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研討會圓滿落幕。

第二天一早, 夏顏啟程回國。

回到公寓時天色已晚，夏顏忽略長途飛行的疲憊，放下行李箱後又去了省人民醫院。

醫院外堵滿了人, 大多數是被保安攔著不讓進去的記者還有一小部分林栗子的粉絲，外圍甚至拉起了防護線。

夏顏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在國外逍遙了幾天, 昨晚菠蘿殺手和她發完消息才得知林栗子在微博發布了一份退網聲明。

林栗子表示, 今後會淡出大眾視線, 不再當up主, 並且控告多禾公司以培養網紅的名義, 進行灰色產業交易，讓網紅們出去陪酒。

此消息發出後, 立刻一躍成當今社會熱點事件。

多禾是一家網紅孵化公司，作為旗下一員，林栗子在這家公司的推動下才有了現在的成就。

夏顏繞開記者圍堵著的那扇門，從另一條通道進了醫院。

到達林栗子所住的醫院科室，她看見走廊上迎面走來兩個眼熟的人。

走近仔細一打量, 是鴕鳥和王小五。

夏顏脫口而出問：“現在是什麽情況？”

鴕鳥和王小五互視一眼, 然後同時疑惑地望向夏顏，不明白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夏顏頓時反應過來，自己忘了自報身份, 於是說：“我是奶油酪。”

他們又面面相覷，兩個人臉上皆是驚訝的神色。

從鴕鳥口中得知, 林栗子長期受到多禾公司某高層的威脅和虐待，精神狀況不佳, 正在病房裏靜養。

夏顏走到林栗子的病房前, 房門緊閉著, 她敲了敲門。

沒一會兒, 門開了條小縫隙，探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看上去像是林栗子家裏的親戚。

“你好，我是林栗子的朋友，來看看她。”夏顏客氣道。

年輕男人一臉抱歉地說：“她現在誰也不想見。”

鴕鳥和王小五也是吃了閉門羹離開的。

他們這兩天在蘇城有商業活動要參加，結果碰上林栗子這檔子事兒正巧過來探望，可惜無功而返。

科室外搭乘電梯的人很多，夏顏選擇走樓梯。

帆布鞋踩在階梯上緩慢地一階一階往下走，她同時在看手機。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林栗子昨晚在網上公開發表的一篇向她道歉的小作文。

林栗子在文中承認，她最新發布的互動視頻抄襲了奶油酪的創意和文案。

多禾公司收買了奶油酪工作室的何琳，讓她偷走視頻設計和文案，同時修改能夠作為證據的數據。

這篇小作文夏顏昨晚就看過一遍，現在回顧一下。

正看著，手機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林栗不迷路】：你來了？

夏顏隨即切過去回覆。

【奶油】：嗯。

【林栗不迷路】：你進來吧。

夏顏腳步一頓，調轉方向又朝樓上走去。

林栗子住的是單人病房，裏面空蕩蕩的，沒有慰問者送來的鮮花或果籃，消毒水味濃重。

她靠在床頭，臉白的沒有血色，寬大的病號服襯得她削瘦了許多。

就好像。

人是蕭條的，景也是蕭條的，一片殘敗之色。

年輕男人在夏顏進來後就出去了。

兩人之間陷入沈默，沒有誰先開口。

林栗子沒了平日裏的濃妝，原本是一張幹凈樸素的臉。

片刻後，她看向窗外。

繁華的都市即便到了夜晚依舊熱鬧。

從病房的窗眺望出去，遠處，是樓宇璀璨的霓虹。

“小的時候，我和弟弟第一次從鄉下來城裏，看見一幢幢高樓大廈，我當時就想，以後我一定要賺很多很多的錢，也住到那麽漂亮的房子裏去。”

夏顏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可是長大後我才發現賺錢真是太難了，就算我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做很多兼職，一個月也攢不了多少錢。”

“後來有人說我適合當網紅，網紅很賺錢，我就去了。”

“他們讓我模仿你的視頻風格和內容，說那樣熱度來的快，我就照著做了。”林栗子從被子裏伸出手拉了拉被角，露出的胳膊上有一條條紅痕。

夏顏瞥見，立即問：“你手怎麽了？”

林栗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委婉表示：“還記得我以前和你說不要找四十歲的男人嗎，我沒勸你的資格。”

夏顏：“……”

夏顏想到，當時網上傳她找了個四十歲的男朋友，林栗子發消息對她說不要因為一時的利益迷失自己。

現在回憶起來，可能林栗子那時候正經歷著這些。

“夏顏，對不起。”林栗子又看向窗外，眼神淡然的像是對世間的一切都不在意了，“叫你進來就是想當面對你道歉，還有想說……”

