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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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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公主被周士弘帶進了內廷關押著, 對於這座宮城,周士弘並不熟悉,自燕軍入城, 紫禁城內的妃嬪與宮人便四散而逃, 燕軍極力組織回一些為皇家服務的十三監內侍, 使宮城繼續運作, 宮裏的一切都沒有變,只不過禁衛換成了燕王的親衛。

周士弘尋來一名太監, 挑來挑去,覺得不穩妥,最後又將晉陽公主關押回了儀柔殿,周士弘看著被焚毀的春和宮,問道:“內廷怎有被焚毀的宮殿沒有修繕?”

太監小心翼翼的回道:“皇後李氏曾將燕王世子關押在哪兒,後來著火,世子失蹤, 又加上動亂,朝廷無錢修繕, 便放置在哪兒了。”

周士弘將晉陽公主關進儀柔殿,入殿時,晉陽公主擡頭看了一眼, 殿內的鸚鵡早已飛走,眼裏有著無奈與無盡的淒涼, 於是道:“倒頭來, 還是沒能逃出去。”

周士弘看著晉陽公主,眼裏雖有殺心,卻又不敢真的動手,他自知方才燕王沒能殺掉她, 自己再動手,恐會引起燕王父子的隔閡,“如若沒有世子千裏迢迢趕來為你求情,那麽晉陽公主一定與其他皇子一樣,死於這場兵亂。”

“晉陽就在將軍眼前,是生是死,皆在將軍一念之間。”晉陽公主淡然道,似對生死已不在乎。

“你的命,微不足道,但世子是大王的獨子,殺了你,便會引起父子間的猜忌,天下已經遭受了戰亂之苦,如今好不容易大定,我又豈會因一個女人而不顧父子之情,再挑起禍亂。”周士弘回道。

“敢問將軍,父子因何猜忌?”晉陽公主轉身問道,然周士弘卻回答不出所以然,晉陽公主低頭一笑,“從前,他們是父子,所處之地不過一方,可當燕王入主紫禁城後,他們便多了一重身份,君臣,所擁有之地也變成了天下。”

“能讓父子隔閡與猜忌的,從來都不會是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晉陽公主又道。

周士弘打量著晉陽公主,頗為吃驚,“人人都說晉陽公主幼聰慧、多謀略,百聞不如一見,世子在京,全仗公主庇佑,這一點,弘代為感激,公主自幼出生於皇家,也識得大體,應當明白,世子,將來是要做儲君與帝王的,你們之間有無法跨越的鴻溝。”

“將軍是覺得,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麽?”晉陽公主直言問道。

“不單單是這個。”周士弘冷著一張臉道。

晉陽公主楞在原地,忽然為之一笑,“天子家事即國事,皇家哪有什麽自家之事,顏面三字看得比性命還要重,人倫、宗法,無不為人詬病,生在皇家,唯有累之一字可以作詮釋。”

“燕王是繼太宗之後,大明的又一位雄主,世子今後也是要做明君的...”

“周大人!”殿外傳來一聲清脆爽朗的呼喚。

周士弘轉身,連忙上前相迎,“世子。”

詢問了好些人,趙希言才問到晉陽公主被周士弘關押進了內廷的儀柔殿。

“周大人以為,什麽樣的君主可稱呼為明,”趙希言道,“難道只需要於私事一方,遵從禮法,而不顧朝政了?”

“自然不是,君主乃天下之主,上行下效,君王的一言一行關乎著天下,君主的德行,也帶動著臣子與百姓,無論是國事還是家事,只有才德兼備之人才可呼為明。”周士弘解釋道。

“但皇帝是人,是與天下百姓一樣的人,豈能沒有兒女私情。”趙希言道,“若為君主便要舍棄這些,那與行屍走肉有何區別。”

“可是世子...”周士弘還想勸諫。

“周大人不必再說了。”趙希言負手打斷道,態度有些冷漠。

在這一瞬間,周士弘似乎看到了趙希言酷似燕王的一面,自知作為臣子,再爭執下去對自己並沒有任何好處,“臣告退。”

周士弘走後帶走了自己的親衛,只留人看守宮殿門,趙希言便走近晉陽公主,左右查探道:“他們有沒有傷害姐姐?”

