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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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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乾清宮出來趙希言便碰到了尚服局的女官,其中就包括楊氏。

宮官們身著著差不多的衣服首飾,但背影,趙希言記得很清楚,於是回頭看了一眼乾清宮,心中再次起了疑心,“她怎會與尚服局的人一同……”

遂連忙跟上前,眾人見腳步聲,回頭瞧見是燕王,旋即停步,轉身行禮,“燕王殿下萬福。”

“燕王殿下萬福。”領頭的女官自然也要行禮。

更讓趙希言沒有想到的是,這群尚服局的女官之首,竟是楊氏,“楊姑娘這是……”

燕王特意追來,且只問話楊氏,一開口便是舊相識,這讓宮人們更加確認這位新來的司衣與皇帝的嫡子有著一段不一樣的過往,識趣的幾個女官領著人道了一聲後便先行撤退。

“楊姑娘怎麽在尚服局了?”趙希言問道。

“是陛下的旨意。”楊氏回道,“君命難違,且陛下特指,往後乾清宮的起居,都由下官伺候。”

“什麽?”趙希言有些不敢相信,“父親為何?”

楊氏搖頭,“我也不知陛下的用意,他可能覺得我接近殿下是抱有別的目的,怕我傷害殿下吧。”

趙希言楞住,“適才我去請安,在乾清宮大殿等了許久也不見陛下出來,是你在裏面?”

楊氏陷入沈默,趙希言便已知道答案,旋即又問道:“陛下與你說了什麽?”

“陛下只問了下官與殿下的過往,問了是否伺候過殿下。”楊氏回道。

“過往?”趙希言不解,“我與你之事,早有消息傳回北平,他又為何還要追問,應該不是這個意思吧。”看出了楊氏似乎在隱瞞什麽,趙希言進一步問道。

“殿下還是別問了。”楊氏道。

“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呢,我是他的兒子。”趙希言逼近一步道,“而今你有宮官敕,敢違我之令?”

“陛下問我……可願入燕王府做夫人。”楊氏擡頭回道。

趙希言再次楞住,“夫人?”

“陛下的問話也將我嚇住,我便以殿下心中已有歸屬拒絕,哪知陛下突然震怒,說……”楊氏再次陷入語塞。

“說什麽?”趙希言心急道。

“說殿下與晉陽公主是至親,同一個姓氏,這一生都絕無可能,而燕王府的內廷也不會一直空虛著。”楊氏將皇帝的話一五一十的說給了趙希言。

晉陽公主趙瑾禾的身世,是真是假,此生都無法解開與公之於眾,因而趙希言也無法明媒正娶她為妻,這並非是顧及皇家顏面,而是事關生死存亡,事關趙瑾禾與沈逸舟的生死。

然此刻宮殿城墻上,正有一名內使端站在城墻一角,看著乾清宮進進出出的緋袍大臣,目光游走之餘正巧瞥見了這一幕。

——乾清宮——

用過早膳後,皇帝於乾清宮大殿接見大臣,批閱奏疏,日光從東屋的窗戶灑進殿內,殿中間的香爐裏焚著香。

“皇爺。”入內的腳步聲極為輕盈,如聲音一樣柔。

皇帝拿著奏疏,擡頭瞧了一眼,“是王彥啊。”

秉筆太監王彥走到皇帝跟前叉手道:“皇爺,小人適才在乾清門前不遠處的宮墻下瞧見了燕王殿下。”

皇帝並未覺得奇怪,仍舊看著手中拿的奏疏說道:“她適才來向朕請安了。”

王彥旋即又道:“殿下她……將尚服局的女官攔下了,且只攔了一人。”

皇帝擡起雙眼,將手中的奏疏放下,“說了什麽?”

“隔得太遠,有些話小人沒有聽清,只知……”王彥弓腰走到皇帝身側俯下身小聲嘀咕了一陣。

只見皇帝的神色微變,但並沒有做出什麽指示,直到趙希言折返乾清宮。

“皇爺,燕王殿下求見。”

皇帝擡頭看了一眼身側的王彥,王彥便從乾清宮大殿離去。

好巧不巧,趙希言每次進入內廷都能遇見這個貼身太監,如先前一樣,仍是不屑一顧。

“燕王殿下,陛下喚您進去。”

趙希言跨入乾清宮大殿,行禮道:“臣,恭請聖安。”

皇帝喝了一口潤喉的茶,繼續批閱著奏疏,“怎麽又回來了?”

“臣……”趙希言起身,支支吾吾,“臣適才碰到了從前認識的一個故人。”

父子二人心知肚明,皇帝便也沒有去追問,“所以呢?”

“陛下說的那些話,是心裏話嗎?”趙希言擡頭問道。

皇帝陷入沈默,但心思早已不再奏疏上了,而今看著也不過是做做樣子,“這就是你折返的目的?”

趙希言楞住,因為自己什麽都還沒說,皇帝就像是什麽都知道了,像是……

——試探——

人心,不經試探,試探則是說明,信任不覆從前。

“那些討好朕的話,日日進宮請安,都是晉陽教給你的吧?”皇帝問道。

趙希言撇頭不語,皇帝又道:“你不用說朕也知道。”隨後放下奏疏站起,從座上離席走到趙希言身側,負手來回徘徊,旋即站定,陰沈下臉色,“你要學齊王不成?”

