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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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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皇後輕呼了一口氣,因為疾病纏身導致她體弱無力,拿不穩東西,拾簪的手也顫顫巍巍,隨後將金簪又簪回了晉陽公主的發髻上。

“吾兒如此身份,能得你以命相待,也算是她的機緣。”張皇後說道,“她之身,吾並不想讓她坐上那個位子,然我深知,時至今日,她已是不得不了。”話音剛落,便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殿下……”晉陽公主擡頭看著張皇後,連忙起身上前,很是擔憂她的身體。

張皇後擡起手,擺了擺,示意自己無礙,“既然命運選擇了她,那麽這也是一段歷程,不能輕易地放棄,但不管將來發生了什麽,都不能改變自己的初心,帝王不僅僅是享受私欲,更多的是肩上背負的責任,留她一人,我其實是放心不下的,而今見到你,沈穩睿智,果敢,她有你相助,吾可放心矣。”

張皇後一番信任之語,讓一心想要離開的晉陽公主生起一絲絲愧疚,“若能輔佐殿下,造福百姓,瑾禾也不枉生於此家。”

張皇後躺在坐榻上松了一口氣,旋即又打量著晉陽公主,“吾便說,她不是那般輕浮之人,豈能只因容貌,她的性子有些似她父親,執著,對自己所認定之事……”

說這話時,張皇後的目光看向晉陽公主,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輕之時,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至死方休。”

晉陽公主明白張皇後的意思,當年燕王為奪張氏為妻,冒著可能觸怒皇帝的風險與動用手中勢力,這一莽撞之舉,與如今的燕王趙希言,有著相似之處。

“相傳武宗與陛下感情極佳,更換儲君是因殿下的母族領著一眾功臣廟裏的老將在先帝背後做支撐,武宗無奈才改變主意立嫡長為儲君,自此父子關系變僵,而後又因奪妃之事,父子間的矛盾日益增加,武宗駕崩前夕,陛下都沒有出現探望。”晉陽公主道。

張皇後點頭,“這些是二郎告訴你的吧。”

晉陽公主點頭應答,“是。”

張皇後長嘆,“因此,我不想她重蹈覆轍,父子反目,最痛心與為難的,還是母親啊。”

張皇後拖著病體,念叨著自己的不願,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在自己死後無法幹預,便也無法阻止它的到來,她做著最壞的打算,“若真有麽一天,我希望你,可以不留餘力的幫助她,就像今天,你可以為了她死。”

“若沒有殿下趕來京城,瑾禾早已是刀下亡魂。”晉陽公主答應道,“因而即便沒有皇後殿下的囑托,瑾禾也會這樣做的。”

晉陽公主的話於張皇後而言算是慰籍,她點了點頭,“叫她進來吧,早些啟程回去,或許我還能勸諫勸諫陛下,為她爭取時間。”

“好。”

至傍晚,窗外仍然飄著雪花,趙希言侍奉在母親身側,親自嘗試湯藥。

隨著用膳的時辰到來,張皇後向身側的老太監吩咐了幾句,太監退出殿內傳喚典膳所傳膳。

整整一日,晉陽公主與趙希言都伴在張皇後身側,對於晉陽公主,張皇後滿口的讚許與慈愛,“北平府的膳食不同於京城,亦不知你吃不吃得慣。”

“五谷皆是糧食,百姓可食,殿下可食,天下久戰,歷經糧絕,妾身知民間疾苦,百姓之,因而未敢不愛惜與挑剔糧食。”晉陽公主道。

“體察民情,知其苦,不忘苦,這是上位者該有的品行。”張皇後道,“二郎雖也心善,但沒有你這番悟性,這一點她還要向你學習。”

沒過多久,太監們提著一盒盒典膳所準備的膳食進入殿內,依次有人試毒後才奉上桌。

趙希言將張皇後扶起,常年被病痛折磨的張氏,早已變得骨瘦如柴,使得趙希言輕而易舉的就將母親背了起來。

長春宮的偏殿內有一張長桌,典膳所的菜擺放得齊整,趙希言將張皇後背到原本是父親的那張椅子上,如今加了軟墊,屋子裏又燒了炭火,便變成了暖房。

將張皇後放下後,晉陽公主特意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屋外的積雪後將門窗關上,留了一扇屋頂的透氣窗戶。

在母親面前,趙希言未敢表露自己的傷心,反觀著十幾道菜,有一半是自己愛吃的,還有一半則是京城的廚子所燒的,想來張皇後一早就得知自己回來會帶著晉陽公主一同。

見桌子上有幾道甜食,且專設於趙希言桌前,“殿下愛吃甜的麽,先前倒是沒有發現。”

趙希言欲要開口回答,張皇後卻先一步道:“她幼時被我與她爹慣壞了,甜的東西離不開嘴,後來吃壞了牙,疼得她在床上哭了三天,自此才漸漸少了,不過是因有那次牙疼的教訓所以不敢了而已。”

晉陽公主聞之,笑了笑,“怪不得那年殿下初次入京,嘴裏缺了好幾顆牙。”

“娘。”趙希言臉紅的喊了一句。

張皇後也隨之笑了笑,“她呀,幼時極為頑皮,性子又倔強,給府裏惹下了不少禍,這往後,還要瑾禾你,多多擔待了。”

