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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應天府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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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的呼吸聲讓年輕人的心跳不自覺的加快, 於是故作鎮定道:“昭,不是那個意思。”

女子背著手後退了一步,旋即在他身側走動, “若沒猜錯, 被廢的先皇後姓張, 九昭, 九昭,先生應是對趙姓皇族恨之入骨, 如今肯賣命於燕王,必是有著救命之恩,所以站在妾身前的大人其實是大明…”

年輕人聞之慌忙轉身進前一步,擡手將女子的嘴捂住,“姑娘慎言。”

女子瞪著一雙明亮透徹的眼睛不再繼續多言,年輕人隨之松開手,退後一步合袖拱手道:“昭, 失禮了。”

年輕人一身書生氣,官場順遂, 卻與女子相處起來有些許的木納,女子便捂嘴笑了笑,“先生如此怕妾說出去, 是否要給些好處來封口呢?”

年輕人楞了楞,直言問道:“姑娘想要什麽?”

“妾只想要先生身上一件物事。”女子回道。

“何物?”年輕人追問。

“等妾想說的時候, 先生自然會知曉。”女子與之打起了啞謎。

年輕人不好再說什麽, 便又提醒道:“令尊浩然正氣,是朝廷不可缺的法官之才,日後江山易明主,必會再受重用, 因罪離京,其實是因禍得福,應天府形式緊張,昭此次再入狼穴,是還有未完成的使命,杭州離京城不遠,易遭波及,姑娘當早些回湖廣才是。”

見人要趕她走,女子道:“妾此行杭州也是要入京的,與先生回京覆職不同,妾是應天府生人。”

年輕人笑了笑,女子旋即反應過來,也隨之捂嘴笑了笑,“妾倒是一下給忘了,先生原也是應天府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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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德十四年,初秋,燕王率軍第三次進攻濟南府,在江陰侯吳達的嚴密防守之下,數次進攻無果,只得撤兵退回德州。

與此同時,張九昭抵達京城,覆翰林院庶吉士,入京當日,便登國公府大門,攜厚禮拜訪吏部尚書李知裕。

曾作為湖廣布政使司的地方知府的李知裕,早有在湖廣聽聞張氏之才,便破格接見,張氏投誠,隨後被提拔為翰林學士,負責起草詔書。

濟南府的戰報傳入京中,使得一眾京官大松了一口氣。

——紫禁城·儀柔殿——

自入秋以來,許是沒了旁側的嘈雜聲,連儀柔殿都變得尤為安靜,宮殿內偶有琴聲傳出,可卻再沒了伴琴的劍聲,也再沒了那曲越人歌旋律。

未靠近紅墻的杏葉開始泛黃,秋風卷起幾片落葉,秋千架上沾滿了灰塵也無人擦拭。

儀柔殿大殿的門敞開著,秋風穿堂而過,煽動著殿內幾幅畫軸與卷簾。

白色皁靴踏入朱漆門檻內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內侍走上前叉手弓腰道:“公主。”

晉陽公主背對著內侍,不知何時起,儀柔殿內多了一只舶來貓與一只白色的鳳頭鸚鵡。

“三郎呢?”晉陽公主餵著籠中的鸚鵡問道內侍。

內侍瞧了一圈儀柔殿,見桌底露出了一條白色的長毛尾巴,於是走近將獅貓抱起,“它在這兒呢,公主。”

晉陽公主將這只獅貓喚作三郎,內侍抱著走近晉陽公主,道:“朝廷消息,先前回家省親的翰林院庶吉士張九昭歸京了,他去拜訪了吏部尚書李知裕,因是長沙府人,李知裕曾任長沙知府,三人相熟,張九昭又投誠李氏,遂提拔為正五品的翰林學士。”

“張九昭…”晉陽公主抱過獅貓,順著座榻坐下,一邊撫摸著貓背一邊思索,“吾從來沒有見過省親半年之久,卻在最危機之時選擇回來覆職的。”

“公主也覺得這個張九昭很可疑?”內侍問道。

“不是可疑。”晉陽公主道,眼裏充滿了肯定,“那孩子,走之前倒是什麽都交代得一清三楚,當真是不怕我將她就地賣了。”

“公主因世子困於此地,什麽都交代,足已說明,世子對公主的信任,如今的時局,燕王取天下,是早晚之事,能讓世子這般信任,於公主而言,可謂是福。”內侍回道。

“可是這孩子,終究是沒將我的話聽進去。”晉陽公主搖頭道。

“公主教育孩子苛刻,難道也要苛刻到己身?”內侍笑瞇瞇著反問。

晉陽公主擡頭,獅貓便從她懷中跳了出去,“連你也要打趣吾不成?”

內侍叉手,“小人不敢。”

“燕王雖強,但江陰侯吳達也不容小覷,想必燕軍在濟南府吃了不少苦吧。”晉陽公主問道。

內侍點頭,“今日得知消息,燕王率軍進攻濟南府三次,三次都是無功而返,還折損了帳下幾員大將。”

“僵持得越久,損耗就越大,朝廷有富庶的江南做後盾,對於燕軍來說,持久戰,並非好事。”晉陽公主分析道。

“李知裕軟禁了太子,皇後殿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且聽信李知裕的話另外派了監軍至濟南府,兵權由監軍掌握,但城防與調度,皆聽從吳達之意。”內侍道,“為的就是防止吳達平亂後,反過來對付李家,擁護太子登基,最近李知裕走訪漢王府較為頻繁。”

“漢王?”晉陽公主疑惑道,“舅舅是老糊塗了嗎,既然外甥都不能容忍血親弄權,那麽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親王,日後輔佐上位,又豈能容忍權臣當道,前朝的例子還少嗎?”