皇帝對趙希言本無芥蒂,唯一便是她執意要留下晉陽公主,且母子串通著勸說,作為屠殺了晉陽公主趙瑾禾滿門的人,又豈會真的放心仇人之子留在自己的孩子身側,至少皇帝每夜噩夢頻出,所夢場景皆是李氏族滅,與京城的火海,火海內的人影拿著刀劍向自己覆仇。

晉陽公主心中有恨,這是毋庸置疑的,盡管有仁孝皇後崩逝前的勸說,但仍舊無法剔除皇帝心中的刺。

他既坐了高位,便要時刻警惕著別人的覬覦,防範著一切可能的威脅。

“齊王有什麽不好?”有些委屈的趙希言,強硬的頂撞道。

“你……”皇帝指著趙希言,伸出巴掌原想拍下的,但看著那張臉,他終究沒能舍得下去手。

皇帝從沒有打過趙希言,也不舍得因為一個外人而動手,但他絕對不會放任一個外人,且是仇人之子,對著自己隱忍數十年,用盡血汗換來的江山指手畫腳。

“你若要學齊王,則永遠無緣儲君位。”皇帝放下狠話道,“皇帝的江山只能由一個人掌權。”

——

永康元年四月夏,以歷練皇子為由,將燕王趙希言派往北平府,督造宮城,無召不得歸京。

新的燕王府剛翻修沒過多久,趙希言就收到了離京的詔書,皇子出京,名為歷練,實則是被貶思過罷了。

趙希言聽從了皇帝旨意,但向其提出了一個要求,將晉陽公主一同帶往北平府。

皇帝登基之後,晉陽公主就受到了監視,只能在京城之內活動,不得隨意出京。

——燕王府——

“老天爺,這幾年盡折騰了,北平與應天來來回回奔波,這都多少次了。”

正在收拾的行禮的明章抱怨了一句,“陛下也真是,哪有剛登基就趕兒子出京的。”

晉陽公主看著由翰林院所擬的詔書,細細揣測著裏面的用意,而趙希言像是落得一個輕松一樣,悠哉的躺在燕王府的大堂內,等候著新的啟程。

“我不管陛下什麽用意,反正我跟他請求他沒說話,沒說話我就當是答應了,只要帶著姐姐一起,去哪兒我都願意。”趙希言搖晃著椅子一臉輕松道。

“先前中原大亂,流民四起,殿下在北平府坐鎮了兩年,不僅處理了政務還將流民也妥善安置了,比起在江南,殿下在北方的聲望,應該極高吧。”晉陽公主問道。

趙希言撐著腦袋道:“兵臨京城前,秦淮河以北的行省州府官,都來燕王府朝見過我。”

“陛下的聲望,是在戰亂之時收覆故土才有的,後天天下逐漸安定,陛下突破起兵,便引起了民憤,而殿下之舉,恰好又可以填補。”晉陽公主道,“史書會記載開疆擴土的君王,是因為功績顯耀,也因為後世閱讀之人,並沒有處於當代,不知其苦,而當代百姓真正能記住與感激的,是造就太平盛世的君王。”

“姐姐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先生曾例舉過歷代的仁君,能讓數萬民眾一同跪哭送靈,與敵國君主垂淚的,唯有宋之一朝的仁宗皇帝吧?”趙希言回道,“太過於文弱,我不喜歡。”

“便沒有見過哪一朝打了勝仗還要賠錢這一說辭的。”趙希言緊接著又道了一句。

“妾不是要讓殿下學仁宗。”晉陽公主道,“只是覺得在武一方,陛下是有過一統之功的,殿下就算親征打到了塞北,也不可能與這一番功績相比。”

“什麽意思?”趙希言楞了楞。

“那日你回來與我說乾清宮的事,顯然那番話是陛下故意說給楊氏聽的,陛下知道,殿下一定會去找楊氏,既然已經有了試探,那麽說明,陛下對於殿下的信任,已不像從前了。”晉陽公主道,“不要低估一個具有野心的帝王的疑心。”

“陛下了解你,但陛下不了解我,更放心不下我,他對於殿下的不信任,也僅僅是因為我的存在。”

趙希言躺在椅子上,伸腿輕輕搖晃著,忽然想起了之前皇帝與她說的一番話,“難道那天說的話,也是假的嗎?”

“什麽?”晉陽公主將聖旨卷起問道。

“那日進宮視膳問安時,爹爹說,因為我的仁慈,他會向上天祈禱,多留時日,要替我將北方的禍亂清除幹凈,好將一個太平盛世交到我手中。”趙希言回道。

晉陽公主聽後遲疑了片刻,能讓一個父親的態度發生如此大的改變,這中間的溝壑,已無法填平了,“我的存在,已經成為了陛下選殿下做繼承人最大的障礙了,乾清宮曾是先帝寢居,這些時日,夜裏當常有噩夢發生。”

晉陽公主望著窗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心病,最是難醫。”

【作話】

老燕王:“變臉大賽金牌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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