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繡花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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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應該這麽嚇。

遠處的天際線已經被黑色吞噬了大半,並一點點向中心蔓延去。

在茂密陰森的墳山上,一抹五光徘徊的昳麗身影矯捷地游走於其間。

祝長安揮舞著粗實的棒球棍砸碎腐屍的軀體,他瀟灑地往山下走,途徑之處遍地都是殘缺的肢體和彌漫在空氣中的惡臭。

他一個側身,攥住從身側揮來的球棍,擡起一腳將旁邊的腐屍踢飛,隨後似笑非笑地看著顫抖的嚴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我是想打那個僵屍來的..”

祝長安松開手,感受到了手心裏的黏膩,皺起眉,“再有下一次,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嚴崆才舒了一口氣,就又聽見祝長安淡淡的聲音傳來。

“馬上就要天黑了。”

祝長安用被弄臟了的右手扣住沖過來的腐屍的頭,往右一擰將它掰了下來,又隨手丟掉。

他的嗓音像魅惑的海妖在歌唱,磁性動聽。

“不知道今晚有沒有月亮。皎潔的月光讓我更有狩獵的樂趣。”

嚴崆毛骨悚然,開始不管不顧地揮動手中的球棍攻擊阻擋下山路的腐屍,任憑惡心的爛肉濺到自己身上,只想快點下山回到老婆婆家裏。

但前方的腐屍越來越多,惡臭的味道熏得人頭皮發麻,高度腐爛的皮肉在眼前晃悠造成非常大的視覺沖擊。

就在他身上被抓咬的傷口逐漸增多,快拿不穩球棍時,他的耳側擦過一陣清風,爪子離他的臉只有十幾厘米遠的腐屍突然一個騰空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座墳包上,身軀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祝長安像獵豹一樣穿梭在成群的腐屍之間,每一次出手就有幾個腐屍應聲而倒,動作幹凈利落又十分優雅。

他似乎很是樂在其中,漂亮的臉上是興奮的神情,下手也越來越狠。

“嘖。這樣效率好像有點慢啊。”

祝長安徒手捏碎一個腐屍的脖子後,看著不斷湧過來的腐屍有些煩惱。

他索性扔掉了棒球棍,咬破左手的食指,擡手在眉心處龍飛鳳舞地畫了一個嚴崆看不懂的符紋,嘴裏低聲念著喑啞晦澀的詞。

眉心的符紋散發出血紅色的亮光,襯得祝長安無比妖冶,宛如吸血鬼降世。

嚴崆呆呆地看著原本一窩蜂地要包圍祝長安的躁動腐屍,全都僵直在了原地,連自己身邊的腐屍都調轉了方向朝著祝長安走去。

那符紋紅光愈發強烈,直視著它的嚴崆只覺眼睛一陣刺痛,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等疼痛感消退後再睜開眼時,橫屍遍野,而置身於一片屍骸中的祝長安閉著眼,嘴角怯意的彎起。

祝長安睜開眼,一抹猩紅在他的眼底轉瞬即逝。

他仰頭看向層層疊疊的枝葉,透過重重樹影窺見墨藍的蒼空被陰雲遮蔽。

“沒有月亮,真可惜..”

祝長安的視線移到嚴崆身上,歪了歪頭,“還剩一個?”

嚴崆甚至都來不及做出反應,祝長安就已經到了跟前,蒼白但有力的手狠準地扼住他的脖頸,窒息感瞬間就擴散開來。

“我,我不是..”

祝長安看著嚴崆掙紮痛苦的模樣,心神一動,手指松懈將嚴崆扔開。

黑夜帶給他的副作用影響他的理智,讓他難以自控。

遠處的村子裏突然傳來了一聲非常淒厲的慘叫聲,即使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依舊撕心裂肺。

祝長安被轉移了興趣點,慢慢往村子走去。

幽暗的村莊只有一戶人家點了燈,其餘的房屋都沒入了黑暗之中,將陰影下的行徑隱藏,找不出慘叫的來源。

祝長安停在分岔路口,盛著黑夜的星眸望著戴棟梁的家,那裏大門緊閉,橘紅的燈影搖曳。

渾厚的煞氣在屋頂盤旋。

正要擡步過去,耳邊就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玩家請盡快尋找住所,否則將視為任務失敗。】

他不悅地蹙眉,但還是轉身返回老人家。

老人沒有鎖門,祝長安推門進去的時候,她點了一根蠟燭正要回自己的房間。

本以為他們聽勸離開了,這會兒看見祝長安去而覆返,也不生氣了,只是冷冷地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們好自為之。”

祝長安卻不急不慢地緩緩開口,“您家外墻上的字和戴招弟墳上的字筆跡一樣,您和她有什麽關系?”

