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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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國昐一直認為,挑戰魔茍斯進行生死決鬥是一個精靈只能做一次的那種事情。

但是他在這裏,再一次地,心甘情願,作為費諾計劃的一部分。

也許費諾不是家族裏瘋了的那個。

他遙望向湖對岸的安格班城門,深吸一口氣,然後縱馬向前。

無論菲納芬怎麽威脅,這種死法其實不算太糟。

諾丹妮爾和阿拉芬威,泰爾佩一起等著,她討厭被留下的每一秒鐘。費雅納羅帶著她的最後一個兒子涉身險地,她不是戰士,無法與他們同行,也不是治療師,能準備好迎接他們歸來。她所能做的就是坐下來與面色蒼白的孫子一起等待,如果這個計劃失敗了,她知道她幾將一無所有。

在梵拉的傳令官降下宣示之後,她甚至不能祈禱。

到了這兒,一條普通的狗就完全沒法追蹤費諾的兒子們了。沒法尋找新的氣味蹤跡,就算有,還有安格班飄來的臭氣,那就連精靈的鼻子都不堪重負。

但是胡安不是普通的狗。他知道他們在尋找什麽,一旦開始,他就不需要依靠氣味這種平平無奇的東西。

胡安沖向前方。費諾,凱勒鞏和芬鞏緊隨其後。

他們能成功。費諾告訴自己。如果芬鞏能獨自做到,那麽他們一起做肯定也能成功。

當然了,除非那維拉也能在時間線上保留記憶和怨氣;除非這確實是個他還沒學懂的晦澀一課;除非上次真是純粹的運氣——

但是這些都是他不可控的變量。他現在能控制的就是沖向他長子曾經掛著的峭壁。

只是——

只是胡安正轉離那座峭壁。甚至遠離黑門。

胡安的方向正對著決鬥即將發生的地方。

芬國昐認為,他們準備好了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景。所有可能發生的,除了這種。

魔茍斯跨出了他的黑門,巨大而恐怖。某個看起來是邁雅的跟在他身後——也許是索倫,或者是個更次等的。又不是說芬國昐有花很多時間和他們社交——考慮到事情的發展這很正常。他身後有自己的守衛在等待著。

這些他都料到了。這些他都可以應付。

他沒料到邁雅會用鎖鏈在身後拖著三個熟悉的軀體,他仍能探測到微弱的生存跡象。

魔茍斯微笑。遠不及在維林諾那樣愉快,但芬國昐幾乎更願意看到這個。至少,這個微笑是毫不偽飾的。

“如你所見,”他說,“我來交易了。你這邊交換的東西在哪?”

芬國昐一點都不相信魔茍斯會把他的俘虜拱手交出,讓所有人安然離開。這裏內有玄機,暗藏陷阱。但是芬國昐還是打開了長劍的包裹,讓寶鉆的光芒流瀉出來。至少這能為他們爭取來迫切需要的時間。

魔茍斯的微笑變尖銳了。“但是你已把它鍛造為一件寶物,而不是三件!你當然不能指望我同意這種不公平的交易。”

如果他真的在討價還價,他會反駁,但這裏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最終將演變為一場戰鬥。決定現在開戰比中埋伏要好。

而且魔茍斯不會在所有人都分心的時候悄悄殺死他的俘虜們。他會公然炫耀,或者根本不動手。他的侄子這樣會更安全,雖然看起來一點也不。

“我不是來和你交易的,你這個長過頭了的黃鼠狼,” 芬國昐唾道,“我的確要把劍給你,只不過是劍鋒朝前。還是你膽小到不敢面對您夢寐以求的寶物?”

