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南池高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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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地獄的交響樂在鳴奏。

“考不好, 就去死。”

“考不好,就去死。”

“呃……”聲聲低語回蕩在耳邊, 和著詭異的音調組成如同梵語誦經般的綿長詞句,卻缺少了那份神聖純粹的信仰感。

是催死的詛咒不斷縈繞,如跗骨之蛆擺脫不掉。

玩家們楞楞地盯著黑板上有極強暗示性的句子,眼神逐漸空洞。

每一個字都扭曲成一張猙獰的面孔, 怒張著血盆大口漂浮填滿視線所及之處的所有角落。

它們異口同聲地重覆著同樣的話。

意志不堅定的玩家開始微微張嘴, 跟著一起念誦這一句話。

他們的潛意識慢慢選擇接納這句話並印刻在腦子裏。

“老師,我想上廁所。”

一聲清冷的話語像破冰船一樣狠狠地鑿開了大山一般壓在所有人心頭上的語言禁錮,讓他們猛然回神如大夢初醒, 紛紛收回自己盯著黑板的視線,驚覺自己剛剛的遭遇, 嚇出一身的冷汗。

說話的人是祝長安,他似乎完全沒有被影響到,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半舉著手示意班主任。

被打斷了授課的班主任十分生氣地拒絕了祝長安,並警告他如果再敢打斷他的課程, 就讓他以後都站著上課, 甚至還說會將他這次無禮的行為記錄到他的檔案中去。

“這個時候還想上廁所,你是對自己的成績很有信心了, 本周的周考要是你考不好,那你就給我關三天禁閉。”

班主任放出狠話, 沒嚇到祝長安, 反倒是把不知道還有周考這件事的其他玩家給驚到了。

鹿佰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他桌邊的打卡機, 上面顯示星期四。

高中的考試最少要兩天, 就算是周末考那他們的時間也非常緊張。

況且南池高中的考題難度他們根本不清楚, 但以重本分數線為標準想必也容易不到哪裏去。

不過班主任只說考不好會關禁閉,那剛才他聽見的話是什麽意思?

鹿佰做好了心理準備再次擡頭去看黑板時,上面除了亂七//八糟的字什麽也沒有了,甚至班主任講課的內容也再次變成什麽也聽不懂的狀態。

而當下課後,有玩家嘗試詢問學生上次考試的內容大概是什麽時,他們全都保持沈默,就連最像正常人的榮子秋和林滿被問到時都非常奇怪地搖搖頭,說自己忘記了。

如此不知所雲地過完了整個下午的課程之後,暮色慢慢從地平線拉起,將天空暈染得一片昏沈。

“回宿舍。”

祝長安站起身往教室外走,朝宗霄和鹿佰說了一句。

兩人遵循潛意識裏的習慣起身跟上祝長安,走了兩步後才眼神一變看向祝長安。

“長安你恢覆正常了?”

宗霄驚喜地圍著祝長安轉了一圈,得到點頭的確定後委屈巴拉地拉著祝長安小聲抱怨祝長安為了宴凡那個東西拿刀指著自己。

祝長安的記憶回籠到自己腦海的時候正好是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

他還真沒想到自己會在一個游戲裏被人控制,這種程度的惡心感遠遠超過別人連著冒犯自己三次。

不過既然對方並沒有討到什麽好處,也被送進了懲戒室,他就先暫時放下,等去了懲戒室之後再去找這人算賬。

“委屈你了。”

祝長安揉了揉急需安慰的宗霄的頭,“你做的很好。”

鹿佰靜靜地看著這一畫面,無語凝噎。

祝長安真是訓狗有方。

——

“你覺得這次周考會有變故?”

