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 洛希苒起來時， 孟延宸正在廚房做早餐。

“馬上就好了。”看見她站在身後，他回了頭。一身休閑裝， 更顯得年輕，外形很符合當下流行的小鮮肉。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小虎牙若隱若現，煞是可愛。

“笑什麽？”他聽見笑聲， 沒有回頭， 繼續煎荷包蛋。

洛希苒抿唇， 道：“就是覺得你脫下正裝，可以出道當明星了。”

孟延宸聞言，也笑了，問她：“你的意思是平時我穿正裝不好看？”

洛希苒搖頭：“也好看，只是覺得你穿正裝氣場太強， 有點讓人望而生畏。”

也好看？孟延宸沒說話， 心裏卻是美的， 唇角輕勾， 將煎好的荷包蛋放到盤子裏，然後關了火。轉身，上前兩步，把洛希苒圈進懷裏，額頭抵著她的，笑道：“居然會說甜言蜜語了， 這歷史性的一刻我要記錄下來。”

洛希苒臉一紅，嗔他：“別鬧了，我以前沒誇過你麽？”

孟延宸搖頭：“沒，除非我逼你，你是不會說點好聽的。”

洛希苒微怔，雖然孟延宸臉上帶著笑意，她卻覺得他的心裏肯定有一絲黯然。

兩人的目光正焦灼著，洛希苒的手機響了。

“我接一下電話。”她說。

孟延宸笑笑，松開了她。

洛希苒拿過手機，看著上面閃爍的名字，有了一絲緊張。

“姑姑~”

洛雲打的電話。

孟延宸聞言，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散去，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略微局促的洛希苒。他在想：洛雲打來電話，洛希苒會怎麽做？

“小苒，最近好嗎？”

“挺好的，姑姑，你呢？”

“我也很好，你現在哪兒？店裏麽？”洛雲溫和的問道。

洛希苒垂了眸，低語：“在家裏。”

“延宸也在？”

洛希苒悵然，低低的應了一句：“嗯，在。”

洛雲輕嘆：“小苒，告訴姑姑，你愛延宸嗎？”

屏氣凝神，洛希苒沈吟了幾秒，回她：“愛。”

“延宸那樣對你，你不恨他？”洛雲又問。

洛希苒搖搖頭，她忘記了洛雲看不見，又說：“姑姑，早就不恨了。”

“那——如果姑姑讓你離開他呢？你能聽姑姑的話麽？”

洛希苒一怔，大腦一片空白。

她在猶豫，孟延宸的眼神越來越沈，就那樣深深的看著她，薄唇抿成一條線。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慢慢的握成了拳。

洛希苒的眼眶漸漸地紅了，手心裏一片汗意。她咬了咬唇，咽下湧上來的哽咽，垂著眸，倔強的說：“姑姑，我不能。”

洛雲倒吸一口氣，從小到大，洛希苒一直乖巧聽話，從未違抗過她的要求，如今竟然第一次和她說‘不’！

“姑姑，讓你傷心，我很難受。可我做不到放手，那種感覺就像當初媽媽離開一樣，萬念俱灰，什麽都沒了。”哽咽著說完，身後一雙堅實的手臂纏上來，把她箍在懷裏。

半晌手機那頭傳來一聲傷感的輕嘆：“傻孩子，姑姑明白了。”

掛了電話，洛希苒伏在孟延宸的懷裏痛哭：“延宸，我太壞了~”

她變得貪心，貪圖他的愛，也想貪圖長輩們的祝福。她就像故事裏講的漁夫和蛇，孟家救了她，她卻想要他們的兒子，她太壞了。

“苒苒~”心疼與自責，孟延宸吻著小女人臉上的淚水，輕聲的哄：“他們會理解的，你是他們的驕傲，一直都是。”

她怎麽會是他們的驕傲呢？只有讀書時，她的勤奮和刻苦，才讓他們常常掛在嘴邊稱讚。那些與孟家往來的親朋好友，也總是順著孟家的意誇她，誇她聽話懂事，讓人省心。這些不過是敷衍的場面話，她不傻，懂得察言觀色，她看得出來，那些人真正喜歡的是孟延宸，即使他什麽都不用做，他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別人打心眼裏的尊重與讚賞，這是她怎麽努力都得不到的。

她就像一幅畫，安靜的站在角落裏，沒有人會註意她，也沒有人願意註意她。那些年，在孟家，跟著孟延宸她也得到許多好處，比如壓歲錢，節日禮物等等。那些人必定會準備雙份，為此，高中畢業，即使她什麽都不做，也攢了不少的錢，這些錢相當於尋常家庭一輩子的收入。

