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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齊王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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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軲轆軲轆!——

兩輛馬車先後渡過外五龍橋, 出長安右門,並駕齊驅,一直沿長安街向西南駛去, 至大通街的分叉口, 馬車的速度漸漸放慢,最後停在了一處巷中, 巷內有車架上攜帶的燈籠燭火照亮與頭頂圓月所散下來的銀光交織在一起,冷暖交融。

兩車上分別下來一“男”一女,袞龍袍與命婦禮服聚到一起, 秋風從秦淮河畔朝長安街吹來, 又拐進巷子, 吹動著霞帔底端懸掛的小金珠, “就送到這兒吧, 別誤了宵禁。”晉陽公主道。

趙希言合著袖子微微躬身, 柔和的風吹著耳側飄出的碎發,“今日宴上陛下之舉,可嚇到公主了?”問道。

“何以見得?”晉陽公主不解。

“言瞧公主一直皺著眉眼。”趙希言道, “即便未有驚嚇, 然也是不悅的吧。”

“世子見此種場面連眉頭都不皺, 可是司空見慣,還是意料之中?”晉陽公主反問道。

“我在燕地出生,母親生我時正逢諸胡南下,狼煙四起,戰亂不斷,敵人將細作安插在北平,因而那時的北平府極為混亂,父王心狠, 寧可錯殺,也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因而我幼時見過的屍體,都能將親王宮的大殿堆滿。”趙希言回道,“而衛王之死,與陛下有關,皇權之爭,從來就只有君臣,因而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有前張氏與廢太子的前車之鑒,皇帝今日之舉便也不足為奇,晉陽公主轉過身,提醒道:“這件事不會這麽簡單的。”

“我知道,誰會在這中秋月圓之夜,將賜死的皇子屍體擡至家宴上,事出反常,必然有妖。”趙希言道,“既然皇子的死對於陛下已無關緊要,那麽欽天監的吉日也該出來了吧。”

“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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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府——

每逢外出歸家,齊王妃都會習慣性的先去交泰殿探視。

“禮哥兒...”

殿內內使與宮人小聲提醒道:“王妃,兩位小主子前些日子就被送進宮中了。”

齊王妃這才想起自己的一雙兒女已被皇帝接進了宮中,且適才宮宴上諸多嬪妃都在,皇帝卻沒有讓皇長孫與孫女出來。

“夫人。”齊王追趕過來,平日充滿了孩童歡笑聲的交泰殿,如今已經冷冷清清,便上前安撫道:“若是想大郎與姑娘了,我明日便入宮將她們接回來。”

齊王妃搖頭,緊攥著雙手,心中越發的不安,“總覺得陛下知道了什麽。”

齊王摟著妻子,輕輕寬慰道:“好了,別想太多,凡事都有我在呢,先去沐浴吧,時候不早了。”

——齊王府·坤寧宮——

帳內,齊王摟著妻子,用手輕輕拍打著安撫,隨後漸漸進入夢鄉,如雷的鼾聲也隨之而起。

而他懷中的齊王妃卻輾轉難眠,久久不能忘懷今日紫禁城中的一幕,衛王的屍身像刻在了她的腦海中,與之一起的還有皇帝那座威嚴的大山。

齊王妃閉上眼,想迫使自己入睡,但皇帝的背影與衛王的身影卻揮之不去,加之丈夫的鼾聲,夜色漸深,而窗外的月光依舊皎潔明亮,就在即將入睡時,忽然被鼾聲驚醒。

齊王妃睜開眼爬起,推搡著旁側的丈夫,“殿下。”

齊王被妻子弄醒,卻並未生氣的伸手攬住妻子的細腰,揉了揉眼睛關心的問道:“霓兒,怎麽了?”

齊王妃盯著丈夫,“只有齊王府與衛王為敵,今日宴上之舉,陛下明顯就是借口做給齊王府看的,陛下的反常之舉,還將孩子們在臨近中秋之時接入了宮內,就算是一直在宮中的禮兒,以往中秋也能得以回府團聚,這明顯就是陛下的算計,殿下,林氏一族與妾身如今都托付給了殿下,妾實在害怕。”也許只有在齊王跟前,她才會展示自己最為柔弱的一面。

聽到妻子的擔憂,齊王的困意漸散,緊緊摟住妻子,輕輕拍背安慰道:“本王當然知道,幾年前本王行冠禮時,陛下就已經將婚事安排好了,我當時無知,想要拒婚,還被他訓斥了一通,說只有林氏的威望能助我與朝中那些大臣抗衡,你與林氏一族為了我用心良苦,我豈能不知,放心吧,我不是陛下,不會做那等負心之事。”

齊王妃搖頭,“妾自然是信得過殿下的,可是陛下...權臣盡除,陛下如今大權在握,想要易儲何其簡單,就怕陛下...過河拆橋。”

齊王思考了一番妻子的話,道:“我知道了。”

“殿下要做什麽?”