回到宿舍交換了一下彼此的線索後,鹿佰扶著下巴沈思,卻覺得大腦一片混亂。

過多的信息匯入又缺少關聯性,無法組合成完整的信息鏈。

“但周考和我們的主線任務無關,我們的任務是月考。”

提到主線任務,鹿佰又是一陣頭疼。

主任線務要求玩家在月考獲得全校第一,但一共七名玩家,參加考試的npc學生又這麽多,估計實力也不低。

在這樣的前提下,除非七名玩家能拿到一模一樣的高分,否則想獲得全校第一,就只能自相殘殺,最後存活的那個人才有通關的可能性。

要是系統再變//態一點,即使在玩家的爭鬥中獲勝了,還要面對npc學生的競爭才是最難搞的。

鹿佰甚至懷疑這是為什麽所有npc學生都不記不起上次考試的內容的原因。

“獲得全校第一並不是什麽難事。”

祝長安完全不理解鹿佰對於這件事的愁緒。

他看著宿舍窗外愈發暗沈的天空,神情晦暗不明,“只是看你們願不願意做罷了。”

祝長安扭頭看向宗霄和鹿佰,“今天晚上我需要知道考試的試卷會存放在什麽位置。”

“你是想……偷試卷答案?”

聽起來的確有點感覺微妙。不過這也許是破題的關鍵。

“偷答案?”

祝長安聞言笑了笑,對鹿佰的猜測表示差強人意,“醫生你的想象力應該再大膽一點。”

他沒有接著往下說了,擡頭看了一眼掛在宿舍門上的鐘,“晚上熄燈後行動。”

“我倒是好奇,在熄燈後出門為什麽嚴重到可以直接送去懲戒室受罰。”

祝長安視線掃過貼在墻角上的符紙,凝眸看了許久後才跟著幾人一起離開。

待他們離開後,安靜十分的宿舍房間裏忽然吹來了一陣微風。

力道不大,卻將原本半開著的窗戶「啪」地一聲關上了。

牢固地貼在角落和墻面上的符紙輕輕晃動,悄無聲息地暈黑了一個邊角。

一縷焦黑的煙從黑色的邊角中升起,很快就淡化在空氣中,無影無蹤。

——

晚自習前,祝長安三人先去還未見過的懲戒室轉了一圈。

繞過教學樓,不遠處就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銅色的牌匾上毫不客氣地鐫刻著懲戒室三個字。

門口站著兩名身強力壯的保安,表情冷漠地直視前方。

每層樓的窗戶都拉著厚厚的窗簾掩著,看不清裏面的情景,聽不見任何聲響。

窗戶外面還加固了一層非常緊實細密的鐵窗欄,看著無形的壓迫感就逼上來了。

在尚未徹底天黑的灰黃相摻的天空下卻盡顯陰森滲人之意。

只是遠遠看著就覺得一股寒意籠罩心頭,讓人望而生畏。

“快走開!不想被關進去就快滾!”

祝長安三人才靠近幾步,門口的保安就豎起眉毛惡狠狠地趕他們,甚至揚起手中的電擊棍武力恐嚇。

他們悄悄繞到後面,發現並沒有後門,並且這一面的窗戶也被鐵欄桿加固了,連根排水管都沒有。

想要進入懲戒室,就必須得走正門。

祝長安毫無顧忌地在懲戒室的後墻上貼了十幾張符紙,每一張符紙貼上去後都像吸食了水分一般變得暗沈,上面的符文快速地閃了一下後又歸於平靜。

“看來有些東西已經忍不住要出來透透氣了……”

鹿佰試探性地問祝長安:“什麽東西?”

“當然是住在這裏的人了。”

祝長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鹿佰沒有再問,祝長安的話已經讓他浮想聯翩,腦補出許多非科學的東西來了.

“宗霄,懲戒室的鑰匙今晚重新拿回來。”

祝長安舔了舔上嘴唇,輕語道:“熄燈後醫生和宗霄去拿鑰匙和弄清楚考試卷存在哪裏,我先去懲戒室轉轉等你們。”

宗霄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行,我要跟你在一起。”

鹿佰也點點頭,“雖然宴凡已經被關進了懲戒室,但還是小心為妙,萬一對方觸底反彈還藏著什麽大招沒放出來,我們三個人總比你一個人更有防備些。”

“好吧。”

祝長安本來想先去懲戒室隨便找個保安試試王冠仆從金的戰鬥力的,宗霄和鹿佰這麽堅持他自然不會推脫。

“你想去懲戒室何必晚上再去,不是只要違反規則隨時就能進去嗎?”

