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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博弈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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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溪猜到全生是為身份之事來尋她, 可萬萬沒想到他竟這般幹脆地問了出來,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

從錯愕中回過神來,連忙重整情緒故作好笑地對哭唧唧的全生道:

“這話作何講, 我怎麽會是你二姐?別胡鬧了, 快賣花去!”

全生垂下眼簾, 緊咬下唇,搖搖頭,立著不動。

見此,顏溪生起一團怒氣,但周邊都是來往的行人不能沖動, 只好克制住自己, 擺擺手溫言道:

“估摸大勇正心急尋你呢,趕緊去找他吧。”

說罷,轉身要走,決定不再搭理他。

全生見顏溪擡腳離開,眸中劃過惶急, 喊道:

“你騙人, 你是我二姐, 爹娘也說你是!”

嚷完, 他發現經過的行人紛紛望向他和顏溪,尤其是顏溪。

諸人目光中透出打量與探究, 全生頓時慌亂起來,生怕自己這一鬧, 對方更加不願相認。

雖然顏溪故意用炭筆將眉毛加粗, 長期出攤勞作導致皮膚跟女人比起來略顯粗糙,但五官終究較男人秀氣精致些,膚色細膩白皙點。

尤其來了月事後, 某些改變正潛移默化進行著,顏溪擔心隨年歲增長她女子的身份要瞞不住了。

惱羞成怒的顏溪感受到路人的視線,瞪了眼手足無措的全生,冷嗤一聲道:

“再敢胡言亂語,我可就報官了!”

落在有些看熱鬧者眼中,只當羞窘被人認作女人,哈哈笑言:“小郎君生的俊俏,難免被人誤認。”

還有狂蜂浪蝶之流盯著顏溪前襟,輕言蕩語吆喝道:“是不是二姐,腰帶解開立時便知……”

“哈哈……”

“這法子好,真與假我等一辯即明……”

死流氓!顏溪怒嗔過去。

與此同時,雙目通紅的全生上前一步擋在顏溪身前,怒道:

“無恥!”

見他只是個八/九的小郎,沒任何人身威脅,便惡言威脅:

“呵,狗崽子罵誰呢?!大夥幫你認姐姐,不識好歹反倒打一耙!找打是吧!”

看著護在自己身前的少年,顏溪莫名有絲動容。

來此處消遣的人當中什麽樣的都有,恐惹來地痞混混的惡意傷害,顏溪伸手拍拍全生的肩頭,讓其別再出聲。

而她自己則肅面朝觀熱鬧的眾人高聲道:

“多謝大家好意,不勞諸位費心!”

聲畢,扯扯全生的棉襖袖子,給他一個趕緊走人的眼神。

然後撥開圍在前方路人,在某些人起哄中快速離開。雖對緊跟身後的全生極為無奈,可卻忍住未出聲斥責。

待走到一個人流量相對稀疏些的小食肆中坐下,顏溪才同全生言語。

從去石橋巷大勇家做客初次遇見全生,到踏進食肆坐下來的前一刻,顏溪都未認真註意過他。

此刻她暫時拋下原有的成見,仔細端詳對面的少年,五官秀正,清澈的眸中被愧疚不安占據,顏溪本想再次表明自己非顏家二女兒。

可方才用瘦弱的身軀保護她的情景浮現在腦中,又擰眉思量起來。

因闖下禍局促不安的全生被顏溪審視的手腳無處安放,幾次嚅嚅嘴都不曉得說什麽,最後終於鼓足勇氣,低聲道:

“顏二哥,對不起,剛剛是全生莽撞害得你受辱。”

見對方依舊保持沈默,全生被沮喪湮沒濃濃的失望席卷而來,放在桌下的雙手拼命掐著手心,哽著嗓子說:

“那我去找大勇哥了,出來太久他該著急了……”

話音未落,卻被顏溪扔來的話給震呆了。

“全生,你曉得二姐為何不願同你相認?”

顏溪思前想後抱著賭一賭的心態決定向全生承認身份,既然是賭博,必定有贏有輸,無論贏輸結果她都已做好意準備。

“顏二哥,你真是二姐!”

腦子空白一片的全生終於明白了顏溪說的什麽意思,激動地傾身拽著她袖頭興奮地發問。

顏溪抿嘴淺淺一笑,頷首示意,並不急於催促對方回答自己的問題。

“我就猜你是我二姐……”全生喃喃低語一聲,“那為何……”

待張口去問顏溪因何原因不願跟他們相認時,方後知後覺想起她適才的問題。

顏溪自然看出其心中所想,便笑著反問:“你道如何?”