“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明日我便去將大郎他們接回來,你是他們的生母,孩子還如此年幼,”齊王回道,“不能離開母親。”

齊王妃旋即道:“陛下連親子都可以下狠手...況且殿下正值盛年,子嗣一事並沒有顧慮,所以就算接回大郎也無濟於事。”

“那要如何?”齊王陷入為難。

齊王妃擡眼盯著齊王,重重提醒道:“陛下最在意的人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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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燕王世子府——

“爺,禮部的人來了。”一大早,明章便站在門口輕聲喚道,“是禮部尚書李文遠親自來的。”

趙希言慵懶的從榻上爬起,伸了一個懶腰後坐到了梳妝臺前,望著披頭散發的自己,又盯著銅鏡裏的臉看了許久,旋即極為熟練的盤起青絲,從衣櫃內挑了那件他最為滿意的月牙色道袍。

李文遠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站在中堂靜靜等候,一直到內使所上的茶變涼,趙希言這才梳洗完畢出來見客。

中秋一過,京城的天氣便漸漸涼爽起來,趙希言被明章追著披了一件鶴氅,氅衣長度不及道袍,顏色又極素,故而衣角底下那只藍眼睛的兔子便更加顯眼,並隨著主人的步伐擺動。

趙希言一路出內院至中堂,匆匆踏入,極為熱情的走上前,“李尚書。”

李文遠聞聲迎上前,拱手道:“下官李文遠見過世子。”

“李尚書怎有空親自過來了,快快上座,喝杯茶。”趙希言將人迎上座。

李文遠將冊子遞到趙希言跟前,“欽天監的吉日已經選出了,就在兩日後,陛下已命宗人府與禮部共同籌備,這是冠禮的流程,世子屆時只要按照這個,聽候典儀的呼禮即可。”

趙希言翻開冊子,果不其然,自己的冠禮絲毫未受到衛王死訊的影響,恐怕此時朝野內外都已傳開,笑著拱手道:“辛苦李尚書。”

李文遠遂起身,“此次冠禮,陛下十分重視,已下旨吩咐要制同親王,說是不能讓世子在京受到委屈,禮部還有事宜要準備,下官就先行告退。”

趙希言道了幾句客套的話,親自將人送出門,旋即轉身收起臉上的笑意,喚道:“明章。”

“哥兒,小人在呢。”

明章便從拱門內跑出,“爺,您喚我?”

“將我的常服拿來,我要入宮一趟。”趙希言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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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武英殿——

待禮部與宗人府的大臣離去,皇帝才召見等候在殿外許久的趙希言。

幾位穿青色與緋色公服的大臣退出紛紛向燕王世子道賀即將冠禮加冠一事,趙希言只是客套的回禮笑視,隨後便與出來通報的內使進了大殿。

“燕王世子趙希言,叩見陛下,聖躬萬福。”趙希言上前屈膝跪伏道。

皇帝抿了一口提神的濃茶,望著禦前俯首跪地的少年,“冠禮在即,世子當在家好好教習,莫要失了儀,讓人笑話我宗室。”

“臣便是為冠禮一事而來。”趙希言擡頭道,“父王早已之國,臣只是世子,按祖制,並無資格在宮內行冠禮,如此僭越,臣惶恐,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聖旨已下,君無戲言,此時你讓朕收回成命?”皇帝問道,“朕又要如何失信於人呢。”

趙希言想了想,道:“聖旨自是不能更改的,不過陛下可以改地點,將行冠禮之處從宮中改為世子府。”

皇帝想了想,既洗脫了僭越的禮制,又讓燕王世子沒了歸燕的理由,遂嘆了口氣,如慈父一般語重心長道:“朕本是想以你伯父的名義替你在宮中加冠,一來盡我為人長輩的責任,二來也是因你父王勞苦功高,所以這冠禮你自然是受得起的,既然你執意要求,那便依了你吧。”

“謝陛下。”趙希言跪謝道。

皇帝揮了揮手,趙希言遂從地上爬起,“臣告退。”

跨出大殿,趙希言便撞見了剛至殿門口的齊王,瞧著圓領上的蟠龍,又行下禮道:“殿下。”

“言弟也進宮來了。”齊王很是客氣道。

“是。”

不過齊王此刻急著入宮,便也沒有與趙希言多寒暄什麽,“我還有事,改日再請你吃酒,順便請教請教武藝。”

