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軟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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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又開始發脹。

司檸被那雙眼睛鎖定,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只紅氣球,隨時要爆。

她握緊書包帶,佯裝挑釁地回了一句:“那我以後上晚自習好了。”

季明臣知道不過玩笑而已,輕笑一聲:“那可不行,我還等著給你上課呢。”

說完,也不再逗了,直起身去結賬。

兩人的距離慢慢拉開,司檸緊繃的後背隨之一點一點松弛。

與此同時,她也放下心來——他並沒聽出那句話裏的不妥。

如今的天色黑得早了。

這個時候,落日餘光連殘影也不剩下幾分,混淆晦澀的光線讓沈默的人顯得更加沈悶。

司檸和季明臣回了別墅。

張阿姨早早準備好拖鞋,見到季明臣,說:“準備了幾道小炒,也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慣。哪裏不好,您和我說。”

“您客氣了。”季明臣微笑道,“我已經吃過了。”

“吃過了啊?”

他點頭:“您以後也別這樣麻煩。”

張阿姨按吩咐辦事,客人如此說,她也不好再說什麽。

可司檸卻一下子明白了為什麽他會出現在便利店——吃晚餐。

要不是中途碰上她,他大概還會在裏面坐會兒,看時間差不多了再過來。

司檸抿抿唇,不看人也不打招呼,低頭往餐廳走。

張阿姨有些尷尬地沖季明臣笑笑,領著人去了小會客室。

面對一桌子佳肴,司檸慢吞吞地吃。

張阿姨送湯上來,發現菜幾乎沒怎麽動,問:“是不是不合口味?程先生說季教授是南方人,口味偏淡,所以今天……”

“他是南方人?”

張阿姨楞了下才明白過來這個“他”是指季明臣,點點頭。

司檸戳著米飯,又問:“南方哪裏人?”

“什麽?”

“我就是……”她夾了一塊蝦仁到碗裏,音調繃直,“想知道那邊有沒有什麽特色菜。”

“哦,你是問季教授是南方哪裏人啊?我剛才沒聽清。”

“……”

張阿姨放下湯,回憶道:“好像是蘭城人。”

司檸埋頭吞掉蝦仁,沒言語。

吃完飯,司檸回房間取編程教材。

經過穿衣鏡時,她瞥了一眼自己,一身淡藍色家居服,什麽花樣沒有。

挺好的。

她這麽想,擰開門把手出去,邁了兩步,又折回來拿起鏡臺上的梳子,整理劉海。

嗯,來者是客,不能太不修邊幅,這是教養。

張阿姨趕在上課前送去水果,季明臣借此詢問插座在哪裏,想給手機充電。

“在這兒呢。”張阿姨忙說,“不太好找。”

季明臣道謝,司檸進來。

她落座時,桌上的手機正好亮了一下,上面顯示剩餘電量是67%。

還有這麽多電就充?

司檸沒多想,擺開書,準備上課。

關上門的小會客室裏,靜得落針可聞。

頂燈發出明亮的暖黃色光,從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花園裏小溫室的一角,也可以看到裏面開著的深紅薔薇。

“我先說下編程聯盟比賽的側重點。”

季明臣脫掉外套,裏面穿了一件淺灰色襯衣,袖子卷起幾折,露出修長有力的小臂。

不同於平時溫和從容的模樣,進入上課狀態的男人多了幾分嚴肅的精英氣質。

司檸收回落在窗上的視線,集中註意力。

“……課程安排大概如此。”季明臣說,“至於課後作業,可以不寫。但不寫,就得在課前小測。達標了,不用補作業。”

司檸皺眉:“什麽小測?”

“檢驗你不寫作業也可以正確答題的手段。”

一聽“手段”,司檸扯了下唇,眼裏透著一股不屑的涼意。

季明臣說:“我上學那時也很討厭做作業。可這也沒辦法,再好的腦子也需要用起來才不會停滯。該寫還是得寫。”

想想某人初中都沒上過,直接去了高中,後來上大學又碩博連讀,沒畢業就被學校請求留校任教……司檸呵呵。

“你這招‘設身處地’很不高明。”她由衷點評。

言外之意:學神說寫作業是煩惱無非是凡爾賽。

季明臣瞧著小姑娘白皙的臉,一雙大眼睛幹凈得像是被清水洗過,無辜純真。

可就是這一開口,不嗆他難受。

她舅舅還說別被她的外表騙了,她哪裏用得著騙?