全生聞聽其問,青澀的尚未張開的面龐興奮喜悅漸漸消失,隨之露出愧色,不敢與之對視,低首輕聲回答道:

“是因爹娘為救全生,把二姐賣了換錢,。二姐,對不起,都怨我害你受那麽多苦。”

顏溪長嘆一口氣,將早已潤色好的說辭緩緩道出:

“當時你病得厲害,咱家逃難到不久沒銀錢為你看病抓藥,二姐心頭縱使再埋怨爹娘,但從來未後悔換錢救三弟你……”

說得口幹舌燥,她停下來抿嘴茶水,餘光掃眼全生,見他凝神聽得認真,嘴角情不自禁翹起,繼續接著方才的話茬道:

“侯府抄家後,我在獄中生了大病,沒過幾日便被拘到官牙發賣……最後昏死在雪地上,幸虧被一個好心人相救,才把我從黃泉路上拽回來……”

全生聽顏溪講述自己在侯府以及獄中受到的種種苦難,難受的直捶大腿,他們家雖然家境清寒,但至少食夠裹腹衣衫勉強夠穿。

他實在想不明白,二姐明明為家裏受那麽多苦,為何爹娘仍如此苛待,甚至在侯府獲罪出事時,都不願花錢去獄中打聽她的消息。

把要說的話,顏溪註視著指節握得泛白的全生,語氣低沈傷感道:

“全生,該說的二姐全無保留告訴了你,你若想我被爹娘再次賣掉換錢,那回去便告訴他們,今兒遇到了我,我親口承認是你二姐。”

“二姐,爹娘不會再賣掉你,我也不許他們那般做!”全生立即應道。

“呵呵……你年歲太小,有許多事情根本不明白。”顏溪搖搖頭苦笑。

“二姐現今奴籍未銷,爹娘可願意為我出百餘貫錢贖身?我雖未進學堂,但也知讀書不易。你自己琢磨回家後二姐的處境。”

全生被顏溪句句實話激得面色發燙,是啊,爹娘平常出口都是抱怨二姐貼補家裏少,倘若真回了家,日子必定不好過。

大姐每次從他們家走,都是面帶愁容,近兩個月回來的次數都少了。

想明白後,全生神色堅定一臉鄭重地向顏溪承諾道:

“二姐,全生答應你,除非有朝一日我出人頭地了,能說服爹娘待二姐好,否則絕不透漏你音訊!”

顏溪被他一席話驚住,心說沒想到顏氏夫婦那種人竟有個三觀端正的好兒子。

不管怎麽說,這場賭博她的勝算率已大大超出百分之五十,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於是漾起微笑,真誠地對全生說:“謝謝你,全生!”

看他欲言又止,疑惑問:“怎麽了,有什麽話直管跟二姐言明。”

“以後我能否跟二姐再見面?”全生目含希冀輕聲問。

“嗯……你每月學堂裏可有休沐日?”顏溪稍稍遲疑,問全生。

“有!每旬夫子讓我們歇息一日。”全生眸子一亮,忙回說。

“這樣吧,每月二旬末,咱們在東水門倉橋後街的三茗書肆中見面。若等不到我,你就在裏面閱書,掌櫃人很好無需不好意思,裏頭的手抄本便宜,若買書冊,可以在那裏買。”

那書肆規模比較大,且掌櫃夥計待人比較和善,顏溪逛過多次,除粗略了解歷史外多數是看有關中醫和湯飲之類的書籍。

她做買賣時間確定不了,對於全生來說,相約於書肆碰面是再合適不過的地方。

“二姐,你懂得東西真多,難怪大勇哥總誇讚你!”心願獲得滿足,全生臉上的笑都沒停過。

提起大勇,猛然想起自己告訴他肚子痛去如廁了,站在時間過去那麽久,豈不是要急瘋了。

狠拍下額頭,忙對顏溪說:

“二姐,大勇哥不曉得我來找你,他正外面等著我呢,得趕緊走了。”

被全生忽然動作嚇了一跳,以為這孩子又怎麽了,經其提醒記起自己還得去錢莊看相撲的結果或今兒運氣好中一百文錢。

“那你趕緊去吧,估摸大勇要急死了,見了面向人家陪個不是。”顏溪叮囑說。

“對了,今兒這事也不可讓大勇曉得,還有咱們書肆見面之事。”

全生乖巧的點點頭,“二姐,依照夫子往年慣例,到二月才有休沐日。”

他本意想說,要不將相見時間改成每月上旬末,可顏溪已先其出口。

“行,恰好月底我有些忙。”

全生離開後,顏溪才付了糕點茶水錢心急火燎趕往相撲場地,那裏還有自己押的二十文錢呢。

擠進人潮中看到比賽結果時,顏溪高興的笑不攏嘴,暗說今日運氣爆棚,不只中了大獎,還解決了身份一事,再次收獲小弟一枚。

在她歡喜地將嘩啦啦的銅板放進荷包中時,距之不遠的一處地方,炸毛的大勇正憤憤數落著全生。

“明明大門口不遠處就有茅廁,你非往裏頭鉆,害得我一個個找你,籃子裏的梅花都熏臭了……”

滿頭大汗的大勇見全生生龍活虎精氣神極好,懸著的心放下來,開始心疼起蔫答答的花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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