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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兒女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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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希言瞪著一雙淡藍色的眸子, 眼裏充滿了不解,“我如今是燕國的世子,父王百年之後難道還會嗣位他人麽?”

“朝廷與燕藩勢如水火, 如若削藩,你這世子又如何能順利的成為王呢?”晉陽公主道。

趙希言目光呆楞, 晉陽公主遂擡手輕輕撥動著她耳畔從網巾內落出的碎發, “我的意思是…”

“燕國的王,即天下的王。”

“天下…”

晉陽公主閉起雙眼, “你或可覺得我涼薄, 不念手足不念雙親,但你非我, 不知我的處境,也不懂我所想。”

“我入京,不是來爭奪趙家天下的,我也從來不稀罕, ”趙希言盯著晉陽公道, “你知道我是為了什麽的, 即便你是…”

“可你若不爭奪,趙家便會要了你全家的命。”晉陽公主睜眼提醒道, “兒女情長且放一邊吧, 你的人, 我分毫不會動,你也不必成心來氣我。”

“我…”

咚咚?——

“爺?哥兒?郎君?可在裏頭否?”

門外傳來趙希言熟悉的聲音,不知的晉陽公主遂生警惕輕輕將她裸露的肌膚蓋起, 扔回銅盆裏的白巾染紅了一盆子水。

“是我府上的吳醫官,不礙事的,”趙希言道, “不過還要請公主先行出去。”

晉陽公主明白用意,遂起身從屋內走出,趙希言吃力的爬起將中單再次穿好。

咿呀——

們開後,女醫瞧見晉陽公主便瞪著眼睛稍楞了一會兒,行禮道:“公主。”

“世子在裏面,醫官請。”晉陽公主邁出門檻。

女官輕輕點頭後挎著醫箱入內,“我的小祖宗。”

趙希言趴在榻上一聲不吭,女醫坐下道:“您怎麽又騎著馬出去了,這般折騰自己,這傷如何能好全。”

趙希言長吐了一口氣,“死不了就成。”

“呸呸呸,”女醫連忙道,“哥兒洪福齊天,自有仙人庇佑的。”

“好了。”趙希言解開衣服道,“應是傷口又裂開了。”

女醫瞧了一眼旁側銅盆裏的血水,還冒著些許的熱氣,傷口又在背上,世子總不可能是自己擦拭的,旋即又扭頭瞧了一眼門口,明白卻不敢問及,“適才明章公公焦急的回府告知我哥兒舊傷覆發而暈厥,府裏的楊姑娘聽後很是擔憂,本也要跟隨臣前來,但又聽是晉陽公主府,便心有顧慮的止了前來的步子。”

趙希言聽後趴在床上沈默不語,女官便又道:“臣瞧著她,對哥兒的事甚為上心,眼裏所流露的焦急與擔憂也不像作假,又是哥兒的恩人,哥兒不如將她納了,一是還恩情,二是她知曉哥兒的身份,留在外頭多少是個隱患,讓她進府,雖妃與夫人是做不成,然可給個侍妾的名分,這樣一來豈不齊全?”

趙希言聽後緩緩搖頭,“我尚未查清她的來歷,便不敢輕易的信任,如今讓她入府也只是掩人耳目,她的心氣,並非尋常女子,豈會甘願為王孫媵妾,待過些時日,我還是要送她回去的。”

女醫輕輕處理著傷口長嘆了一聲,“哥兒有防備之心是極好的,就怕若她是真善,長此以往,會傷了人家的心,女子寒心,可就再難回頭了,哥兒雖說也是個女子,但論樣貌與武功,哪能叫人不動心呢。”

“吳醫官就會在我病重時說這些好聽話來哄我。”趙希言道。

女醫笑瞇著眼,“還記得哥兒幼時調皮的很,受了外傷不肯敷藥,每次都要臣費勁心思哄,哪知這一眨眼,哥兒如今都長得如此高了,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我如今是年歲大了,可爹娘卻老了,我離開北平府前,瞧見父親鬢間突然增生了許多白發,再有一個月,便是父親的壽誕了。”趙希言一邊道一邊思索著,“不知能否回去給他老人家祝壽。”

“好了,”幾刻鐘後,女醫嫻熟的為趙希言換好傷藥,並再一次鄭重叮囑趙希言,“哥兒一定要好生將養著,莫要再如此折騰自己了,否則這傷不僅難以痊愈,恐怕今後這疤痕也會永遠伴隨了。”

“我省得。”趙希言點頭,“吳醫官先回去吧。”

“日已經落了,哥兒不隨臣一道回去麽?”女醫楞道。

“你先回。”趙希言道,旋即又吩咐,“吩咐府裏的人,莫要虧待了楊姑娘,一切事宜都應著她。”

“是。”

女醫旋即洗了把手將醫箱收拾好起身,弓腰道:“臣告退。”

女醫推門走出,卻發現晉陽公主還守在門外,聽見聲響還忙問道:“她的傷如何了?”