晉陽公主搖頭,轉身走到一處燈燭前,“你忘了嗎,我有武功的。”

趙希言當然沒有忘,“周將軍是我父王的左右手,年少成名,他麾下的親兵武藝高強,真要敵對起來...我怕姐姐吃虧。”

“晉陽頂著世子的名號,他們即便有殺心,也是不敢動手的。”晉陽公主道。

趙希言松了一口氣,“姐姐沒事就好,若我再晚一刻鐘...”

“你放我走吧。”獨自盯著燭光的晉陽公主忽然扭頭道。

“什麽?”趙希言楞在原地,有些不明白的看著晉陽公主。

曾期盼這一天到來的晉陽公主,當今日城破從族人屍體上踩過時,心境變得五味雜陳,“經此一役,世上再無晉陽的親人。”

趙希言楞住,“姐姐是在怪我嗎?”

晉陽公主搖頭,眼裏滿是疲倦,“我本不喜爭鬥,奈何生於權力之下,如今你大業已成,留下我,只會加深你與燕王之爭,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去呢,困在這個狹小之地,已經夠了。”

“太仆寺卿沈逸舟,是公主什麽人?”趙希言忽然問道,“他曾是公主的人吧,掌管馬政這一要職,為公主做了不少事,那他的真實身份呢?”

晉陽公主忽然楞住,於是她想起了多年前審問顧千瀾之時,顧與她說的那番話,“沈逸舟之事,是你告訴顧千瀾的,還是她告訴你的?”

“顧指揮使一向只聽我的命令行事。”趙希言回道。

聽見這句話,晉陽公主明顯有些不悅,敷衍的回道:“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經死了。”

“我親自去問沈逸舟。”趙希言轉身道,“他就在我-->>

手裏。”

“一個負心人,能知道什麽呢?”晉陽公主喊住轉身已走了有些距離的趙希言,“你又為何如此執著這些早已作古塵封的往事。”

趙希言站定,隨後轉身,眼眶突然變得紅潤,“因為...”突然,她朝晉陽公主邁步走近,雙手緊緊握著晉陽公主的胳膊,“我想名正言順的娶你,讓你做我的妻子,如果可以,就算是借口編一出謊言,只要讓他們相信我與你非同宗,那我便可以迎娶你入門。”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是真的,皇家豈會因為你想娶妻就允許這等醜事傳出,燕王又豈會同意讓你娶我為妻。”

“他為什麽不同意。”趙希言揮手道,“我不是生來就是世子,是燕王造就了這一切,太宗尚可以立民女為後,我又為何不能娶你為妻,別忘了,我...”

晉陽公主楞住,連忙伸手堵住趙希言的嘴,冰冷的指尖覆上熾熱的紅唇,“隔墻有耳,有些話,當打爛咽進肚中,對誰也不能提起。”

趙希言拿開晉陽公主手,旋即緊緊握住放在胸口上,可憐巴巴的哀求道:“別走。”

“我不想成為皇帝那樣的孤家寡人。”

起伏的心跳也牽動著晉陽公主原本死寂的心,燕王登基之後,趙希言作為世子,毫無疑問便成為了皇位的最佳繼承人,作為帝國最高掌權者與繼任者,造反奪取帝位的燕王對自己身為先帝之女一定會有所忌憚,自己的去留也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對於趙希言也是極為不利,這一點她清楚的明白。

一個痛恨自己奪權為帝的兄長的燕王,又豈能接受他的女兒留在自己的孩子身側呢,豈會相信晉陽公主當真沒有報覆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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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皇帝的屍體就靜放在乾清宮大殿內,燕王坐在殿內皇帝常坐的椅子上,獨自對著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說了好半天的話。