“其實，我一直非常羨慕你。”

林栗子的事情在網上掀起了很大一番風浪。

在廣大網友的聲討和其他幾個網紅的指正下，警方介入調查，最後多禾公司被查封，相關人員進一步審問。

林栗子抄襲她的事情得以證實，粉絲們對她所做視頻期待值更高了，可發出去過的東西已經不能再用。

夏顏又開始重新制作視頻。

兩個月後的某天，夏母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夏顏公寓的門。

她走進去後，就看見夏顏窩在電競椅上，戴著個貓耳朵的耳機，神采奕奕地打著英雄聯盟。

恰好此時敵方水晶爆了，屏幕上跳出‘勝利’兩個字。

夏顏摘下耳機，拿起杯子想去倒杯水，轉頭撞上夏母的目光。

毫無心理準備，她的手倏然一顫，杯子裏水面晃蕩。

“媽，你怎麽來了。”

夏母環視了夏顏的臥室一圈，半開玩笑地說：“怎麽就不能來了，你在家藏人了啊。”

她知道她這個女兒從小到大心裏面裝的全部都是游戲，說這麽一句玩笑話也是想提醒她該考慮找男朋友了。

“說什麽呢。”夏顏別扭地回。

夏母往臥室外走，“你爺爺帶了自己種的蔬菜到我們家，我給你拿點過來。”

夏顏的爺爺自從退休後就回歸鄉野去過閑雲野鶴的生活了。

他不喜歡城市，覺得喧囂吵鬧，獨愛慢節奏的鄉村。

夏顏跟在夏母身後，“我也不會做菜啊。”

“我給你做。”

夏母踏入廚房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們家都是鐘點工做飯。

回想起夏母之前做的難吃到可以毒暈黑猩猩的菜，夏顏瞬間眉頭一皺。

“那我還是生吃吧。”

夏顏和夏母一起把擱在門外的三袋菜提進廚房。

夏母放下袋子，“可以找個男朋友了。你看這種事情，如果你男朋友在，那多省力。”

為什麽聽起來像個運菜工具人一樣。

夏顏直白地承認：“我有男朋友了。”

夏母顯然不信。

“別糊弄我，我可不像你爸。”

一直念叨著天天吃外賣不健康，夏母執意要給夏顏做一頓健康的晚飯。

夏顏無奈回了臥室。

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看，她發現遲澤無兩分鐘前給她發了消息。

【Z】：開門。

【奶油】：啊？

【Z】：馬上到你家了。

【奶油】：？？？？

【奶油】：你怎麽來了？

【Z】：？

【Z】：不是你叫我過來的？

夏顏頓了頓，快速在腦海中搜尋相關記憶。

前幾天她玩游戲的時候註意到電腦配置有點跟不上了，她自己又不會改部件，想讓遲澤無過來幫她一下。

他們約的就是今天。

就在此時，門鈴突然響了。

仿若聽到了什麽可怕的魔咒，夏顏飛快地跑出臥室，想先去開門。

啊啊啊啊啊！！

一定不能被她媽提前！

然而上天沒有聽見夏顏的祈禱，她一出去就看到夏母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人正是遲澤無。

兩人對視一瞬，遲澤無很快反應過來，從容地說著什麽。

夏顏放慢腳步，渾身僵硬地走過去，正想互相介紹一下。

夏母轉身看向她，臉上是燦爛到能和太陽比肩的笑容。

“顏顏，有男朋友了怎麽不早說。”

“……”

難道不是五分鐘前才說過嗎。

遲澤無的到來，讓夏母放棄了自己做飯的念頭。

她對她的廚藝有自知之明，第一次見女兒的男朋友，那些拿不出手。

夏顏回臥室換衣服，她媽臨時起意要出去吃飯，電腦配置也改不成了，她身上穿的還是睡衣。

結果換衣服換到一半，夏母突然進來了。

夏顏正扣著裙子上的扣子，就聽夏母說：“有沒有你男朋友的照片，發我一張。”

“要他照片幹什麽？”她納悶道。

“給你爸看看。”

“哦。”

夏顏扣完扣子，在手機裏翻找半天，勉強找到一張適合給長輩看的照片。

那是前陣子他們在英國時，在賀野朋友的那個酒館裏她偷拍的。

不一會兒。

夏母收到照片後樂滋滋地轉發給夏父，神神秘秘說：猜猜這是誰。

夏父隨即回了個“？”。

接著說：你又追哪個明星追到現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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