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國昐以為他曾見過費諾絕望的樣子。和他現在相比，那根本算不了什麽。

他曾以為會看見他的兄長去煽動人民。相反，他在凱勒鞏的病房外找到了他，正計劃著立即動身。

“我們還沒準備好，”他立刻抗議。“準備一支軍隊需要時間，凱勒鞏甚至還沒有完全康覆——”

費諾猛地把他撞在墻上。“時間。你認為我們有多少時間？” 他咆哮。“*你認為我在曼督斯的漫長歲月裏從未見過那幅掛毯嗎？”

突然間他只有靠費諾抓著他的手才能站直。“昂哥立安，”他呼出一口氣。

“在她在冰上與他對抗之前，我們只有幾天的時間，” 費諾說，表達了緊迫性之後松手後退。“我不相信他對我的兒子們會像對待我的寶石一樣小心。”他眼中的火焰讓他們被迫用來照明的昏黃火把黯然失色。“我已經失去了三個孩子。我不會失去更多。再也不會了。”

芬國昐吞咽，從墻壁上直起身子。然後他說：“無論你做什麽，都不夠快。”

費諾僵在原地，用殺人的目光盯著他，但他沒有否認。

芬國昐繼續說道。“我們必須相信他們還活著，繼續向前。這是唯一的辦法。”

費諾挫敗地垮下雙肩，在芬國昐記憶裏還是頭一次，但這並沒有給他帶來曾經以為會有的滿足感。

“現在父親站在我們這邊。”他說，試著振作氣氛。“我們會擁有比上次更大的軍隊。我們會救出他們。這只需要時間。”

“他會有足夠的時間來毀了他們，” 費諾啐道，但他沒有繼續爭執。“我需要寶鉆，不管你把它們藏在了哪裏。”

“你不是真的以為——”

“他會遵守協議？不，當然不會。” 費諾不耐煩地說道。“我需要鍛造一種能傷到他的武器，而那道光是我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最好在我還有所有工具的時候多幹點。”

“我能幫忙，” 凱勒鞏說道。

芬國昐轉身看到他的侄子斜倚在他的房門上，臉色蒼白，半邊身子靠著胡安支撐，但依然站著。

凱勒鞏低下頭。“我知道我不是庫汝芬威，但我仍然記得你教給我的東西，父親。”

治療區前隱隱傳來騷動，芬國昐半心半意地聽著，大部分註意力放在費諾突然和緩的面色上。“感謝你的幫助。或許凱勒布林博也可以來幫忙。能有個項目做做對那孩子有益。”

或者曾經幫助設計戒指的腦袋裏會想出有用的見解，雖然他還很年輕，芬國昐在心裏補充道。雖然他懷疑費諾的動機兩者都有。

“然後我們將用它來追殺魔茍斯，”凱勒鞏咆哮道，帶著點陰暗的滿足。

芬國昐覺得他可能是唯一註意到騷動越來越近的人。費諾的眼睛又發紅了。

“我們什麽都不會做，”費諾厲聲說， “你會呆在這裏，和你母親一起。”

凱勒鞏像是被打了一耳光。但是芬國昐沒有任何介入的想法。

主要是因為：

諾丹妮爾說：“他不會。” 幾個治療者遲疑地跟在她身後，先前的騷動終於得到了解釋。“如果你以為我會安全的呆著，放任我的三個兒子深陷敵手，那麽費雅納羅，你真的完全不了解我。”

費諾深深地看著她，就像她是一個幻象。他向前走了半步，猶豫地伸手，然後退縮。“諾丹妮爾。”

芬國昐註意到，諾丹妮爾也向前走了同樣的半步。

“我——很高興——你決定要來，”他遲疑地說。

沒有聽到料想之中的反對，她的敵意消下去了點。“我不是為你而來的，”她提醒他，但看到他眼中的痛苦之色，她的手仍猛地向他的方向抽動了一下。

“我知道，”他平靜地說。“我們會把他們救回來，諾丹妮爾。就算要毀滅我的每一件造物，流光我的每一滴血，我們也會把他們救回來。”

這次不由自主向前的是芬國昐，以防這句承諾有任何變成誓言的跡象，但費諾克制了自己。

諾丹妮爾堅定地點點頭，眼中溢滿淚水。“我們會的。”她同意道。然後她上前擁抱了凱勒鞏。“你需要多休息，”她告訴他，頭仍然埋在他肩上。“跟我來。”