聽到戴招弟的名字,老人的身子明顯顫抖了一下,手中的蠟燭差點沒拿穩。

“越是刨根問底就死的越快。”老人推開房門,“你一個外鄉人,我不想害了你。”

房門關上了。

祝長安神色晦暗不明,悄然推開了另一間房門。

角落的小矮凳上放了幾根蠟燭勉強照亮屋子,房間的床鋪還算幹凈,沒有厚厚的積灰,地上還有掃帚打掃過的痕跡。

看來老人雖然不樂意他們借宿,但還是好心地幫他們打掃了房間。

除了臭沒有什麽毛病。

祝長安剛在床邊坐下,躊躇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嚴崆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口,見祝長安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立刻後退,“哥,我就在門口不進來行嗎,我保證不踏進屋裏半步,絕對不出現在你視線範圍內。”

祝長安卻突然笑了,撐著下巴像坐在王位上的君王,“怕什麽,進來吧。”

嚴崆一頭霧水,這個男人怎麽喜怒無常,剛才差點沒掐死自己,現在又笑瞇瞇地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該不會是精神分裂吧?

要不是他實在是不敢一個人去別的人家借宿,不然他也不會受虐狂一樣又跑回祝長安身邊。

“把蠟燭熄了。”

嚴崆經過小矮凳的時候祝長安讓他把唯一的光源熄了,盡管萬般不情願,他還是聽話照做了。

失去了蠟燭的照明,整個房間漆黑一片,也就只有窗外朦朦朧朧的一點光線透進來,將人的身影模糊。

嚴崆縮在床尾的一小塊地方,一直神經緊繃的他終於有了喘息的空隙,顧不上祝長安,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睡前他往祝長安那邊看了一眼。

祝長安好像並沒有打算休息,背對著他坐在床頭。

半夜吹來一陣陰風,吹得人脊背發涼,將睡意昏沈的嚴崆的美夢吹走了。

他睜開迷蒙的睡眼,在恍恍惚惚間發現祝長安依舊坐在床頭邊背對著自己。

嚴崆下意識地開口,“哥,你還不睡嗎?”

房間裏一片死寂。

夜風的寒意刺激大腦。

嚴崆盯著祝長安的背影,咽了一下口水,無數恐怖的畫面在他的腦海裏閃過。

他已經沒有勇氣說話了,渾身僵直不動,不敢眨眼也不敢呼吸,閉著氣凝視祝長安的背影。

突然。

祝長安的身影動了一下,他慢慢地轉過頭,一點點地朝向嚴崆,動作緩慢而機械。

對方昳麗蒼白的臉映入嚴崆的眼中,非常完美找不出瑕疵,聲音也仍然悅耳性感。

“我睡不著。”

嚴崆剛想松口氣,吐槽自己大驚小怪,自己嚇自己,就見祝長安的臉越湊越近。

他的身子還是背對著嚴崆,可脖子卻好像可以無限延長一般,像一條扭曲的蛇將頭顱送到他面前。

嚴崆血液凝固,瞳孔收縮,意識裏已經在大叫掙紮釋放危險信號,但身體卻不受控地僵硬不能動彈。

“我好餓,我還沒吃晚餐呢。”

祝長安的臉貼到了嚴崆的面前,鼻尖觸碰鼻尖。

伴隨著他的話語,濃烈的惡臭從祝長安的嘴裏散出。

他的臉開始脫落腐爛,眼球幹癟,無數條白蛆從祝長安的眼眶和皮膚下鉆出,爬到嚴崆臉上。

“你好香啊,我可以嘗一口嗎?”

做不了任何動作的嚴崆只能任由蛆蟲和腐爛的牙齒啃食自己的皮肉,瞳孔裏裝滿了祝長安扭曲的面容..