內侍搖頭,晉陽公主便又起-->>

身走到殿外,秋風蕭瑟,帶來陣陣涼意,“人,總是有兩難之時。”

內侍跟隨在她身後,聽出了其中的猶豫,於是道:“在萬丈光芒之下,皇室無血親,與其選擇冷漠的至親族人,倒不如堅定心中所念,人嘛,總是將自己排在第一位的。”

晉陽公主張開手,試圖抓住這陣涼爽的秋風,“你說的對,人,總是要先為自己考慮的。”

內侍聽明白了話意,於是走上前躬身以待,晉陽公主收回手,吩咐道:“江陰侯吳達忠的是趙氏,是皇帝與太子,而非李家。”

“是。”內侍叉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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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

張九昭入職翰林院,升任翰林學士之後得到參與朝會的資格,一連半月,無論朔望還是常朝,那大殿之上都只坐著垂簾聽政的李皇後,而不見監國太子。

早在李知裕囚禁太子之時,就將消息封鎖得極為嚴實,朝廷只對外稱太子偶感風寒,於東宮靜養,久而久之,張九昭便對此起了疑心。

是日清晨,正在處理嘉獎濟南府守衛的草詔時,忽然失手將硯臺打翻在地,與那些草紙沾到了一起,幸而有人眼疾手快,將硯臺拾起與紙張分離,才沒有造成大禍。

“多謝。”張九昭穿著青色的袍子擡頭謝道。

發現是一身穿宮中官袍的內使,亦是翰林院內負責打掃與送呈草詔屬官。

此時翰林院中無人,張九昭這一番動作,也沒有驚到來人,內使臉色溫和,朝張九昭拱手,“小人來幫大人收拾吧。”

張九昭再次感謝,收拾過程中,三人同時低下頭,“皇太子被李皇後軟禁於東宮,江陰侯平定燕王之日,便是吳氏族滅之時。”內使輕聲道。

從藍色廣袖內伸出的手僵在原地,張九昭楞住,內使瞧著他的模樣,便望著書生白皙的手,右手小臂因寫字而使肌肉線條明顯,握紙的五指骨節分明,笑瞇瞇道:“張大人生得秀氣,白皙幹凈,這膚色,便是宮裏的娘娘,也比不上。”

張九昭起身,將散落一地的草詔整理齊整,內使幫襯了一會兒後叉手道:“雖是草詔,但所用紙張與尋常紙張不同,價格昂貴,大人下次,可莫要再如此粗心了,小人先行告退。”

內使走後,張九昭坐回太師椅上,懸於腰腹間的革帶輕輕磕了一下木椅,重歸寧靜的翰林院,只剩他一人,因內使的到來,使他陷入了無盡的猜想中,“太子被軟禁一事看來是真的,這樣一來,濟南府就不攻自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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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

幾次進攻濟南府都被明廷打了回來,這讓未逢敗績的燕王也感到棘手,燕軍的士氣也隨之開始低落。

是夜,燕王趙擇獨自一人披著一件擋風的鬥篷,手中拿著一盞燭燈,站在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旁細細端詳,似在查找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兩軍火.器對壘,濟南府居高臨下,朝廷軍隊人數眾多,比較燕王最終撤兵的緣由,“老師,這麽多年了,學生的用兵,還是不如您啊。”

銀光灑照在軍營之中,秋風卷起營地旁的落葉,吹拂著放哨的士兵,掛在木柱上的燕字大旗迎風飄揚。

秋風卷起簾帳,吹入燕王的帥帳內卷滅了幾盞燭燈,帳中瞬間變得極為暗淡。

一個人影靠近營帳,逐漸擴大在帳壁上,“大王。”

燕王回過頭,見帳壁上的影子便道:“進來。”

影子進入帳內,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將人包裹的嚴嚴實實,“王,是京城來的密信。”

燕王連忙起身,接過影子傳來的密信,拇指寬的紙張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字非漢字,使常人不能辨。

而燕王見之卻大喜道:“真是天助我也。”

他將密信放在燈燭上點燃,頃刻間化為灰燼,“連上天都如此庇佑我,我還有什麽理由不能成就大業呢。”

“韃靼那邊也有來信,世子已經安全抵達了韃靼。”掌握各地線人情報的影子又道。

聽到關於世子的話,燕王再次陷入思考,於是問道影子,“此前她在京城之時,有關於晉陽公主的不少流言傳出,寡人問你,是否屬實?”

影子猶豫了一會兒,“世子一直在逢場作戲,游戲百官,糊弄宗室,屬下也辨不清誰是真誰是假。”

“寡人早在京城留了後手,可保她平安歸來,既然陳平沒有將她安然帶回,反而讓她陷為質子,那麽一定是有什麽東西,牽絆住了她。”燕王道,“她是我兒,我了解她的性子。”

“那韃靼那邊?”影子問道。

“暫時不要讓她到前線來,她母親病了,思念成疾,她這個兒子幾年未歸,也該回去盡孝道了。”燕王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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