拖拽痕跡走到門外,借著昏暗的壁燈看見拖拽的印記一路沿著走廊穿墻而去。

他走到墻前,伸手觸摸墻體,的確是實打實的固體墻面。

“我們進入三樓之後眼前景象曾經幻變過一次,這裏和我們真實所處的世界並不是同一個位面。”

一張符紙貼在墻上,雖然燃起黑紫的火焰,但墻並沒有消失。

“我的傳送精靈也沒有用了,系統提示我無法找到我之前設下的傳送錨點。”

剛來到旅館,古德伊爾夫人去端咖啡的時候,紀雲琥就在一樓客廳悄悄放了一個錨點,以備不時之需。

但現在想要用時,卻怎麽也無法操作。

“表裏世界。”

紀雲琥眼睛一亮,拍了拍鹿佰的肩膀,語調上揚,“恐怖游戲裏常有的設定,表裏世界。”

“表裏世界都有怪,但危險程度不同。我們現在困在這裏,雖然沒看到怪,但或許就是處於和現實世界不同的表世界或裏世界裏。”

“所以主線任務,才會是沒頭沒腦的一句尋找真實的出口?”

溫夢羊小心翼翼地搭話,“只是這地方就這麽小,前後左右都沒有其他的出口了,這個出口恐怕不是尋常意義的出口。”

紀雲琥點頭,“離開裏世界的方法不同游戲有不同的方法,一般來說就是打敗大boss就能離開。”

但話雖如此,這個地方除了玩家什麽人都沒有,何談boss。

“那也不對啊,這裏除了我們,一個鬼影都沒有。”

祝長安聽他們一人一句擾了思緒,眉頭愈發緊皺。

夜晚本來就讓他戾氣浮躁,這個不大的空間更是令他燥郁,心火灼心。

“長安,我去看了其他房間都沒人,海蒂的房間很幹凈,只是床上的被子疊得很整齊,晚上好像沒有在房間裏睡覺。”

下午他留在海蒂身邊的人偶現在半點存在也感應不到,想收也收不回,這個所謂的表裏世界幾乎是隔絕了一切與外界的聯系。

“地上的血跡有大人小孩兩人的腳印和一大一小的拖拽痕跡,小的痕跡估計她是藏在了床底下被發現了拖出來造成的,大的痕跡,想必是古德伊爾夫人身體蹭過留下的。”

海蒂的腳印是一路伴著拖拽痕跡消失在墻內,說明她沒有遭遇不測,甚至是親眼目睹了房間裏發生的慘案。

“古德伊爾為什麽要殺了夫人呢?而且海蒂還沒事,跟著離開了。”

“最重要的是,那個叫肖識的玩家沒有像我們一樣離開房間出來查看,就表明他應該是留在了現實世界裏,他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宗霄回頭看了一眼古德伊爾夫妻房間敞開的大門,“剛才我們上樓之後,房間門是自己打開的。我有留意過,地上的血跡從門打開後便慢慢多了那些拖拽印記和腳步。”

“如果我們所在的世界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是同步的話,那剛才的門就是現實世界中古德伊爾自己開的,也是他在現實世界中拖著某個人的身體離開。”

“那主線任務的出口,應該在現實世界裏。”

祝長安點點頭,“現在看來這個世界暫時沒有任何作用,只是圈禁我們的,限制我們的行動的,或許還是拖延時間的地方。”

但祝長安覺得系統沒必要大費周章專門設立一個囚禁玩家的空間,斷絕與實際世界的聯系又反應npc的行徑。

說明兩個世界之間還是存在某種隱秘的連接的。

“不管是拖拽痕跡還是腳印,全都是往樓下去的……”

祝長安盯著墻面陷入沈思,其他人也漸漸沒了聲響,各自依照自己的線索推敲。

整個世界頓時安靜了下來,連彼此的呼吸聲都側耳可聞。

這倒讓祝長安註意到了一件事。

“雷雨停了?”

從上樓之後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其他事上面,沒人留意屋外的暴雨還在不在下,現在一安靜下來,便發覺了不對。

祝長安返回房間,推開房間裏的窗戶,清透的空氣沖了進來,將屋裏的血腥味都擠下去不少。

那棵被暴雨珠簾遮擋的大樹也顯露出幾分在眾人眼前。

零零星星的櫻花墜在枝頭不等勁風吹拂便先自行雕落了。

而窗外除了這顆櫻花樹,什麽也看不見,是茫茫黑夜下唯一的存在。

“有血腥味。”

鹿佰聳了聳鼻子,他站在窗框邊,迎著斜吹過來的風向,鼻尖全是風送過來的血銹氣息。

“好像不是房間裏傳來的味道。”

他正說著,就眼睛一瞪看著祝長安突然扶著窗框,一手撐著縱身翻出了窗外。

“祝長安!”