祝長安搖了搖頭,嘴角帶笑,“的確隨時可以進去,但晚上的懲戒室更有價值一些。”

——

轉眼就到了晚上。

南池高中的晚自習一如白天一樣安靜,甚至更無聲一些,玩家都能聽見自己淺弱的呼吸聲。

臨近結束,空氣中似有似無地傳來嗆人的煙熏氣味,漸漸彌漫到整個教室裏。

旁人全然無感,但玩家卻警覺地擡頭小心地四處張望,又尋不見煙味的來源。

頭頂的白熾燈突然閃爍起來,一明一滅地十分詭異。

可除了玩家似乎無人在意,就連班上唯二的正常人榮子秋和林滿都對此當做什麽也沒看見一樣。

燈光明滅之間,窗外刮進寒涼的夜風將窗簾卷起,起起伏伏地像是在跳舞。

冷峭的夜風不僅沒有吹散刺鼻的焦味,反而帶來了更濃郁的味道。

祝長安打量著四周,在明暗變幻中,突然發現教室的墻面出現的斑駁的黑褐色痕跡,像或許寫意的山水畫大片大片地鋪滿了整面墻。

黑板就剩個破爛的金屬邊框架子,講臺也變成了黑漆漆的一灘碎渣。

課桌課椅本化不化地融成一團,而坐在課椅上的學生不翼而飛,教室變得空蕩又破敗。

祝長安坐在椅子上,卻仿佛坐在了火爐之上,連因冷風稍顯陰寒的空氣也逐漸染上了一層火熱。

即使是忍受力被磨煉得非同一般的祝長安也有些消受不了如此高溫。

但下一秒,白熾燈重新亮起,教室又恢覆了正常的模樣。

學生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墻面黑板和講臺也完好如初,更沒有難以忍受的熱度。

除了強勢填滿了空氣的煙熏味,每呼吸一口都覺得胸腔裏像有一個炭烤架,將五臟六腑都快熏入味了。

“長安,剛才有些奇怪……好像是火災過後的廢墟。”

宗霄湊到他耳邊輕聲道,表示自己看到的東西和祝長安一樣。

“這所學校晚上一定有古怪。”

不然不會有禁止學生熄燈後外出還帶有那麽嚴重的懲罰。

耳捂間,預示著自習課結束的鈴聲喧鬧地響起。

這次所有學生收拾東西的速度都非常快,幾乎是眨眼之間教室裏就空蕩了下來。

“回宿舍的時候留意一下那兩個學生的寢室位置。”

祝長安看了一眼剛剛走出教室門的榮子秋和林滿。

教室會變成大火燃燒過的樣子,那就肯定得有人放火才會有火後的教室。

除去玩家,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榮子秋和林滿,其中更為叛逆的榮子秋可能性又更大一些。

回到宿舍後,快速洗漱了一下的幾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等著熄燈的到來。

期間知道祝長安他們要去懲戒室後紀雲琥也感興趣地選擇加入,還分享了今天和林滿做同桌的體悟。

“他上課非常認真,記的筆記也是正常高中課程的內容,而且如果我問他借東西的話他都會答應,不像我測試坐在我前面的學生,背都快戳爛了也沒回頭一下。”

紀雲琥對林滿的好感度還挺高,言辭之間基本都是他的好話。

“但他雖然比其他人更有生氣,仍然會自覺遵守規矩,上課從來不說話,我跟他借東西也只是點頭,甚至在我說的時候會寫紙條讓我不要說話……”

說著說著,紀雲琥打了個哈欠。

不知怎麽的,剛剛躺下還不超過五分鐘分鐘的四人紛紛覺得困意上湧,眼皮似有千斤重,縱使內心十分抗拒,可還是難以自控地將眼睛緩緩閉上。

沒過多久,寢室裏亮著的燈驟然熄滅。

寢室裏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恍然間,嘎吱嘎吱的聲音從天花板傳來,聽起來就像老舊的搖椅發出的噪音。

貼在各個角落的符紙無火自燃,散發著淡藍色的光暈。

原本陷入沈睡的四人漸漸有了一點意識。

紀雲琥朦朦朧朧地從混亂的狀態中掙紮著將眼皮撐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他睡在鹿佰的下鋪,一邊是墻,一邊是過道,再過去就是祝長安的床鋪。

