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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韃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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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微風拂過綠衣, 卷起邊裁齊整且幹凈的下擺,拱手作揖的人比起下車所穿袞龍袍的年輕人,其氣質有所不同, “風波水火, 龍戰於野, 其血玄黃。朋黨之禍, 與國家相始終,昭奉王命, 亦為天下蒼生救得明主,又豈敢言其辛苦。”

趙希言聽後長嘆了一口氣,“若要說明主,若無當年之政變,兄長才是大明未來之主。”

張九昭搖頭,狀投上虛報年歲的他,已至而立之年, 卻依舊唇紅齒白,臉上幹凈得沒有一點東西, 讓人辨不清年齡,“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該來的總會來,也許今日的結局, 於我而言才是最好的歸程。”

趙希言明白張九昭的意思, 低頭笑了笑,“倒也是,人的野心是由私心而變,不會因為君主的變動而變, 但或許對上明主,勝負也就不一定了。”

張九昭再次作揖,“既世子已安然至韃靼,昭這便要返京了。”

“返京?”趙希言詫異。

“昭還有未完成之事。”張九昭回道。

“京城如此時局,先生回去豈不危險?”趙希言擔憂道。

“臣與世子不一樣,臣有這身公服傍身。”張九昭道,“昔日多虧有燕王相助,得還此身,大仇尚報一半,是為報恩,也是為己報仇。”

趙希言思索了會兒,未做阻攔,“言,相信以先生的足智多謀,定可脫險,安然歸來。”

張九昭再次作揖,旋即提起衣擺登上一輛馬車,趙希言拱手相送,“祝先生此去,一路平安。”

張九昭坐在車內,掀起車簾道:“王妃很是想念世子,世子當先回一趟北平府,莫讓王妃掛念太久,憂思成疾。”

“我知道了。”

“駕!——”

馬車緩緩駛向遠方,趙希言輕呼了一口氣,至此,她入京的目的徹底達到,甚至遠遠超出當初的預想,但也幾次遇險,羊入虎口。

望著遙遠的南方,趙希言長嘆了一口氣,“父王那邊也應該順利吧。”

風拂過臉頰,身後響起一陣清脆細微的金鈴聲,帶有一點點淡淡的花香,趙希言回頭,熟悉的人影引入眼簾。

孛兒只斤·蘇寧娜帶著侍衛從宮內走出來到趙希言跟前。

趙希言便向眼前這位蒙古公主作揖,“公主。”

蘇寧娜揣起雙手在趙希言身側游走了一圈,上下打量道:“燕王世子,百步穿楊,力可搏虎,怎還被一個小小的京城所困,做起了朝廷的質子?”

這似打趣的話讓趙希言頗為勉強的笑了笑,“言畢竟只是個凡夫俗子,數丈高的城墻,哪能說飛走就飛走呢。”

“你可是燕王世子。”蘇寧娜道,“有辦法差人到我蒙古來求援,難道還跑不出一個小小的應天府麽?依我看吶,你是被某人勾走了魂,不願意出來罷了。”

趙希言楞住,“什麽?”

“去年蒙古派遣入明的使者,可將京中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還包括皇帝宴請帖木兒王孫那一夜宮中所傳出的事情。”蘇寧娜回道,“據聞,這種事情在中原是大逆不道的,就連我們蒙古,也不敢兄妹姐弟之間胡來,世子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不是我敢,”趙希言直言回道,“而是不得不。”

“不得不?”蘇寧娜不解。

趙希言便指著左側胸口,不加掩飾道:“內心所驅使,哪裏又敢違背呢。”

“你們中原人說話都喜歡拐彎抹角,不過你對於自己的情感,倒是承認的坦蕩,”蘇寧娜道,於是轉身朝王宮走去,“跟我進去吧。”

趙希言緊跟上前,忙問道:“可汗退兵了嗎?”

蘇寧娜轉身一邊後退,一邊開玩笑的逗道:“怕我兄長真的率軍攻打北平府?”

見人不回話,蘇寧娜回身繼續往前走,“哥哥已在返回蒙古的路上了,因此在大軍還沒有回來前我不能放你走。”

趙希言頓住,隨後跟上前謝道:“公主的恩情,言不會忘。”

“大恩不言謝。”蘇寧娜揮揮手,“再說了,這本就是我欠你的人情,如今還了,我也落得個輕松。”

趙希言走上前,笑瞇瞇道:“一碼歸一碼,恩還是要還的。”

進入宮中,才發現殿內已備好了接風洗塵的酒菜,除了蒙古特有的整只烤羊外,還有一些趙希言極為眼熟的菜,其中一張桌案上還特地備了一雙筷子。

“你們北平府獨有的菜,世子應是快有兩年未見了吧?”蘇寧娜道,“還是那位張先生與我說的。”

趙希言瞧了一眼四周,有不少蒙古侍衛,於是坐下,抻了抻衣袖,拿起筷子一點也不客氣的吃了起來,許是宮內菜品吃得膩了,再次嘗到北平府的菜式與蒙古獨有的肉,趙希言便一下沒了吃相,狼吞虎咽了起來。

“你慢些,又沒有人跟你搶,”這一舉動也讓蘇寧娜楞住,再見到燕王世子,就如換了一個人一般,“你這般,難不成是從地牢裏出來的麽,連一頓飽飯也不曾食過。”