魔茍斯的笑容變僵了,他發起了進攻。

芬國昐促馬向前。

七劍,他提醒自己。你知道你至少可以砍中他七劍。

他試著不去想他是怎麽在死前揮出最後一擊的。

他們躲在一塊恰巧凸起的巖石後面。如果費諾沒記錯的話,這塊巖石在導致他上一次死亡的伏擊裏也起了點作用。

看到他面前的景象,他不得不全力克制,才沒像上次讓他敗亡的那樣怒火上頭沖上前去。

芬鞏緊握著自己的劍,嘶聲道:“我們必須幫助他們。”

凱勒鞏的目光盯著他兄弟們所在的地方,臉上仍帶著驚怒,但是他同意了。

而胡安正看向那邁雅,發出咆哮。

他們不可能悄悄地完成營救。

“胡安和我會去打押著他們的人,” 費諾低聲說。“運氣好的話,他會放下鎖鏈戰鬥。不管他放不放,你們兩個必須設法救出他們,把他們拖到諾洛芬威帶來的軍伍裏。明白了嗎?”

他們緊張地點頭。

如果魔茍斯的部隊從門口看到並決定幹預,他們就完了,但是對此他們無能為力。

費諾高喊一聲,沖了上去。

三劍。

費諾為他鍛造的劍比以前的舊劍更適合他。刀片沒法近身的時候,寶鉆發出的光芒也能灼燒魔茍斯。

魔茍斯的巨大身軀很遲緩,但是並不足以讓他放心。只要一擊砸中,就能打碎他的肋骨,把他擊入大地,碾為塵土——

那是上一次。那是當時。這是現在。他矮身躲開了魔茍斯巨錘的一擊。他向上揮劍刺入魔茍斯的手腕。黑血淌了下來。

四劍。

芬國昐聽到一聲高喊。他不敢轉頭去看。

在戰鬥開始的時候,鎖鏈已經被拋下了,從一端起分叉成獨立的三條,泰爾科莫跪在最近的分叉處,開始瘋狂地用父親給他的刀鋸斷鎖鏈。附魔的鋼能切動,但是就他來看還不夠快。

芬德卡諾的刀還沒他的一半快,所以他跪在俘虜身旁。“瑪提莫?你聽得見我嗎?我們會帶你離開這裏。”

泰爾科莫轉頭看了他們一眼。

庫茹芬威看起來是最糟的,睜著空茫的眼睛,雙手扭曲到幾乎無法辨認。他懷疑他的兄弟一直自傲的和他父親長相相似沒給他帶來什麽好處。

瑪提莫雖然流著血,但在芬德卡諾的幫助下坐了起來。他嘶啞地說著什麽,但是在周圍兩場戰鬥的喧鬧聲中,他無法分辨出他兄長嘶啞的聲音。

而瑪卡勞瑞用手肘撐著起身,牢牢盯著泰爾科莫的眼睛。“別試著砍斷它。” 他的命令道,聲音破碎疲倦,但背後的力量尚未消退。

“我們不會丟下你們的,”泰爾科莫咆哮道。

“好,”瑪卡勞瑞熱忱地說。“但是等一會兒再砍鎖鏈。如果我們盡全力,你倆幫幫忙的話……”

泰爾科莫立即明白了他想說什麽。他們可以在回營地有時間了之後再砍斷鏈條;重要的是讓他的兄弟們先回到安全的地方。

但是這條鎖鏈很長很粗,無可否認也很重,而至少庫茹芬威沒法獨立行走。他冒險瞥了一眼,胡安和他的父親仍在和敵人作戰。

他們傷到了他,讓他受了重傷。胡安正咬著他的喉嚨,而父親的劍滴著血。受了這麽重的傷,無疑……

胡安更有力量,但是他目前也更忙。

“父親!” 他喊道。

即使在戰鬥的喧囂中,他的父親也能聽到。泰爾科莫已經起身,把大部分的鎖鏈繞在了自己身上,努力不因重量而跌倒。芬德卡諾在幫助瑪提莫站起來,承擔著他大部分的重量。

父親立刻理解了情況。他沖著胡安喊了什麽,然後轉過身,眼中仍燃著戰鬥的火焰,沖向他們身邊。

五劍。

芬國昐並非完全不了解周圍在發生什麽。他知道延遲策略是有效的,但是他開始懷疑這種策略能否堅持足夠久。他的馬精疲力盡,他的胳膊因為不熟悉的劍的重量而疼痛。

魔茍斯在笑。那從來不是一個好兆頭。

“小精靈,你真的認為這行得通嗎?”