“外傷,不礙事。”女醫回道。

“為何會暈厥?”晉陽公主追問。

“傷口撕裂時的疼痛與昨夜與今日接二連三的出血所致。”女醫回道,“世子已經無礙了,公主請放心。”

晉陽公主這才放心的踏入房中,拿著一身新制的衣裳,側身坐在趙希言的床沿,“這醫官…”

“是我幼時,父親為我挑選的醫官,只服侍我一人。”趙希言回道。

“今日你鬧這一出,可知陛下要將王振之女許給齊王做妾?”晉陽公主問道。

趙希言忽然呆滯住,“做妾?”眼裏充滿了疑惑與不解,“陛下這是要鬧哪一出,哪有功勳肱骨之臣給皇帝庶子做妾的,況且王氏與漢王一般大,漢王未-->>

曾娶妻,為何不許給漢王做正妃?就不怕王振會因此心寒嗎。”

“陛下先後召見了齊王與王振,像是再談條件,這條件,你我皆能猜到,”晉陽公主道,“所以你可明白,東宮的處境,形同虛設。”

“先是將探花郎張九昭塞入齊王陣營,如今還將一位功勳卓著的老將之女納入齊王府,廢立之心,昭然若揭。”說罷,晉陽公主將手裏的衣裳敞開。

趙希言遂扭過腦袋,先是看著晉陽公主手中的衣物一楞,旋即道:“太子殿下…性格太過於怯懦,作為儲君,雙親過於嚴厲與苛刻,就連公主你…這便會造成他極為依賴身側近親之人,如內侍宮女,宦官弄權也是一大弊端。”隨後又盯著晉陽公主,似有話卻又堵在了口中。

“你是不是也想提醒我?”晉陽公主道。

“公主…太過信任身側那個宦官了,我入京不過半年,便已見過他數次了,公主府上下對他的尊敬僅次於公主。”趙希言挑眉道,“府裏還有屬官,不該由內侍獨大的。”

“屬官是外姓臣子,而伴伴是自小陪在我身側之人,他無父無母,孑然一身,待我如兄長一般,”晉陽公主道,“因為信任,才交代諸事與他,又與之商議一切事宜,吾雖信任,卻並不會將權交予,有些東西,吾自有分寸,論辨識人心,恐世子要差吾一些。”

趙希言皺了皺眉頭沒有再回話。

晉陽公主盯著她看了一小會兒,見只有肩背纏繞著新的白布,而其餘地方還光著便拿起衣服道:“來,試試這件衣裳,府上沒有男人,只有伴伴與其他幾個寺人在,便也沒有男子的衣物,這件直裰是我微服時穿過的,對你來說可能略小了些,先將就吧。”

趙希言瞪著藍色的眼睛,衣服上還留有洗凈之後的餘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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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

宮墻巍峨,顯得錯落期間的人影十分渺小,落日的餘暉灑照在琉璃瓦上,金光璀璨,人影映在了紅墻上,“小爺,您慢些走。”穿貼裏的內侍踩著皇太子的影子從坤寧宮出來。

皇太子一身赤色袞龍袍,個頭要矮上內侍許多,因此他只能弓腰跟隨,低頭俯視的眼睛便一直玉帶銙的排方。

“要是摔著了可不得了。”見皇太子越走越快,內侍擔憂道。

皇太子忽然停下,內侍便也急忙穩住腳步,“小爺?”

“伴伴是不是也覺得本宮像個孩子?”皇太子回首問道。

“喲,小爺可是奴婢的主子,這做主子的豈會是孩童呢。”內侍連忙道。

“可陛下與皇後殿下一直都這樣覺得。”皇太子低眉道。

內侍於是走上前,叉手安撫道:“殿下,在父母眼裏,無論多大,孩子永遠都是孩子。”

皇太子於是又回身繼續向外廷走去,過路的宮人內侍見袞龍袍,紛紛背轉避讓。

“可是他們都說父親偏心大哥。”皇太子道。

內侍聽後瞪著眼睛一驚,旋即左顧右盼的上前弓腰道:“爺,小祖宗,以後這話可千萬別在人前提起。”

“連阿姊都不能嗎?”皇太子問道。

“不能。”內侍道,“置身在這紫禁城內,殿下能相信的就只有自己。”

“那伴伴呢?”皇太子又問道。

“也不能,”內侍回道,“奴婢畢竟是外人,殿下不可輕信任何人,奴婢也不例外。”

至外廷兩城之間的宮廊時,一陣微風從中吹過,拂起年輕官員的袍服下擺。

主仆二人路遇剛從大殿內出來前往翰林院的年輕官員。

“庶吉士張九昭,見過太子殿下。”張九昭合起青色的袖子躬身道。

皇太子先是近距離打量了張九昭一眼,隨後又想起了長姊的吩咐,不敢與之有過多的接觸。

“殿下再瞧什麽?”張九昭問道。

“本宮只是覺得庶吉士好看。”皇太子解釋道。

“殿下才是龍姿鳳采。”張九昭道。

“庶吉士真是這樣覺得的?”皇太子忽然沈下臉色問道。

“臣,不敢欺君。”張九昭望著此刻與皇帝頗為像的皇太子回道。

皇太子再次擡頭瞧了一眼,旋即迎面從張九昭身側擦過,帶著內侍離去,“但願。”

張九昭端合袖子站在原地,一雙深邃的眸子直視著遠方,不一會兒,轉過身望著皇太子漸行漸遠的背影,宮墻阻擋了夕陽,使得人影走向黑暗之中。

張九昭目光深邃,眼裏印著紅色的衣冠,“猶有以智愚者也,況不及桓公、管仲者與。”

作者有話要說:  伴伴:又稱太監、宦官、閹人,一般為皇帝稱呼自己的親信太監,明代廣泛使用。

猶有以智愚者也,況不及桓公、管仲者與。

翻譯:他們尚且有把聰明當作愚蠢的情況,更何況那些不如桓公和管仲的人呢感謝在2021-07-28 18:40:22~2021-07-29 21:05: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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