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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齊王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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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

李皇後聽到女兒念出名字時, 神色明顯有所變化,盡管被她強行掩飾著,卻還是未能瞞過心思縝密的晉陽公主。

“禾兒為何提起了沈大人?”李皇後不明所以的問道。

晉陽公主搖頭, “女兒只是恰好在入宮時撞見了沈大人, 便停步與沈大人交談了幾句, 不知為何,沈大人他…似乎在躲閃女兒。”

“是嗎?”

晉陽公主繼續盯著李皇後的臉色, “女兒記得沈大人有兩個女兒, 長女只比女兒小半歲, 幾年前嫁給了錦衣衛指揮使胡大人,只是沈氏命薄…又聽聞沈大人次女也體弱多病。”

一直傾聽著的李皇後忽然變得不悅,漸漸冷下態度道:“你今日突然提起一個外臣,頻繁說道,是從哪兒聽見了什麽子虛烏有的風聲嗎?所以跑來質問你的生身母親?”

晉陽公主聽後連忙起身跪伏於李皇後座前, “兒不敢。”

“你心思細膩,攻於謀略, 私心之甚, 誰可企及, 這麽多年過去, 還有什麽是不敢的呢?”李皇後低頭看著跪地的女兒,心中沒有一絲的垂憐, “旭兒於你, 也不過是奪權的利器,我是你母親,焉能不知你所想,你明知道,女子弄權, 最是皇帝的忌諱,你自己如何,吾不管,但你不能拿旭兒的安危做賭註。”

一直以來李皇後偏愛幼子,已經習慣的晉陽公主聽到此番後便也沒覺得什麽,“如若不爭不搶,等待李家的就只有死路一條,大位不會送到旭兒手中,齊王楚王漢王,任何一人登位,都不會放過作為嫡出皇太子的旭兒,母親應該明白,外朝與內廷的區別。”

“吾當然明白,因而你所做一切,吾都沒有阻止,旭兒將你視作倚靠,希望你能擔當起做長姐的職責,莫要忘了,他是你一母同胞的嫡親弟弟。”李皇後囑咐道。

“是。”晉陽公主點頭應道。

“別忘了去看你的舅舅。”臨離開前,李皇後提醒道,“李氏雖遭打壓,但你外公在朝的門生故吏眾多,如今你外公不在了,但他們皆是你舅舅的同窗,論盛望,李氏一門乃江南望族,你既要利用,便要善待。”

“是。”

從坤寧宮出來,晉陽公主帶著人徑直出了宮,似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公主與皇後殿下提及了沈氏嗎?”瞧見公主臉色不好,內侍隨於身後輕輕問道。

晉陽公主點頭,“看來沈氏在母親心中,並沒有忘卻。”

“畢竟是故人,求而不得,便成了心中的遺憾,久而久之,就會淪為執念,又哪兒那麽容易忘卻。”內侍道,“不過這種事,公主還是少提及為好,畢竟是在宮裏,多說無益。”

“我知道。”晉陽公主道,“也就是今日恰巧遇見了沈逸舟隨口提了一句罷了。”

“論起心思,恐怕皇後殿下,才是最深之人,當初陛下想廢後的念頭不是一日兩日,可這麽多年過去,皇後殿下持掌內廷卻從未出現過差池,且素有仁德之名,能保持如此多年不變,又豈是個簡單之人呢。”內侍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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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府——

馬車停穩於齊王府門前的石獅子旁,車上下來一年輕宗室子弟,旁側還有一個齊王府內侍恭敬的侯著,“世子爺,您裏邊請,殿下在王府內備了薄酒。”

趙希言受齊王邀約入府,登上臺階時瞧見了一輛路過的馬車,車簾被寒風吹起,裏面坐著一個頭戴襆頭身穿紅色圓領公服的高官。

趙希言望去,似覺得側顏有些眼熟,可又從未見過此人,便詢問道齊王府的內侍,“這是誰?”

內侍隨著瞧去,恭敬的回道燕王世子,“回世子,此人是太仆寺卿沈逸舟。”

趙希言搖搖頭,“不認識。”

“世子久在北平,不認識沈大人也不奇怪。”內侍一邊迎趙希言入府一邊與之解釋,“這個沈大人可是江南三大望姓之一的沈氏,與外戚李皇後本家同在江南,也隔得不遠,曾經本是齊名的兩大世家,只是沈氏人丁不興,官場上也未有大建樹之人,到沈大人父輩便已衰落,後來李家出了皇後,沈大人也算爭氣,中了進士又一路升遷至太仆卿。”

聽得內侍一番言語,趙希言驚奇的回頭望了一眼,馬車早已遠離,忽然想起什麽,便又問了一句,“我聽人說皇後殿下在入宮前久居祖地,與沈家公子青梅竹馬…”

“喲,”內侍聽後大驚,他從內廷出來至齊王府侍奉齊王多年,連忙打斷趙希言的疑問,“有的話,世子爺可不能亂問,這沈大人便是皇後殿下的故友,朝臣皆知,但無人敢提及,因曾有人借此誣陷李氏一族,遭到陛下嚴懲,是皇後殿下仁德,那人才得到寬恕,罪不至死,往後,宮裏就再沒人敢提起了。”

“原來是這樣。”趙希言仍舊有些好奇,但也不好多問,便隨著內侍去了後院。

途徑一座庭院時,拱門被人用巨石堵住,趙希言好奇的往紅墻上瞧了一眼,有樹枝攀出,“這院子怎麽封住了?”

