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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帝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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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皇帝大婚,百司休務,因仁孝張皇後故去,內廷既無太後也無太妃,故而皇帝大婚後第二日帝後謁見皇太後的禮儀便省下了。

一夜勞累,使得早起成為習慣的趙希言拖到了日出才醒,一覺醒來,看見帳外的光並不是燭光,於是慌亂起身,以為自己要誤了早朝,將有些酸脹的手從被褥中抽出,“壞了……”

而後便感受到了身側傳來一種熟悉的氣息,以及左手拿出時感受到了一絲光滑與柔軟,那是女子肌膚獨有的觸感,趙希言側頭一看,頓時松了一口氣,隨後臉色逐漸浮現幸福的神色,原來這並不是一場夢,一臉壞笑道:“若是夢,手怎會酸呢。”

她側臥在榻上將手擱在枕頭之上撐起半邊頭,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欣賞著沈氏的睡顏,另外一只手也極為不老實的伸進被褥裏輕輕撫摸著光滑的肌膚,烏黑濃密的秀發穿過她的五指,如傾瀉的瀑布。

沈氏逐漸從睡夢中醒來,慢慢睜開眼後,挪動著身子爬到了趙希言的懷裏繼續睡著,中間也沒有說任何話。

趙希言見她卷縮在自己懷中,便笑道:“這麽多年過去,姐姐的習慣,依然沒有變。”

沈氏蹭在她的懷中,“陛下可不要忘了,妾身如今可是比陛下還小呢。”

趙希言聽後,仰頭笑了起來,隨後俯下身湊在沈氏耳側小聲道了一句,“皇後在床上的手段,可不像一個剛及笄的女子呀。”

沈氏聽後羞澀的將頭埋進了趙希言的懷中,漲紅著臉道:“說什麽呢。”

趙希言摟著妻子躺在榻上,“這些年,姐姐去哪兒了,我在宮內派錦衣衛四處打探你的消息,卻總是落空。”

“天下這麽大,錦衣衛人數有限,哪能處處都能探到呢。”沈氏回道。

“這些年,我在宮中可謂是艱難度日。”趙希言向沈氏訴苦,“每日都有理不完的政務,還要面對大臣們的催促。”

沈氏遂笑了笑,“妾在民間也是有所耳聞,學士們圍堵乾清宮上疏,嚇得陛下都不敢朝了。”

趙希言聽後翻身壓上,笑吟吟的說道:“姐姐這次現身,莫不是因為大臣們的催婚,姐姐怕我另娶了她人為妻吧。”

心思被猜出大半的沈氏伸出手一把揪住趙希言的耳朵,“你敢。”

除了大臣們的催婚,民間還流傳著時常入宮的金城郡主與皇帝本就有一段舊緣,會成為日後的皇妃。

趙希言連忙捂著耳朵求饒,“不敢不敢……”

二人穿上中衣,沈氏拉著趙希言到鏡臺前坐下,一邊梳頭一邊回著適才的問話,“天下這麽大,就算窮盡一生,也無法去到每一個地方,能與所愛之人相伴到老,又何必在乎是自由還是束縛。”

趙希言擡起手握著沈氏搭在她肩膀的上的手,“你呆慣了應天府,那咱們就不留在應天府,皇帝也不是一定要天天待在紫禁城中。”

——

洪佑四年,皇帝下詔命有司加快順天府的都城營建,派遣工部官員前往順天府對宮城進行查驗。

三月初八,清明節,自皇帝登基,一改太宗時百官唯春節,冬至,及皇帝生辰才可休假的規定,親自定制百司一月三日休沐,節日則按唐宋之制。

——坤寧宮——

尚服局的女官送來皇後的禮服,並由宮人侍奉穿著與挽髻,“奴婢入宮這麽多年,陛下似乎極少出紫禁城,也從未去過東苑。這次,一定是因為皇後殿下您來了。”

沈氏知道這只是原因之一,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容顏不衰,緩緩說道:“清明射柳,陛下想要去東苑,是因為遷都在即,這或許就是最後一次了,故地重游。”

紫禁城內的女官與宮人有著年齡的限制,到一定年齡都會被遣送出宮,婚嫁自由,故而這些都是新的面孔,對於皇帝的往事也是從宮內一些老太監的議論中聽到的,因此她們都不知道,東苑那塊地方對於皇帝意味著什麽。

皇家禦園,招待過數位君主,曾幾何時,虎狼環伺,皇帝在其中鬥智鬥勇,是困境也是新生。

清明休沐,因皇帝大婚之喜,故於宴請百官,皇帝前往東苑,觀看射柳比賽,這也是皇帝自登基以來首次駕幸東苑,但東苑內的場景,她卻無比熟悉。

她曾在先帝兩朝的端午宴上奪魁,在東苑贏得了那條春水玉帶,在她登基之後,這條從戰場上繳獲,沾染了鮮血的玉帶,被賜予了原主人的女兒金城郡主。

萬人的儀仗隊從紫禁城出發,宛如一條長龍,皇帝攜皇後乘坐玉輅,宗室百官相隨。

當車架剛從紫禁城出來,便聽到街道兩側充滿了歡呼聲,百姓們跪伏一地,山呼道:“陛下萬歲,大明榮昌。”