“大王。”周士弘離開儀柔殿尋到燕王。

燕王擡頭,見周士弘只身前來,便明白此刻趙希言定是與晉陽公主待在了一塊兒。

燕王將其帶至偏殿,遠離了老皇帝。

“寡人鎮守邊塞,忍辱負重三十餘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日,決不能毀在一個女人手中。”燕王忽然開口道。

“大王是指晉陽公主麽?”周士弘問道。

“她將世子迷得神魂顛倒,若將來,寡人傳位於世子,千防萬防,這枕邊之風最是難防,她全族都死於寡人之手,焉能知道她日後是否會利用世子,奪權覆辟。”燕王擔憂道。

“女子的權力在於君王的寵愛,世子獨自坐鎮燕都,破有明君風範,在此事上應當不至於如此的。”周士弘道。

燕王冷笑一聲,“唐高宗難道不是英明之主嗎,開疆擴土的功績,比肩多少帝王,然武氏不就是仗其寵愛,最後改唐易周。”

周士弘聽著燕王的話,拱手道:“大王,臣以為,在這些事情的處理上,世子會有所分寸。”

“分寸?”燕王回頭,拔出自己的寶劍,指著上面一個凹陷的窩口道,“這就是她的分寸嗎?”

周士弘見之,低下頭道:“殿下的劍即將揮下,那時世子已來不及進殿阻止,我想這也是世子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出此下策的。”

“若火銃有絲毫偏差,便要打到寡人的頭上了,為了一個女人,不怕誤殺生父,這是為人子能做出來的事嗎?”燕王收起寶劍道,旋即坐下,揉著額頭道:“寡人怎麽也沒有想明白,她怎會看上一個女子,且為之癲狂,竟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周士弘聽到燕王後一句話時,有些弄不清頭腦,“大王...”

燕王擡頭,看著一臉錯愕的周士弘,攤了攤手,“罷了,將登基之事盡早提上日程吧,還有皇帝的喪事,文武百官不必重新選任,就將寡人留在北平府的人馬召入京城,有功之臣,另行封賞。”

“是。”

燕王看著窗戶,夜色籠罩,思鄉之情,油然而生,離別時,妻子憔悴的面容歷歷在目,“寡人已有三年,未歸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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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德十六年,燕王攻入京城,以清君側之名,大肆屠殺朝廷舊臣,原錦衣衛指揮使胡文傑被捕,錦衣衛數千人馬被圍剿於長安街。

在持續三天的搜捕與圍剿,燕王派人將一切可能的威脅,都埋葬在了這場兵亂之中。

十六年初秋,燕王布告天下,稱李氏某逆,毒害帝後與太子,滅其九族,李皇後毒殺皇帝,畏罪自殺,帝駕崩於乾清宮,止戈之後,廢黜李皇後,又為皇帝與儲君一同舉行國喪,燕國的文武百官悉數遷移至京,接替朝廷百官之職。

成德十六年八月,在皇帝停靈期間,群臣商議繼任人選,皇帝駕崩,太子薨逝,先帝之子唯剩漢王趙成昭一人。

隨後漢王趙成昭上書,以自己殘廢之軀不宜繼承大統為由,推舉燕王為帝,百官附和,成德十六年九月,燕王親自護送先帝靈柩出殯,下葬裕陵,廟號英宗。

同月,燕王趙擇於紫禁城奉天殿舉行登基大典,登基為帝,立燕王妃張氏為後,封賞功臣,然作為燕王世子的趙希言,帝後嫡子,在燕王奪位登基後卻並沒有被當即立為太子,而是被破格封為燕王。

新帝欲遷都北平,又因戰事導致國庫虧空,遷都一事暫緩,國不能無後,無奈之下,只好派燕王趙希言親率人馬前往北平迎張皇後回京。

作者有話要說:  為避諱,皇帝登基前所用王爵封號一般不會再授予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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