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遇突然離開，周圍包裹的紅酒味信息素也跟著淡去。

溫許咳嗽了兩聲，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

二樓房門被猛地關上後，裏面很快響起水聲。

溫許聽覺靈敏，甚至聽到了胡亂翻找與物體碰撞的聲音。

他的腦袋逐漸清醒，開始再次疑惑自己的反應。

剛才那個狀態，簡直不像是自己一樣。

脖頸被撫過的位置還在發癢，溫許不太在意地撓了撓，視線落在懷中的西裝外套上。

那是主人身上的味道。

每次一聞到，他就會控制不住地產生想要靠近主人、依賴主人的沖動。

溫許皺起眉。

他雖然知道主人是個好人，也很喜歡主人這個人類，但……絕沒有到那種想讓對方摸尾巴的地步！

溫許從小獨自長大，沒誰教過他性知識相關，也沒誰告訴過他，這只是人魚Omega遇到契合度高的Alpha時的正常生理反應。

他只知道，下次再有這個味道，自己一定要捂嚴鼻子。

——

第二天沈白遇從臥室出來時，已經將近上午十點鐘了。

他恢覆了平時溫和優雅的狀態，不同的是，氣色似乎好了一些。

走到樓梯處時，沈白遇很自然地便看到了縮在客廳地毯上的溫許，他腳步停了停。

溫許身形瘦小，蜷著腿躺在那裏，很像一只被遺棄的小動物。

看著很可憐。

沈白遇擰眉，心中多了份不自在。

昨晚的情況……出乎他的意料，導致他忘記告訴溫許晚上去客臥睡了。

溫許的狀態不太好。

他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夢到自己本來在海裏好好的，卻忽然擱淺了，周圍沒有人能幫他，他也被曬得沒有力氣回海裏。

沙灘很燙，身體裏的水分在迅速流失，溫許急得直接驚醒了過來。

他很快意識到，身體的幹燥比昨晚更厲害了。

溫許心中猛地慌了。

人魚不會無緣無故做那種夢。

他努力站起身，遵循本能在四周搜尋著能夠補充水分的地方。

不是只喝的那種，他需要讓尾巴接觸水。

“怎麽了？”沈白遇察覺到了溫許的異常。

溫許這時才註意到樓上有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明知對方是喜歡吃魚的人類，但在看到沈白遇的一瞬間，他像是找到了庇護一樣。

少年眼中滿是無助，很輕地撇了撇嘴，開口：“主人。”

聲音嘶啞，再加上這樣的目光，沈白遇不自知地便快速下了樓。

“不舒服？”

他走近才註意到，溫許臉色很白，嘴唇已經幹裂到有血絲了。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少年的狀態實在很差，沈白遇一時被嚇到了，匆忙去拿水杯。

但他還沒來得及轉身，手臂忽地一沈，隨即懷裏觸及一片柔軟。

溫許暈倒在了他懷裏。

沈白遇心中一緊。

Alpha只頓了一瞬便把人抱起，邁步上樓，並迅速給自己的私人醫生打了電話。

——

二樓客臥裏，溫許躺在床上，手背上青紫的血管微微凸顯，上面紮著針頭。

“嚴重脫水。”

私人醫生姓郭，看著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他從沈白遇開始抑制易感期時，就成了沈白遇的私人醫生，能力很專業。

郭醫生調整好液體後才松口氣，他語氣嚴肅：

“起碼有五天不飲水才會出現這麽嚴重的情況。”

沈白遇坐在一旁，平日裏一絲不茍的頭發顯得淩亂。

他視線一直落在溫許身上，聞言皺起眉。

他記得，溫許昨天下午還喝過水，而且溫許每次喝水時，都會喝很多。

“脫離危險了嗎？”他問。

“嗯，”郭醫生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這種情況千萬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沈白遇默了一秒，點頭：“我知道了。”

“您再全身檢查一遍吧，看看他還有沒有其他不適。”

“好。”郭醫生應下，轉身去調試儀器。

幾十分鐘過去，沈白遇一直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醫生在溫許身上做各樣的檢查，心裏卻不知在想些什麽。

“體溫偏低，但還算正常。除了過於營養不良，其他都很健康。”郭醫生檢查完道，“而且，他身體的恢覆功能似乎很好。”

營養不良。

沈白遇忽然想到每次吃東西時，溫許都從不挑食，剩菜也吃，還總是塞得滿嘴。

他本不理解溫許這個習慣，現在一經提醒，才忽地明白了什麽。

溫許外表精致，皮膚也細白，任誰第一眼看過去，都覺得他該是個嬌弱的Omega。

但幾天相處下來，溫許能果腹的東西就吃，能躺下就能睡著，就連喝水也不挑，自來水被他當寶貝一樣捧著喝……就這樣，人還總是精神得很。

沈白遇看著床上瘦小的身影，心中的情緒忽然覆雜起來。

溫許之前是在什麽環境生活的？

“沈先生？”郭醫生喊了一聲。

沈白遇回過神，收斂思緒：“抱歉。”