“好吃。”趙希言咽下一口正在咀嚼的肉,回道:“我所在之地,說是牢籠也不為過,吃不好也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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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德十四年夏末,韃靼可汗率領大軍佯裝進攻燕國的都城北平府,隨後宣布戰敗退兵。

明廷得知後恐慌不已,連忙派遣使臣追問韃靼之責,但未得韃靼可汗召見,只派大臣接見與之周旋解釋。

“我朝對韃靼信任至極,不僅給予錢糧布匹絲綢,更將燕王世子此等重要人質贈予,可韃靼豈能出爾反爾,得到東西後就退兵?”明廷使臣斥責道。

“蒙古以最高神明起誓,怎會出爾反爾呢,蒙古大軍從塞外南下越過長城從代地一路攻至北,損兵折將不說,誰知燕王竟還在北平府藏兵十萬。”韃靼大臣道,旋即一副埋怨的指責之語又道:“明廷不是說燕王是傾巢出動嗎?為何還有十萬人馬在鎮守都城?”

明廷使臣被突如其來的責問弄得不知所措,出使之前並沒有人告知戰況,“這…朝廷得到的消息確實是燕王派出了所有軍隊…”

“屁!”韃靼大臣大罵道,“難道明廷與燕王交戰時,都不曾摸清對方人數,既然如此,便是你們誆騙我蒙古,害得我們打了敗仗,折損的人你們要怎麽賠?”

“這...”

韃靼大臣盛怒之下將明廷使臣趕了出去,放聲罵道:“叫你們的皇帝命人攜厚禮到蒙古賠禮道歉,否則蒙古再不接見中原人。”

面對韃靼大臣的無理要求與蠻橫,明廷使臣不知他們所言是真還是假,便也找不到話來對付,只得灰溜溜的回了國。

韃靼的食言,使得朝野上下陷入一片恐慌,被軟禁在東宮的皇太子趙旭得知之後,大罵李氏黨人誤國,最後,朝廷只得寄希望於鎮守在濟南府的江陰侯吳達,為保京師,李知裕將剩下三十萬人馬駐紮在南直隸各州府以此拱衛京城。

得了錢糧與過冬的棉被綢緞,蒙古大軍撤離明國境內,一路向北班師回朝。

“明國人真好騙,不費吹灰之力便平白讓我們得了如此多好處,這下過冬的糧食就有了。”跟隨韃靼可汗出征的大臣們樂呵道。

望著滿載的物資,韃靼可汗挺直腰桿騎在馬背上,“明廷已到了山窮水盡之時,慌不擇路,這才使得蒙古有利可乘,但不得不說,燕王真是個可怕的敵人。”

高興的同時,韃靼可汗也多了一層擔憂,“窮途末路的明廷對上燕王,只怕是以卵擊石,大明就要易主了。”

“燕王再強,也已年過半百,即便將來登臨帝位,可剛經歷了戰爭的明國一定元氣大傷,燕王便要收拾爛攤子,恢覆元氣,等那時,恐怕已經老矣,再想要對付蒙古,怕也是有心無力。”大臣道。

韃靼可汗點頭,幸而自己尚在壯年,還有時間可以等待,他深知改朝換代最重要的是安撫人心,沒有人會在天下初定時再動刀兵。

大軍班師回朝,韃靼可汗回宮之前,有幾名宮內的侍從與遣明的使者進到了他的行軍帳內。

“大汗。”大臣將手貼在胸前弓腰道。

韃靼可汗坐在一張鹿角虎皮椅子上,手中拿著一根馬鞭,“燕王世子呢?”

“燕王世子已經隨公主進入了王宮。”大臣回道。

“其人如何?”韃靼可汗問道。

“與傳聞無二,喜酒好色,臣護送回蒙古,這一路上,他的嘴中總是離不開女人。”大臣回道,“既無燕王之勇,也無燕王之膽識與謀略,是個貪圖安逸之人。”

“有沒有可能是故意為之?”韃靼可汗疑心問道。

大臣搖頭,“這個臣不曾看出,不過燕王世子的確很是在意女子,臣入京城時,還聽說了一件事。”

“什麽事?”韃靼可汗問道。

“明國自詡禮儀之邦,與我蒙古以強者為尊不同,他們以宗法定下規則,同宗不通婚已是千年的成文規矩,若有違背,則是天理不容,但...”大臣欲言又止。

“說。”韃靼可汗道。

大臣弓腰,“但民間有傳聞,說燕王世子喜歡皇帝的嫡長女晉陽公主,皇帝可是他的親伯父。”

“姐弟?”韃靼可汗陷入沈思。

大臣又道:“莫說是明國不允,就連蒙古也不容此等事發生。”

韃靼可汗摩挲著胡須,“我聽聞明國的嫡長公主生得貌美,有著大明第一美人之稱,你可見到本尊?”

大臣搖頭,“不曾。”

韃靼可汗從座上起身,背起雙手來回走動,喃喃自語著,“父王給本王請的漢人先生曾說過歷代漢人的亡國之君,幾百年前曾有那麽一位荒淫無度的皇帝,暴虐成性,不但與自己的姑嫂□□,就連親姐姐也不放過,最後死於宮變。”

忽然回頭問道大臣,“你說這燕王世子日後繼承了燕王之位,會不會也成為這樣的亡國之君?”

大臣再次搖頭,韃靼可汗便從行帳內走下,騎馬趕回王宮,“就讓本王親自會一會這個燕王世子,看看他究竟長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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