根本連裝乖都懶得在他面前裝。

“我的話不是為了和你拉近距離。”

司檸眨眨眼,沒懂。

“我從來不寫作業。”

“啊?”

“因為小測永遠滿分。”

“……”

看不出,還是老凡爾賽。

司檸想反駁又無奈人家確實有資本,只能翻開教材時故意磕磕桌子,借此撒氣。

季明臣見她氣鼓鼓的樣子,低頭笑笑。

司檸從小學奧數,有些底子。

加上自從程蔓有讓她參加編程比賽的想法後,也給她購買了不少網課,她聽過幾節,不算完全小白。所以聽起課來不是很吃力。

並且,司檸發現季明臣很“神”。

他能輕易發現她心裏的疑惑,然後用一種近乎傻子都能聽懂的方式給她講明白,等她理解了,再舉一反三,舉的例子還都很有趣。

司檸完全進入季明臣的節奏中,一開始的不情願漸漸淡化。

“還有些時間,看這道例題。”

季明臣往司檸的方向拉拉椅子,司檸配合著也湊過去聽。

“這是一道典型的斐波拉契數列問題。假設,有……”

司檸點點頭,一擡眼,心臟重重一跳。

大概是記憶裏的雪松香在遇到真的雪松香時會覆蘇吧,她不知不覺就聽不見題了,眼睛也脫離了書本,不聽使喚地偷偷往不該看的地方瞄。

之前翻科大貼吧,她除了看到學生們說季老師如何聰明天才,還看到有學生說季老師是睫毛精。

她當時就想有怎麽誇張嗎?

此刻,她親眼看到男人纖長濃密的睫毛向下傾斜,像一柄迷你黑色羽扇,偶爾掀起一下眼睫,睫毛便被光線暈染開,變成軟乎乎的絨毛。

原來,真的不是誇張。

司檸摳緊椅邊,心跳加重。

她很怕對方會聽到,很想克制住,卻無能為力。

這是一種她從未經歷,卻又來勢洶洶的不可阻擋。

“明白了嗎?”

忽然投來的視線中斷心緒。

司檸頓時被一陣劇烈的窘迫裹挾,下意識挺直脊背,雙眼無神地去搜索書本上的內容,低聲說:“嗯,明白。”

季明臣沒說話。

她感覺得到他還在看著自己,整個人如坐針氈,恨不得沖出房間,逃得遠遠的。

可她畢竟不能如此,只能是強撐冷靜,手指點了一下:“這裏,還不太會。”

見狀,季明臣又耐心地講了一遍,還拋出幾個小問題。

司檸慢慢恢覆思路,都答了上來,這樣一來,季明臣心裏也就有數了,布置課後作業。

張阿姨等一結束就進來送點心。

季明臣說:“辛苦您了。”

“您才是辛苦。您看還有什麽需要的嗎?家裏都有。”

“那麻煩您再斟杯水好嗎?”

張阿姨獨獨忘記帶水進來,說了句“瞧我這腦子”,立刻去辦。

司檸垂著腦袋收拾東西,慪氣自己沒出息、沒見過世面,卻又不由自主去想他不是剛剛喝了一杯?怎麽還這麽渴?

該不會是她太笨很費他口舌吧?

司檸更慪了,抄起書本扔在一起準備走人。

這時,本子上出現一條軟糖。

“課後獎勵。”

司檸楞了楞,擡起頭,就見那人又笑得彎起眉眼,完全沒了課上的嚴肅,重回溫柔。

見人遲遲不收,季明臣問:“不喜歡?一定得是薯片?”

“你……”司檸看到包裝上的“櫻花味”三個字,心下一動,“剛才在便利店買的?”

“嗯。”

“你覺得我是小孩子?還愛吃這個?”