他轉過身,完全不關心暴露後背,朝著緩慢移動的費諾裏安們揮出一錘。費諾在最前面,但是背著一個兒子。他永遠也來不及阻擋或者閃避。

不會再發生了。再也不會——

芬國昐的劍刃切上魔茍斯裸露的膝蓋。魔茍斯一個踉蹌,打擊稍有偏移,而費諾弓步躲向一側。

胡安的敵人逃跑了。偉大的獵犬轉身,喘息著,幫助面對新的敵人。

芬國昐意識到,這遠遠不夠。永遠都不會夠。

一陣動作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的目光落到了一群從天而降的大鳥上。

“他們比之前準時太多了,” 芬國昐在治療帳外說道。治療師一直堅持限制訪客,所以現在芬威之子在外面等著,而諾丹妮爾,凱勒布林博,芬鞏和凱勒鞏在裏面忙碌。說不定有一堆堂親會聞訊趕來。這次沒有那麽多怨氣讓他們四分五裂了。“有一會兒,我擔心他們又只是來運屍體的。”

“這不好笑。”菲納芬告訴他,但他的肩膀松了下去,顯得他的語氣沒那麽尖銳。

費諾終於把註意力從帳篷入口移開了。“我認為魔茍斯不會允許現狀持續很久。”

芬國昐雙唇扭曲了。“也許不會,”他同意。“增援部隊到那時有趕到的希望嗎?”

“我們總是能去希望的,” 費諾說。“盡管這是菲納芬更擅長的領域,而不是我的。”

“我能會堅持下去,” 菲納芬堅定地說。

“哦,也許吧,”芬國昐嘆了口氣。“短期內我們自然機會挺大。不過長遠來看,我們中的大多數仍然會淒慘死去,不是嗎?我們有寶鉆,沒錯,但是我懷疑維拉會接受我們真的悔改了,直到事情變得比這糟的更多為止。”

“至少我現在還沒感到非常想悔改,”,費諾說。“而且死於反抗魔茍斯並不是最糟的事情。”

“的確有,” 菲納芬同意。“但是他們現在都沒有發生。我們已經救出了你的兒子,醫護人員們……好吧,不完全樂觀,但至少對你的兒子們的堅強心存敬畏,確定他們能活下來,而且我們沒人死於救援行動。目前我們需要專註的就是堅持下去,並且幫助他們恢覆。”

“還有牽紅線。”芬國昐說, “我們必須得小心,否則會有人因此消失在時間線上。”

“就這麽定了,” 費諾幾乎是愉悅地說道。“我來操心我的兒子們,菲納芬去操心戰爭,而你來操心牽紅線。”

芬國昐瞪了他一眼,但沒真的為此抗議。“哦,”他想起來,伸出了他新得到的劍,“我想你會想把這個要回去?”

費諾久久地看著它,眼中閃耀著寶石的光芒和渴求,但他搖了搖頭。“留著它,”他說。“我的誓言已經實現了,我不會想再立一個。你用它用得很好。”

芬國昐用力吞咽,小心地把劍收起,低下頭掩飾眼前湧起的淚水。

當他擡起頭,他看到了菲納芬燦爛的笑容。“至少這比上一次好多了。”他說, “就算我們最後會死得很慘。”

“上一次?” 芬鞏遲疑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他們三個都轉過身,看到芬鞏從帳篷裏探出頭來。

沈默持續的越來越久,芬鞏繼續開口。“哦,呃,嗯,治療師說現在其他人可以進來了。” 他在他們之間看來看去,很顯然仍然滿腹疑問。

“好吧,他是你兒子,” 費諾對芬國昐說,“而你是那個說漏嘴的,”對菲納芬,“所以這事歸你們自己解決。我要去看我的兒子們了。” 在他們來得及抗議之前,他已經從芬鞏身邊溜進了帳篷。

無論他現在怎麽願意承認他愛自己的兄弟,但在那一刻,芬國昐突然覺得他很願意為“死得很慘”的那部分盡點微薄之力。

從菲納芬臉上的表情來看,他想的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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