“好。”

內使們通報的動作極快,畢恭畢敬的叉手道:“殿下,陛下宣您進去。”

齊王擡手理了理織金蟠龍圓領袍的衣襟,提步跨入殿內,於禦前屈膝跪伏道:“兒恭請聖安。”

“聖躬安。”皇帝道,“起來吧。”

“謝陛下。”齊王起身。

皇帝端起桌子上剛添的茶,抿了一口又道:“平日你與齊王妃都是出雙入對,極少見你獨自一人入宮,今日太陽怎從西邊出來了。”

齊王便走到父親椅後,伸手揉著皇帝因常年書寫而僵硬的肩膀,“兒這不是怕爹爹熬壞身子嗎,昨夜的事情。”

“齊王妃讓你來的?”皇帝問道。

齊王便松開手退回桌前,“不是齊王妃,而是兒想念禮兒與依兒了,依兒還小,不能離開母親太久。”

齊王的話讓皇帝很是不悅,“還說不是,你竟也要對吾說謊嗎?”

齊王聽到父親似乎震怒的質問,嚇得連忙屈膝跪地,“爹爹,王妃她做了什麽,您這般不喜歡她,昔日不是您逼著兒臣娶她的嗎,兒聽您的吩咐娶了她,可是如今爹爹又為何要處處刁難王妃,兒實在不懂。”

“朕讓你娶她,是想讓林家勢力為你所用,而不是讓她淩駕於你之上,你為了一個女人,竟連親疏重要都不分了嗎?”皇帝怒道。

“她是兒的妻,是將來要相伴一生之人,兒不信她,那還有誰可信?”齊王反問。

“你是皇帝的兒子,這天下就沒有可信之人,你能靠的,是你自己,只有你自己。”皇帝斥道,旋即坐起,走到齊王跟前,“難道你還想再重蹈為父的覆轍嗎?”

“林家世代忠良,豈會做出張氏那等亂臣賊子大逆不道之事。”齊王反駁道。

“那好,”皇帝回到座上將手中的杯子重重放下,“皇位與齊王妃林氏這二者你選一個,只可以選其一。”甩出狠話以此來逼迫長子做出選擇。

齊王楞住,皇帝見他如此,輕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為人君者,善用權術,慎用權術,盛世立嫡長,亂世立賢良,周圍之人要為你所用,而不是放權與放縱,要做到將局勢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而不是養虎為患,林氏只是因並未達到張氏那般滔天的權勢,倘若有朝一日讓你登位,你依舊如此放任,你覺得林氏不會成為第二個張氏嗎?”

皇帝搖頭,“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讓皆為利往,野心會伴隨著權勢一同增長。”

“陛下非要兒做一個選擇嗎?”齊王似乎並未聽進父親的話,反問道適才的問題。

“對。”皇帝沈下臉色,“朕不能將祖宗的江山落入外人之手。”

“兒從來就不想要什麽皇位。”齊王瞪著雙眼道,“這些都是您強加於兒身上的,若不是王妃,兒也不會事事都搶先,做著父親眼裏那個合格的繼任者。”

皇帝忽然楞住,自齊王及冠以來收斂了性子,行事也規矩了許多,不再魯莽,心思又簡單,為人赤忱,這便讓皇帝越加喜愛,卻不曾想齊王府的內宅,遠不止胡文傑看到的那樣。

“沒出息!”皇帝怒拍桌案道,“你身為天家兒郎,怎可如此胸無大志。”

“踩著弟弟們的屍首,用鮮血淌出來的皇位,兒寧願日後削藩也不要。”齊王道。

“你!”皇帝怒指。

齊王旋即跪伏著重重叩首,道:“恕孩兒不孝,王妃是兒的元妃,若爹爹想動她,那便先殺了兒吧。”

齊王一番話,差點令皇帝氣死,他不敢置信的撫著桌子站起,顫抖著身子挪到齊王跟前,以為自己耳背,便彎腰問道:“你說什麽?”

“若父親要動齊王妃,那麽就請先殺了兒子吧。”齊王擡頭直起身再一次說道。

“孽畜!”

啪!——

一記響徹殿廷的耳光扇在了齊王的側臉上,掌印很快便浮腫起來,順著耳根一起漲紅。

“枉費朕對你栽培二十餘年。”皇帝捂著胸口怒指齊王道,“你竟敢拿自己,來威脅你的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齊王妃:“親愛的公公,沒想到吧?”

皇帝:“我兒要做周幽王了不成。”

齊王:“不,親愛的爸爸,我比周幽王更專一。”感謝在2021-08-26 14:44:18~2021-08-27 15:09: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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