來不及多說什麽,一隊的人紛紛跟著跳下了窗戶。

溫夢羊站在窗邊,臉上小心害怕的面色一變,多了幾分斟酌與考量。

她猶豫了四五秒後也跟著跳了下去,就在她準備使用道具緩解下落沖擊的時候,卻被一陣溫和的清風托住身子,慢慢落在地上。

祝長安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眼神中竟然有一絲懷念。

溫夢羊詫異,但眼下來不及她分心琢磨,連忙向祝長安道謝。

“祝長安好像對溫夢羊有些不同,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鹿佰註意到了祝長安和溫夢羊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祝長安可是很少會親自動手救人,有宗霄還有他的仆從在,基本就是像國王一樣發號施令就行了。

再看旁邊的宗霄,臉色快跟煤炭一個色了。

“只是長得像長安的故人罷了。”

鹿佰微楞,隨即離他近了一步,“那不是正好,你不如以這個故人為說頭,再一點點試探祝長安的過去。”

宗霄扯了扯嘴角。

“這樹在震。”

唯一在找線索的紀雲琥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走了一段距離,發現越走天越黑,更是什麽都看不見了,連身後這棟房子和這棵櫻花樹也越來越遠。

他便不敢再一個人往下走了,急急忙忙跑了回來。

剛一回來,就看見櫻花樹的樹身在震動。

紛紛揚揚的櫻花飄落,散了一地。

“樹身上沒有什麽劈砍的痕跡,是有人在撞樹……”

他們圍著這棵樹轉了一圈,紀雲琥給出的結論剛說到一半,櫻花樹突然劇烈顫動了一下。

下一秒,櫻花樹粗壯的樹幹上就多了一道極為深的刀痕,只不過這個刀痕是豎向的。

不似要砍樹的動作,更像是要砍其他東西失手砍到了樹上。

眾人還未對此發表任何看法,緊接著樹幹上距離那道刀痕不遠的位置,多了一個爪痕。

其長度和深度和刀痕無二。

“這個刀痕的深度和長度不是普通的刀具能做出來的,一樓廚房裏有把斧頭,應該是它造成的。”

“那把斧頭放在誰都可以去的廚房裏,就說不準這一刀是古德伊爾還是肖識砍的……但這個爪印就只能是肖識留下的了。”

“肖識和古德伊爾在這裏打鬥。”

宗霄打著手電筒,祝長安借著光檢查著地上是否有其他痕跡。

“長安,這裏。”

宗霄拉著祝長安的手往一邊過去,手電筒的光照在腳下那不斷被血染紅的草地上。

草葉上被滴落地到的血跡很雜亂地分布,從這裏往四周看去幾乎到處都能看見,並且血跡越來越重,也說明肖識和古德伊爾的戰鬥非常激烈了。

“如果古德伊爾是boss的話,那豈不是只有肖識一個人扛,他能打得過嗎?”

紀雲琥憂心忡忡,又有些不解,“他要是失敗的話,我們不就永遠被困在這裏了嗎……按理來說副本才開始這麽一會兒,不應該現在就出現boss才對啊……”

祝長安聞言眸中冷光一閃,從中猜出了系統的打算。

這是故意引出他們這些人,想讓他們一直困在副本裏等死。

如果這是系統的如意算盤,那叫肖識的玩家恐怕兇多吉少。

“但是我們從三樓成功離開了,這是不是代表我們還是有機會突破這個世界的限制,回到實際的世界裏去。”

鹿佰手按在樹幹上,垂眸盯著上面的刀痕與爪痕。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說道;“如果我們聽到的歌謠折射的是實際情況的話,那現在歌詞唯一對上的就只有最後一句爸爸喝醉了。”

鹿佰拍了拍眼前這棵大樹。

“第二句提到了花園裏的櫻花樹。所以我們能從三樓離開,到了這裏。因為櫻花樹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我們把櫻花樹破壞掉了呢?”

“這樣櫻花樹就不存在了。會不會因此和歌謠裏的歌詞產生矛盾,而讓我們脫離所謂的表裏世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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