季明臣不答,但她讀出了“不是小孩還吃薯片”的意思。

司檸臉頰發燙,想爭回面子,張阿姨帶著水回來了。

沒有片刻猶豫,她迅速拿起軟糖塞進口袋裏。

季明臣走後,司檸回房間做作業。

題目簡單得令人發指,她無聊地一邊轉筆玩,一邊托腮看星空,看彎彎的月牙。

看了會兒,拿出手機給程航發了條消息。

司檸:[我今天很不開心]

消息發出去沒一分鐘,程航打進來電話。

“怎麽了?”程航問,“上課跟不上是嗎?編程不簡單,慢慢來,別……”

“跟不上?”司檸打斷,“你以為我是你?”

“……”

“踩線進985的人。”

“……”

“有話快說,沒工夫聽你吹牛。”

司檸繼續轉筆,淡淡道:“我煩。”

“……”程航一聲嘆息,“煩總得有個理由吧?小祖宗。”

“理由嘛……”她拉長音,聽著像是那種乖小孩委委屈屈不敢說,“比如我今天在餐廳吃飯,你找來的那個人就在小會客廳坐著,這不擺明催我嗎?”

說出來就是乖個屁。

程航直接氣笑了:“說你是小祖宗,你還真擺上祖宗架子了是吧。”

司檸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來了一個超高難度的轉筆招式,說:“我不管,我就是煩。”

“那你說怎麽辦!”程航說,“總不能……誒?明臣沒和你一起吃飯?”

收筆。

司檸坐直,反問:“他為什麽要和我一起吃飯?”

程航一時沈默。

過了會兒,才說:“下次,我讓他和你一起吃!這樣不催你了吧?不煩了吧?”

司檸靠回椅子上,“不好說,也許我對著他更煩。”

程航服了這小祖宗,磨牙道:“我是你舅舅,我說這樣就這樣!”

臥室重回寂靜。

司檸又坐了會兒,放下筆起來,轉身趴到床上。

拿出口袋裏的軟糖,她湊到鼻尖聞聞,還沒吃,就仿佛已經嘗到了甜。

北城的天氣越來越冷。

實驗一中取消了課間操,讓學生們自行活動,可看看教室外被寒風吹得直發抖的高樹,大家還是選擇窩在班裏。

陳幼清過來找司檸,第一眼就看到攤開在課桌上的編程習題。

司檸摘掉耳機,聽見陳幼清不可思議道:“你這是學出幾分真情來了?喜歡上了?”

少女指尖微顫:“沒有。”啪地合上練習冊。

陳幼清也是隨口一說,沒多在意什麽,又看到手機上的歌單界面,笑笑:“你是絕對真喜歡這個歌手。”

司檸嘴角輕揚:“去廁所?”

兩人結伴離開教室。

陳幼清想起來件事兒,咋呼:“就這個歌手!他是不是要來咱們這裏開個什麽……什麽來著?”

“不插電音樂會。”司檸說。

“對!”陳幼清點頭,“你要去嗎?”

司檸垂眸:“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也許得上課。”

陳幼清一臉可惜,拍拍閨蜜肩膀,說:“還有下次。等我將來掙錢了,我包他過來給你唱。”

司檸彎彎唇:“你還是先去廁所吧。”

在走廊上等待的時候,司檸遇上七班學委。

“司檸,你是不是還沒打印英語競賽的準考證?”

七班學委是這次英語競賽的組長,負責給參賽同學建群,傳達一些事項。

司檸一時沒回答,對方又語氣不悅地說:“還有,老師說給這次參賽的同學搞周末集訓,你也沒給我回執。老師等著呢。”

說到“回執”,那是實驗學子們的痛。

實驗中學的辦學理念是獨立成長,讓學生們有權力選擇是否參加學校舉辦的活動。

但還有一個辦學理念就是家長要參與孩子的成長,所以不管什麽事,哪怕芝麻點兒大,也得走回執程序。

這個傳統搞到現在,說白了,就是變相的通知家長。

“不好意思。”司檸說,“回執簽好了,我待會兒送你們班去。”

七班學委還是不太高興,但也沒再說什麽。

可等司檸回了班,卻怎麽都找不到那張“簽好”的回執。

作者有話說:

檸檸:我不是用糖就能打發的。

季老師:那……

檸檸:但也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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