窮苦出身，寄養在那樣的家庭，敏感自卑，她在眾人面前故作大方，內心裏卻一直是忐忑不安的，生怕一不小心出了錯，讓別人恥笑。

好在洛雲教會了她很多東西，從認識品牌到各種場合的應對，懵懂到熟識。她像個醜小鴨一樣，從膽怯不安，逐漸蛻變成了外人羨慕的白天鵝。

外人都道她是孟家寵愛的養女，孟老太太喜歡，洛雲更是當成親生女兒照看。可是，只有她知道，如若有一天她離開了孟家，就什麽都不是。她只能憑借自己的努力，為自己掙一個生活無憂的前程。

洛雲掛了電話後，在車上沈默了很久，直到進了辦公室都沒說一句話。秘書也不敢打擾，知道她正在憂心，至於是為什麽憂心？應該是為了家裏的那個女孩兒吧。

洛雲生平很少求人，自小家境富裕，幼時有父母看顧，成年後遇到了孟天林，所有煩惱都由他解決。嫁人後，有孟家作為靠山，她幾乎沒有什麽值得費腦筋的。

如今為了一雙兒女，她不得不去費心。

孟老爺子雖然已經頤養天年，不再管事，但他說句話，在孟家還是有分量的。

“你的意思是同意延宸娶小苒？”

洛雲點頭：“爸，兩個孩子你看著長大的，若是強逼著他們分開，我怕孩子們心裏受不住。”

孟老爺子喝了口茶，沈默了半晌，道：“小苒這孩子我挺喜歡的，安靜本分，但是太聽話，這樣於我們家庭來說不是好事，她以後也沒有能力協助延宸打理好孟氏。倒是延宸手邊的人事部經理，是個能管理公司的好苗子。”

洛雲知道他說的是藺芷珺，那個孩子她也喜歡，工作能力有，對孟延宸也好，只是兒子不喜歡。芷珺跟在延宸身邊幾年了，延宸都無動於衷，可想而知，兒子是真沒那想法。

“你也知道延宸的脾氣，太過倔強，他對小苒的感情已經十年了，這孩子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孟老爺子笑道：“倔強又執著，是塊好材料。但是用在了感情上，就容易受傷，他受那些苦，也是應該的。”

“爸~”

“小苒那孩子若能讓他安下心來，也是一件好事。你媽之所以一直反對，不是不喜歡小苒，而是小苒對延宸的心思，沒有那麽重，她心疼孫子。”

“我知道。”洛雲垂下頭，她何嘗不是呢？擔心希苒不愛延宸，只是妥協於他的執著，害怕到最後兩個孩子受不得生活的磨礪，矛盾叢生，漸行漸遠。

“這件事我會選個時間和他們說，你和天林也別為了他倆爭吵，天林反對也有他反對的理由，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盡善盡美。”

“我知道了，爸。”

“還有，你的工作該放手要放手，你即使再有能力再謹慎，一個女人家，又怎麽鬥得過那群老家夥？”

洛雲沈默：“我確實有意退了。”

孟老爺子點頭：“這樣也好，外面本該讓男人去打拼。若是延宸定下了，有了孩子，你把心思多放在孫子孫女上，這樣他們年輕人也輕松。”

洛雲沈默，從她嫁給孟天林開始，孟家就不喜歡她從政，那地方水深，她一個女人家做到那個位置，背後要遭受多少非議？

年輕時要強，總想著和孟天林叫著勁兒，他從商，她從政，一門心思往上爬，不甘示弱。直到九年前，孟延宸和洛希苒出了事，她才醒悟過來，這些年對家庭的疏忽。然而她已經坐到這個位置，進退不得，不是說放手就能放手的，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孟天林雖然從未說過她什麽，但是她知道，他不喜歡她的這份工作，整日與一些心有城府的男人們打交道，周旋，連她自己都覺得艱難。

天氣轉涼，酷暑剛剛退去，一場暴雨傾盆而至。

孟延宸要南下去視察，洛希苒頗為擔憂，孟延宸笑著安慰她：“這雨又不是不停了，你看它下下停停，降了溫，也挺好。”

洛希苒點頭，還是不開心，孟延宸道：“你這樣，我倒舍不得走了。到時冀北的那幾個家夥又會笑我，沈迷溫柔鄉，從此不早朝了。”

洛希苒聞言，破涕而笑：“那你趕緊走吧，免得他們又說我禍亂君心。”

孟延宸笑：“已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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