凱勒鞏在母親消失在他房間裏之後猶豫了片刻。“我知道這一次我讓你失望了，父親，但我不會再這樣了，我發——”

“不，” 費諾打斷了他。“你沒有讓我失望。你從未讓我失望。你永遠不會讓我失望。” 他挑戰地看向芬國昐，但芬國昐無意反對他。“我只是想盡可能地讓你安全的更久些。”

凱勒鞏睜大眼睛看著父親，而芬國昐感到他侵擾了很私人的時刻。

他也突然迫切地希望見到他自己的孩子。

他安靜地告退了，去見了自己的孩子，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諾多的動員比上次規模更大，這在意料之中，因為這次領導者是芬威本人。

但是，維拉仍然表示了他們的反對。

費諾在幾乎空著的指揮帳裏來回踱步。維拉的不滿一定在日益增加，雖然未宣之於口，但是他擔心這會影響卡蘭希爾和安巴茹薩們重生的機會。但是他也不能放松，天平的另一端上還有另外三個兒子的性命。他現在有一個他無法解決的問題，這是費諾從未面對過的。

芬國昐盯著地圖，徒勞地希望能找到一個上次他沒能想起來的解決方案。

“父親可能會說服歐爾威借船給我們。”他說。現在這已經是個老話題了。芬威在談。他成功了自然很好，如果他沒有——

他沒法給出一個很好的對策。

“還有冰峽。”他說。 “我們證明過了它能走通。我知道哪裏危險。我們這次能做好更充足的準備再走上去。”

“太慢了，” 費諾靜靜地說。

對於寶鉆、對於覆仇來說，芬國昐可能會反駁他。

對於費諾的孩子們來說，他無可反駁。

“我們不能重覆澳闊隆迪。”

“上次我就從未要求你這麽做，” 費諾輕聲說。

這不是芬國昐第一次感到，費諾會眼睜睜地重覆上次的每一件悲劇，只要他認為這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能拯救他的兒子們。

“曼督斯會詛咒我們。”他說。

“但是不會詛咒他們。” 費諾指出。“要是還有任何正義的話就不會。而且可能他無論如何都會因為我們的出奔而詛咒我們。”

“而那時菲納芬和他的人會離開，”芬國昐嘆了口氣。“我們必須記得準備好這個。”

“不。”

他們倆都轉頭看見菲納芬——或者更恰當地說是阿拉芬威——站在入口處。芬國昐花了點時間才認出他的表情。

阿拉芬威的怒火從不像其他的家庭成員那樣溢於言表，但是激烈程度絲毫不減。

他大步走進帳篷，依然怒氣沖沖。“我不會臨陣脫逃跑回提裏安。”

“當然不會。”芬國昐安慰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 阿拉芬威說，現在他的怒火毫不掩飾。“我不會留我的侄子忍受折磨，我不會留我的家人星散零落，我不會留我的兒子在黑暗中遭受酷刑，我不會讓我對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唯一的消息來源於從涅娜那裏乞求得來的一系列名字。我不會——哪怕我必須要游去貝爾蘭，我不會——”阿拉芬威住了口，胸膛上下起伏。

他意識到，這不是阿拉芬威。

費諾眼中同樣閃過了然。“菲納芬。”

“是的，”他們的弟弟苦澀地說道。“我。看來你們不是唯一被卷進來的芬威之子，並且這一次也不會是唯一參與的。”

“你真的必須乞求涅娜的消息嗎？” 費諾問，顯然好奇心勝過了其他沖動。

“就連你們哀悼的回音也無法越過，曼督斯說。”菲納芬說，語中的苦澀變成疲倦。“而涅娜只會給我們名字。無盡的名字。直到芬羅德被允許返回，我們才知道更多，那是我們在埃雅仁迪爾之前得到的最後消息。” 他吞咽。“我不能再經歷一次這個。我不能。”

芬國昐仍然感到眩暈。“如果你回來，為什麽你沒有……”他不確定到底菲納芬應該怎麽做，但他總該做點什麽。

“我的確做了點事，” 菲納芬說。“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意識到我不是唯一回來的人，而且我認為我們遲早要跨過大海。”

費諾眼中燃起希望。“你做了什麽？”

菲納芬露出一抹鋒利的笑容。“我一直在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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