當第一縷煞氣在房間裏浮現時,祝長安從假寐的狀態醒來。

他看向窗外,虛無的黑影搖曳勾勒出人形的輪廓。

床尾的嚴崆蜷縮著身軀,不停地顫抖,像是在經歷一場可怕的噩夢。

祝長安嘴角一翹,“這樣嚇人可不行。”

說著他突然俯下身,向床底望去,直直地與一張醜陋的嘴臉對上。

“嚇人應該這麽嚇。”

毫無防備地被祝長安一個突襲,藏在床底下的腐屍給嚇到了,與祝長安四目相對,下意識地往後爬了幾步。

祝長安下床,一腳踹向床幫,將床踢開一段距離,床尾的嚴崆也順勢掉下了床,一個激靈從噩夢中驚醒。

“明知道這些廢物傷不到我還派他們過來..可別成了光桿司令。”

他拎起腐屍,推開窗戶,無視窗外站著不動的一群腐屍,將手中小雞崽似的腐屍一把丟出去。

隨後拿出嚴崆給的沒用完的礦泉水洗了洗手,重新靠在床沿,對著地上暈暈沈沈的嚴崆說:“你看上去做了一個不錯的好夢。”

嚴崆好半天才緩過來,看著面板上自己下降嚴重的精神值拿出一瓶重金購買來的緩和劑一口灌下去,隨著精神值上漲,自己眼前的幻覺一點點消失。

“你喝的是什麽?”

見一臉煞白的嚴崆瞬間狀態好了許多,祝長安產生了些許好奇。

“緩和劑,可以用來恢覆精神值..哥,你不知道緩和劑嗎?”

事實上嚴崆很早之前就覺得奇怪,祝長安不僅下副本什麽道具都沒有,還好像對於系統很多功能一無所知,簡直就像是新手一樣。

“我應該知道嗎?”

嚴崆一噎,“除了剛進游戲的菜鳥,所有人都知道緩和劑的重要性,這簡直就是保命的東西。”

說到這他想起眼鏡男,“我估計那個人是精神值一下子跌得太低了,已經沒有理智去用緩和劑,所以才會清零死亡。”

祝長安聞言輕笑,“好巧,我就是你口中的新人菜鳥。”

嚴崆:“……”

祝長安本就沒有睡意,正好他對這個游戲充滿好奇,便讓嚴崆給自己簡單說明一下。

這一說明他才知道系統給自己的削弱不單單是屬性方面,連每個新人玩家都有的新人禮包在祝長安這裏也直接消失了。

不過祝長安並不在意,裏面的東西與他而言如同廢品,沒有也罷。

在嚴崆提到玩家之間的自相殘殺時他的眸光一閃。

“你說殺死一個人可以獲得對方全部的財產?”

嚴崆點頭,在瞥見祝長安明顯興奮起來的表情頓時如坐針氈,生怕什麽都沒有的祝長安惦記上自己,連忙補充道:“但是殺人會紅名的。紅名玩家進入副本會成為所有怪優先攻擊的對象,並且副本結算的時候也會扣獎勵。”

祝長安聞言半瞇著眼睛,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玩家死了會怎樣?”

嚴崆一楞,“就,死了啊,沒有覆活的機會了……”

他說著停了半秒,好像回憶起什麽事情,慢慢地開口:“我有一次在游戲大廳看見了一個玩家突然死亡,沒然後他的屍體慢慢變透明最後消失了……我以為他被人殺了,但游戲大廳是不允許殺人的,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因為覆活欲望太低被剝奪了游戲資格。”

祝長安的重點卻在前半句,“屍體會消失……”

他若有所思,隨後嗤笑一聲,“看來這個游戲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哥,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祝長安反問,“這游戲有人成功覆活嗎?”

嚴崆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覆活需要要的覆活值太多了,就是現在積分榜一也差一大截。但不我確定之前有沒有人覆活了。”

祝長安意有所指,“覆活一個人無異於逆天改命,不說游戲能不能成功讓玩家覆活,光是覆活所需要的代價,它靠什麽來承擔?”

他不管嚴崆已經呆滯的表情,自顧自地推理游戲的核心。

“既然覆活要靠覆活值,但羊毛出在羊身上,玩家從頭到尾並沒有為游戲提供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那這個覆活值除了延長玩家的游戲時長,就只有一個作用……讓更多的玩家為了覆活值進入副本,然後死亡。”

祝長安越說眼裏的冷意越濃,“允許殺人越貨是為了讓玩家自相殘殺,紅名是為了解決掉殺人越貨的玩家。精神值為零死亡,欲望太低死亡……真是妙啊。”

“枉死橫死之人,對於惡鬼來說大補得很吶。”

“恐怕這不是神明憐憫的恩賜,而是惡鬼吃人的手段。”

作者有話說:

嚴崆:菜鳥..

祝長安:微笑jpg;

嚴崆: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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