“是,妾一定會看管好殿下的。”晉陽公主點頭道。

“娘……”趙希言看著張皇後,“兒已經長大了,不是兒時那個搗蛋的壞孩子了。”

晉陽公主再次捂嘴笑了笑,“殿下初次入京,可乖巧了,倒是一點都像皇後殿下所說的那般。”

“她呀,也就是在北平府內,仗著自的父親是這裏的主人才敢如此蠻橫,真要到了外地便如一只兔子,怕得不行。”張皇後毫無保留的說著趙希言年幼時的過往。

大多都是兒時的不聽話,與鬧出的一些笑話,趙希言從旁聽著雖有些臉紅,但心中卻是十分的開心,因為母親的坦然表明著她已經接納了晉陽公主。

與朝中那些儒官腐臣還有飽讀聖賢書的皇帝不一樣,張皇後的接納,是出自一個母親對於孩子的無私與真心的疼愛,她有著包容,有著可以付出一切乃至性命的愛。

——是夜——

北平府的雪還在下,風也不斷從北側的上脈徐徐吹來。

趁著晚膳,張皇後與晉陽公主聊了許多燕王府的往事,也說了許多趙希言為世子時旁人不知道的趣事,至夜晚,趙希言背著母親回了寢宮,侍奉完湯藥後二人便出了長春宮。

內廷有三大宮殿,左右兩翼還有東三所與西三所,區別於前朝的宏偉及皇室威嚴,燕王府的內廷則與尋常人家的內院相似,單獨的院落,樓臺亭閣,充滿著生活的氣息。

寒風吹向長春宮,在宮外廊道內穿梭,踏著腳下的積雪,趙希言撐著一把桐油傘下意識的握緊了晉陽公主。

“殿下這是要去哪兒?”晉陽公主問道。

“夜深了,自然是去歇息……”趙希言回道,“去我的住處了。”

穿過幾座庭院,趙希言將晉陽公主帶到了前寢宮,燕王從未曾納妾故而諾大的內廷中只有母子三人居住,趙希言大了些後便從母親身旁搬離到前寢宮獨居。

寢宮內掌了燈,是方才明章入內所點,這裏有著趙希言少時全部的記憶。

晉陽公主松開趙希言的手,推門走入,入室之堂上掛著一幅字,“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精通書畫的晉陽公主自然知曉這是臨的虞世南之書,筆力渾厚,而對於一向不喜書墨的燕王世子,自然是寫不出來如此好的字的,只見墨尾的落款蓋了一個紅章,陽刻篆書——擇。

這是燕王告誡燕王世子身為燕國世子的話,被趙希言掛在入室的大堂正中間,最為醒目的位置,日日可見。

轉身入寢宮,便瞧見了一個極寬的木架,上面擺的不是珠寶,竟是許多民間的小玩意兒,有來自草原上的吹哨,獸骨飾品,以及西域的香料,還有一些則是連晉陽公主都沒有見過的東西。

晉陽公主看了一路,趙希言便隨在身後跟了一路,她一一瞧過這些物事,覺得新奇,“沒有想到堂堂一國世子,屋內擺的不是奇珍異寶,卻是一些小孩子喜歡的東西。”

“什麽小孩子喜歡的……”趙希言走上前理論,“這可是我收集的寶貝。”

除卻一些小玩意,的確還有一些樣式獨特的飾品,以及燕王曾經於戰場上收獲的戰利品。

又可知,少年在入京之前,的確受盡寵愛,無拘無束,肆意快活,才能保持著孩子的童真與赤忱。

瀕臨死亡,才能使人最快的成長,激發出骨子裏的狠絕,加之與生俱來的聰慧,以及身後強大勢力的支撐。

晉陽公主隨後在眾多奇奇怪怪的收藏中看到了一顆放在紫檀木架上的珠子,如質地極好且毫無雜質的玉一般,“明月珠?”

“公主怎知它是明明珠?”

“尋常月明珠多為青、綠、紅之色,宮內也有,太宗與武宗皇帝甚喜,每年朝廷都會派遣禮部至獅子國采買此物。”晉陽公主回道。

趙希言拿起珠子,“我這顆可是大寶貝,前朝皇室曾有一顆明月珠,為女皇所賜,價值億萬錢,夜中光照一室,為普通明月珠所不能及。”

“不算上入京的五載,它伴我也有足足一千個日夜,為我最心愛之物。”

隨後將珠子塞到晉陽公主手中,“送給姐姐,就當是這一個月陪我舟車勞頓的贈禮。”

就在猜測趙希言這番舉動會將明月珠當做什麽送給自己時,聽到答案後的晉陽公主旋即笑了笑,“原來殿下只是將它當做賞賜贈予麽?”

趙希言楞了楞,忽然想起來,自己所贈的玉被父親拿回歸還到了自己身上,後來所贈的金簪做工又極為粗糙,自己鼓足了勇氣才送出,而今也沒有正式送個信物出去,“不,它是信物,也是聘禮。”

【作話】

趙希言:“燕王府的聘禮。”

晉陽公主:“就這?”

趙希言:“附帶一座江山。”

晉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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