這一幕,也令皇後沈氏震驚,卻又絲毫不意外,她端坐在皇帝身側,任由皇帝握著自己的手,撇頭看向卷起珠簾的窗外,“我在京這麽多年,親眼見兩朝帝王的盛衰,但未有一朝,能讓百姓如此,盡管是武功蓋世的先帝,也未曾被百姓如此愛戴過。”

趙希言道,“當你吃盡苦頭,有一個人送來一個甜甜的果子時,你便會對那個人心懷感激,即便這對於那個人而言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人就是如此。”

隨後她側身看向窗外,“但是我,並不是在施舍恩惠,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文武百官食君俸祿,而君,又何嘗不是在受百姓供養呢。”

“可惜大多上位者都是理所當然,才引來了亡國之禍,陛下能懂得這個道理,何嘗不是這個國家與百姓的福。”皇後從旁道。

“昨日宗人府上奏,宗室的玉牒該修了,上一次是在陛下登基的第二年。”趙希言道。

“陛下是想問,對於先帝幼子趙瑞的處置嗎?”沈氏問道。

“他現在在我的王府裏住著,有乳母與太監伺候,玉牒修撰要等十年,他也快十歲了。”皇帝回道。

“他是陛下的弟弟,陛下想怎麽處置,都憑陛下。”沈氏回道,隨後看著皇帝,握著她的手,“你憑心就好。”

“他不知道他母親的事,但總有一天會知道的,按祖制,皇子十歲受封,便將封王與加入玉牒一同吧,在順天府另修一座王府。”趙希言說道,“要論親疏,或許我與晉王這個弟弟要更為親近吧,畢竟他是王叔的孩子。”

“這是我的家事,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我才問你,征求你的意見。”趙希言牽著沈氏的手認真說道,“我們之間,沒有君臣,有的,只是夫妻。”

“我知道的。”沈氏回道,“二郎的心,什麽時候變過呢。”

——

洪佑四年暮春,皇帝駕幸東苑,清明時節,被雨水滋潤過後的大地,草長鶯飛,東苑沿途的路上,還有許多飛天的紙鳶,文人墨客於溪流旁席地而坐,將酒杯放在木船之上,斟滿一杯酒便放船留下,流觴曲水,飲酒作詩。

皇帝這一朝,止戈興仁,興辦教育,文人最為之盛,所流傳的詩賦歌詞,短短幾年之內便超幾朝總和,政治、思想、教育、能人輩出。

“不得不說,江南的春景,的確為一絕。”趙希言從車架上下來,呼吸著郊外的新鮮空氣,看著山清水秀的景色說道。

“皇兄愛的,明明是有皇嫂所在的江南,故覺得極美。”說話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弱冠少年,於永康年間的冠禮上襲封晉王,賜名趙哲,隨後合起袞龍袍的赤袖弓腰行禮,“陛下,皇後殿下。”

“你小子。”皇帝伸手拍了拍晉王瘦弱的肩膀,眼裏滿是兄長的慈愛,跟隨的畫師便將這幅兄友弟恭的場面畫了下來。

皇帝登基這些年,宗室諸王除了每年朝貢與生辰會入宮,其餘便不見人影,唯晉王趙哲,時常入宮覲見,與皇帝說著民間的趣事,帶一些民間新研制的吃食,為皇帝解悶。

晉王心善,這讓皇帝在他身上看到了其父先晉王的影子。

“臣說的是事實嘛。”晉王說道。

“若是射柳沒贏,朕可要治你不恭的罪了。”皇帝對著晉王說道。

晉王於是開始朝皇後撒起了嬌,“嫂嫂,弟弟只文不武,哪能贏得過兄長麾下的武將呢。”

與先晉王一樣,趙哲善文,且自幼聰慧,熟讀經史子集,曾為其授業師父稱讚。

看著更像孩子的晉王,沈氏笑了笑,“陛下怎跟一個孩子計較呢。”

皇帝便拉著沈氏向東苑的圍場走去,“都到娶親的年紀了,朕十八歲的時候,可獨自在虎穴中過了好些年頭呢。”

“得替他找個王妃好好管管了。”皇帝邊走邊笑道;

跟在後面的晉王聽到後,連連上前,“陛下不是答應了臣,晉王妃由臣自己挑選嗎,陛下可不能反悔。”

只是開玩笑的皇帝,故作認真道:“朕是你的兄長,長兄如父,你早些娶親,也能告慰王叔在天之靈。”

“臣不管,反正陛下答應了臣。”

“你若贏了射柳,朕就任你自己選。”皇帝道。

“好。”晉王應道。

東苑舉辦的射柳,將圍場設在了一處湖畔,籌備的內監與官員準備好葫蘆,將白鴿裝入葫蘆內用繩纏住,再懸掛於柳樹下,以箭射葫蘆,鴿子從內飛出,以鴿子飛的高度定輸贏。

【作話】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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