他站起身來到床邊，默了一會兒後，忽地問：“郭醫生，您能看出他現在的年紀嗎。”

醫生點頭：“十七或十八歲，不過由於長期營養不良，患者骨骼發育偏小。”

他心中其實對溫許的身份有很多疑惑，畢竟照顧了沈白遇這麽多年，從沒見這座別墅裏住進過其他人。

但醫生有基本的素養，他不會幹涉患者的隱私，只盡力保護患者健康。

“也就是說，他已經過了分化的年紀。”沈白遇微微擡眸，又問。

“是這樣。”郭醫生篤定道。

這個孩子已經是即將成年的體格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

沈白遇微微皺眉，開口：“可他沒有腺體，為什麽能聞到我的信息素？”

郭醫生神色變了變，有點驚訝。

他的檢查不會出錯，這個孩子的生理征象，沒有任何和Omega相關的。

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Beta。

但同時，他也知道沈白遇不會開這樣的玩笑。

“這種情況的確很少見，”郭醫生思索了片刻，開口，“不過之前也出現過，當Alpha的信息素太具侵略性時，與他接觸的Beta也會受到微弱的影響。”

“那個影響一般都是負面的。”

沈白遇想起溫許昨晚的反應。

“不是負面，”他頓了頓，又道，“我似乎，還聞到了他的信息素。”

郭醫生這次是真的驚到了。

“這種情況……不太可能，”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儀器，“我已經檢查過了，他沒有腺體，也沒有其他任何Omega的體征。”

“除非他的身體構造和正常人類的不同，否則不可能有信息素。”

沈白遇聽到這些意料之中的答案，靠在一旁，閉了一下眼睛。

他也覺得不可思議，也懷疑昨晚會不會只是因為自己隨意釋放信息素，所以才導致的身體失控。

但那樣陌生的燥熱感太過特殊。

而且……他昨晚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煩躁難熬，只用了兩支抑制劑便平覆了。

後來，他睡得很沈，一夜安穩。

醒來也沒有向往常那樣頭痛混亂，反而很輕松。

這一切都是因為昨天那一縷似有似無的奶香味。

“沈先生，我記得我之前提到過，過量使用高濃度抑制劑會有致幻的副作用。”郭醫生擰眉道。

沈白遇聞言回過神。

“您是說，那個信息素是我的幻覺？”

郭醫生輕嘆口氣：“目前看來，這個解釋是最合理的。”

沈白遇顯然不太相信：“連信息素的味道……也是幻覺？”

他清晰地記得那個味道，明明是奶香，卻意外得不粘膩，反而有清冽感，像……海水輕輕湧動。

郭醫生思索著什麽，忽然道：“這不盡然。”

沈白遇擡眸。

“按您的說法，您能夠識別那個味道，並且受到了安撫，那很有可能，那就是和您契合度最高的信息素。”郭醫生道，“臨床上有過這樣的案例。”

沈白遇聞言看了眼溫許，重覆著醫生的話：“契合度最高？”

“是。”郭醫生道，“不過……從醫生的角度，我還是要建議您，盡快找到合適的Omega伴侶。”

“契合度最高的伴侶當然好，你們生理上會更加吸引對方，您的信息素對他的傷害也會降到最小。”

郭醫生扶了扶眼鏡：“但是您現在的身體情況已經不能再拖了，生理需求必須得到盡快解決，抑制劑不是長久之計。”

……

郭醫生離開時，應沈白遇的要求，又留下了一盒新的抑制劑。

正像醫生說的，溫許的身體恢覆得很快，一瓶鹽水吊完，臉色已經好多了，只是人還沒醒。

沈白遇為他換上新的液體，轉身出了房門。

剛將抑制劑放好，門鈴聲突然響了。

通過電子屏幕看到吳星然時，沈白遇眉間擡了一下。

“你這是剛起？”吳星然見沈白遇頭發偏亂，襯衣也是皺的，一臉意外，“你會睡懶覺了？”

沈白遇把他讓進來，點開了咖啡機。

“不用麻煩，”吳星然隨意往沙發上一靠，笑笑，“我是來領人的。”

“小機器人呢？快讓他出來認認我，省得……”

“我決定把他留下。”

沈白遇打斷了他的話。

吳星然一楞：“……你不是嫌麻煩嗎？不是說好送我了嗎？”

“不送了。”沈白遇說。

平平淡淡的語氣，但Alpha說這話時，有意無意地散發了信息素壓制。

在頂級Alpha面前，吳星然沒有太多的反抗餘地，更別提沈白遇的信息素還具有附加的傷害能力。

他很意外，但莫名被鎮得靠在沙發上難以動彈的同時，又有點兒暴躁：“那你昨天說讓我過來是什麽意思？玩兒我？！”

沈白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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