內侍被趙希言問的有些頭大,他亦只當是孩子好奇罷了,便解釋道:“這原先是一座養花的庭院,裏面盡是奇花異草,是由已故齊王妃生前所栽,王妃喜靜,偏愛這些自然之物,殿下就拆了兩座大殿合成了這一個園子,如今王妃已經不在了,殿下怕觸景傷情,便下令封了這園子。”

說著說著,內侍竟自己獨自傷感了起來,“-->>

小人自殿下幼沖之年便侍奉左右,殿下成婚後,與王妃夫妻恩愛,殿下脾氣不好,唯有王妃能夠勸阻,如今卻…”

趙希言聽後,也隨著傷感起來,“齊王妃嫂嫂是個極好的人,我雖只見過寥寥幾面,卻也能感知,只是朝廷的紛爭,誰也不知道日後會如何,生死一瞬。”

“世子,到了。”內侍收起傷感,止步弓腰道,“殿下就在後院的馬場。”

趙希言踏入院中,裏面鋪滿細沙,齊王縱馬於場上,一手持弓。

而在場地盡頭,趙希言發現靶子換成了一個人形模具,其大小與一個成年男子接近,人形靶子做的極為逼真,趙希言站得遠了,便只能瞧出一個大概。

只見齊王開弓,極為用力的一箭直接射穿人形靶子正中身後阻擋的木墩。

“殿下,燕王世子到了。”有內侍提醒道。

齊王遂從馬上躍下,高興的迎上前,自從趙希言上次前來王府吊唁過齊王妃之後,齊王便對她更加親近。

“言弟,你來的正好,快陪同哥哥我切磋兩把。”齊王高興的拉著趙希言走到馬棚前,“這些都是陛下賞賜的禦馬,你隨便挑。”

賜死齊王妃之後,皇帝為補償,每隔一陣便會賞賜齊王許多寶物,齊王隨後招來內侍在其耳側小聲嘀咕了幾句,只見內侍叉手點頭離去。

沒過多久便抱著一個紅木匣子回來了,“殿下。”

齊王將匣子打開,欣喜的介紹道:“這是陛下昨日賞賜我的,兵仗局新制的火銃,名為拐子銃。”

趙希言見之大楞,心中喃喃道:“難道戶部虧空不是因天災,而是軍費支出,全用在了研發火器上嗎?”

“陛下說,燕王的軍隊之所以能抵禦強大戎狄,破其鐵騎,乃是因為配備了國朝最先進的火器,太·祖建國時尤為重視火器,遂設立了軍器局,後太宗又增設兵仗局,一統之後,邊境之患成了主要,武宗便將朝廷的火器重心轉移至邊疆,久而久之,中央卻為之懈怠,遂命工部重視,這本就是朝廷派去邊疆,論工匠,天下的匠人,傑出者皆在京師,朝廷豈能浪費。”齊王面對作為藩王世子的趙希言,直言不諱道,“火器的威力遠不是弓箭可比的,無論是朝廷還是邊疆,都不可忽視。”

齊王旋即將火藥填充於銃內,對著場地盡頭的靶子射了一槍。

磅!——一聲巨響,銃頭冒出了青煙,那靶子的木板便在一瞬間炸裂。

趙希言驚楞的望著距離,“這足足有一百五十步了吧?”

齊王將其收起放回盒中,連銃帶盒塞給了趙希言,“它的射程足有一百五十步之遠,今日起,他便是你的了,就當是上次冠禮不辭而別的賠禮了,也當是晚到的生辰禮。”

趙希言再次楞住,望著齊王的眼睛,揣測一番,齊王眼裏滿是真摯,似因上次吊唁,使得信任增加,這讓趙希言倒是有些受之有愧,“不,不,這太過貴重,陛下賞賜此物給兄長,是要兄長拿來防身的。”

“我現今只有一人要防,對付他,一把刀與一把強弓足矣。”齊王自信道。

“他是親王,兄長萬不可胡來。”明白齊王之意的趙希言故作擔憂的勸阻道。

“言弟不必擔心,我有分寸。”齊王拍了拍趙希言的肩膀,“趙家的江山趙氏子弟誰都可得,唯獨他楚王不可。”

趙希言見他如此態度,是鐵了心要與楚王爭個你死我活,這是她預見之事,也與她離不開幹系,又見齊王對自己關懷備至,趙希言忽然生出一絲絲內疚。

“東西你收好。”說罷,齊王又拉著趙希言的手,挑了一匹駿馬,“同哥哥再切磋切磋。”

趙希言只好陪同,至場上靠近了人形靶,趙希言方才看清,那哪兒是個靶子呀,明明是齊王府良醫所的經穴木人,上面刻滿了穴位,還有人骨構造一清二楚,適才齊王毫不吝嗇的將其射穿,隨後內侍又重補了一個新的,漆匠就住在王府裏制作這木人,刻穴的自然是良醫所的醫官。

“兄長這是?”

“箭的威力不及火器,然火器數量有限,弓箭便也不可就此放棄,若要一擊斃命,還得知道人的要害不是。”齊王笑道。

“可是…”

“我聽說諸胡異動,推舉韃靼首領為新可汗,準備再一次南下。”齊王又道,“若是戰爭再起,我必請奏隨軍,我要憑借自己的力量像燕王一樣,從士卒到小旗,一步步至大將軍王。”

“本王要以軍功立足,堵住那些說我是因陛下偏心才居此位的腐儒文官的嘴。”齊王說得極為慷慨,像是在立誓一般,“若是戰死,也可留得英烈之名傳於千古,總比蝸居在這京城當個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的懦夫要好。”

齊王妃的死,觸動齊王極深,趙希言甚至覺得現在的齊王,沒有了妻子的約束,不再是從前那個她所悉知的齊王了,京城爾虞我詐,謹小慎微的確是生存之道,可坦蕩的胸懷,才能令人誠心折服。

趙希言緊握著韁繩,忽然對視著齊王道:“若不是出生在天家,兄長定會是最好的兄長。”

作者有話要說:  齊王其實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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