紀雲琥耳邊縈繞著嘎吱嘎吱的聲音,無邊的涼意爬上他的脊背。

因為意識還處在混沌的狀態,他還以為自己現在是在自己的大學宿舍裏,暗想著肯定是室友開了風扇,才會這麽冷還有噪音。

他側了一個身子,正好朝向祝長安的床鋪。

可他微睜的雙眼卻並沒有看見對面的祝長安,而是一個黑漆漆的長條影子映入自己的眼中。

那個影子豎長豎長的,還在輕輕地打著小圈搖晃著,每搖晃一次,都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

因為離得近,有幾次這個影子差點碰上了紀雲琥的床沿。

紀雲琥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頓時清醒了個七七//八八。

他呼吸一滯,瞳孔一縮,又稍微瞪大了眼睛試圖辨認這個影子是什麽東西。

正好像有一陣偏大的風吹過來,將那個影子吹動,它搖晃的弧度大了很多,轉了一個大圈。

就在它轉動的間隙中,紀雲琥看見了因為晃動而甩起一些的肢體。

那是一只自然下垂的手。

在紀雲琥眼前晃蕩的不是影子,而是一個人。

紀雲琥冷汗直流,就在他想閉上眼當做什麽都沒有看到的時候,那個人突然燃燒了起來,火焰卻是藍色的。

一瞬間火焰就在這個人身上蔓延開來,即使就在紀雲琥的眼前劇烈燃燒起來,他也並未感覺到火焰的炙熱,反倒是驅散了他一身的寒意。

“你的心理素質不錯。”

祝長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當那個人徹底燒成一撮灰之後,祝長安端坐在床上的身影才顯露進紀雲琥的眼中。

“這,是什麽鬼東西?”

祝長安低笑,“吊死鬼而已。”

他晚自習結束回到宿舍以後就發現白天他貼在角落裏的符紙已經損耗掉了大半,顯然在這期間有什麽臟東西進了宿舍。

所以他更換了一次,但紀雲琥的床鋪周圍放的比較少,祝長安三人都是自然醒來的,只有紀雲琥是被鬼叫醒的然後第一個見鬼。

“一點都不而已好嗎。我差點就想掏//槍給它來一槍了。”

紀雲琥顯然被嚇得不輕,“宿舍裏怎麽會有吊死鬼?”

祝長安的聲音在黑暗中冷靜又有幾分慵懶,“有什麽奇怪的。”

“這不是很符合這所學校考不好就去死的教學宗旨嗎。”

紀雲琥被他的話震得半天沒有說出話來,等回過神來後,他已經不自覺跟著祝長安三人偷偷溜出了寢室。

好不容易想說話了,在看到眼前的場景後頓時失語。

“怎麽會這樣……”

不過鹿佰替他說了心裏話。

從宿舍樓偷偷溜出來後,眼前的南池高中直接一百八十度轉變,從白天的風景宜人到現在的破敗不堪。

光鮮亮麗的教學樓完全變成了一片廢墟,如同爛尾樓一樣空有一個房子的骨架,其餘什麽都沒有了。

濃郁到反胃的煙熏味堵在鼻下,躲都躲不開。

黑色的灰燼紛飛在空中,如黑色的羽毛,伸手接下一片發現是燃燒後的紙屑。

在他們身後,前一秒還正常的宿舍樓下一秒就變成了同樣的廢墟。

“你們看!”

紀雲琥從震驚中回神,擡手指著他們不久前還上了課的教室。

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擁擠著成群的學生。

他們高舉著雙手,似乎在托著什麽東西,還發出意義不明的歡呼聲。

就在幾人猜測學生托著什麽東西的時候,學生們突然用力一拋。

一個黑色的影子頃刻間從走廊上墜落而下,毫無緩沖地重重砸在教學樓前的大理石臺階上。

在影子下落的期間,祝長安四人都認出了它的身份。

是他們的班主任。

在班主任像西瓜一樣開瓢之後,整個教學樓的各個班級門口都擠滿了學生。

他們都高舉著雙手歡呼,將一個個老師接連扔下。

一聲又一聲的碰撞聲此起彼伏,伴隨著學生們興奮的吶喊。

像是地獄的交響樂在鳴奏。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抱歉這麽晚才更新,都已經第二天了,我真是對自己的手速感到絕望,下次我要盡可能早點更新!!感謝在2022-04-01 22:52:52-2022-04-04 00:58: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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