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辭直直停在原地，眼珠一眨不眨盯著肖晨離開的方向，他在算時間，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肖晨還沒有回來。

那張俊美的臉有些崩不住了，開始出現一絲裂痕，變成瘋子般的病態，嘴角扯過一絲詭異的笑，黑眸子中也跟著泛出一絲猩紅，這張臉再也不溫柔了。

可下一秒，那個人的身影在人群中出現了，手中拎著兩個帶子朝他的方向走來，高高舉起胳膊和他打了個招呼。

下一瞬丞辭全部的殺意都消失了，出現了片刻的迷茫，還有楞神，他沒有丟下他不管，他的肖晨回來了。

“這地方居然有賣紫藤味的花糕，不過我每個都買了些，怕你吃一個味道的會膩。”肖晨笑得漂亮極了，下一刻便被丞辭緊緊摟進了懷中。

“只要是你買的我都愛吃，阿晨，謝謝你。”謝謝你的選擇，肯留下和我在一起。

肖晨聽他這話就知道剛剛的猜想是真的，丞辭果然是故意放他離開的，他也算了聰明了一回，不過說實話，他心中也還是不想離開丞辭的。

要不要將那件事說出來，他究竟該怎麽選擇，如果做這個決定。

“好啦，要不要去散散步，有些話想對你說。”

“嗚……我以後都不欺負你了，昨天晚上的事，不會再發生了。”丞辭聲音聽上去十分誠懇，他本以為肖晨會離開，但最後肖晨卻還是選擇了他，這說明肖晨是喜歡他的，至少也承認這份喜歡。

“我想說的事不是昨晚的事，其實是別的，我一直都瞞著你的一件事。但是我說完以後，你要有心裏準備接受這些，或者你現在就可以開始做心裏準備了，至少我不想一直騙著你，這樣對你不公平的，即便那是善意的謊言。”

可這樣的謊言卻也會讓丞辭恨他一輩子。

說實話，肖晨還是想讓丞辭知道這件事，至少最後這段時間他也可以安安心心陪在丞辭身邊，但就算他能離開，丞辭這麽聰明難保不會再抓他回去，下次就不會這麽好聲好氣的對他了。

“好，你說吧。”丞辭的聲音聽上去淡定極了。

肖晨反倒是楞了楞，“真的不用準備適應一下嗎？”

丞辭搖頭，意思是不用，他早就知道肖晨有事情瞞著他，可他把所有可能的預料都算在了內，卻始終猜不到那是件掃描事。

“我要走了。”肖晨將自己就快死了這件事用一種很委婉的方式說了出來。

！！！

“你說什麽！為什麽？所以你剛剛不走現在回來就為了和我道個別？”丞辭聲音聽上去有些生硬。

他這話一出口肖晨也更加肯定丞辭剛剛就是在套他走不走，好在他選對了，不然還不知道丞辭會對他做出什麽過分的事。

“不是你想的那樣，意思是我活不久了。”

！！！

“你在說什麽！！為什麽活不久了，你生病了沒告訴我？我們可以去醫治的，這個你別擔心，這天底下的神醫那麽多，總會有治好你病情的。”

“我的確生病了，可，那是治不好的一種病，沒有用的。”肖晨淡藍色的眸子垂下，不太敢去看這個人的眼睛。

丞辭臉色冷下來了，開始變得發沈，那雙眸子泛出一絲血紅色，“你在瞎說什麽！所以這就是你為離開我找的理由？”

肖晨：“……”

“肖晨，我告訴你這輩子哪都別想去，只要你敢逃，後果絕對不是你想看到的。”

肖晨深吸了一口氣，這還是丞辭第一次叫他的全命，周圍空氣開始變得恐怖了，上一秒還溫柔的人呢，怎麽現在變得這麽恐怖了。

於是肖晨就看著面前那張俊美的臉開始一點點崩壞，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帶這些瘋子似的詭異之感。

“我沒有！！我若是想離開你就不會在這跟你說這些無聊的話，冷靜點好不好，唔……”唇被吻上了，帶著極侵略的氣息，開始襲上唇色之間，越來越重，不似以往的溫柔。

濃烈的血腥味在嘴中蔓延開，肖晨的嘴角被咬破了，這個吻沒持續多久便停下的，然後他就聽著面前這個極為不冷靜的人繼續道：“沒我的同意，你不許死。”

之後丞辭便張開翅膀抓起他飛向空中，“你就不能溫柔點嗎。”一下子被拎到了空中肖晨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他畢竟恐高啊，完了完了，看來他以前遇到的丞辭是個假的。

撕開一張面具後，背後是另一張面具。可肖晨這話說完後，丞辭飛行的動作也跟著慢了下來，抓著他的手也不那麽用力了。

落地後，肖晨才知道丞辭又把他帶回了骨玉山，是那個醫館。丞辭攥著他的手便進去了，直接忽略了兩邊排隊的人，然後就是將肖晨的手按到了那坐診大夫面前，“看下他得的什麽病。”

他聲音聽上去不耐煩很冷，全然沒了以往在醫館時的溫柔，同時還帶著一股逼人的恐懼之感。

那大夫看了眼肖晨就認出來了，聲音哆哆嗦嗦卻又語重心長道：“孩子啊，上次給你抓的藥是吃完了嗎。”

“吃完了，想再拿點。”肖晨聲音聽上去就平靜多了，很明顯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那醫師給他把脈片刻，臉上的愁容不減半分，眉頭又是皺了起來，“還有二十幾日，十日不多了。”

“啪”的一聲，桌子直接被人敲出了個巨大的裂痕，那坐診大夫嚇得趕忙從座位上起身，看診的人見到這一幕大都也嚇得跑的跑，逃得逃。

肖晨也是跟著吸了一口涼氣，這樣的丞辭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想辦法給他治，我要他活著。”

他聲音冷到了極致，猶如冰封的深淵之中傳出的聲音，帶著周圍空氣之中也染上了一股冰冷之意。

大夫已經嚇得不輕了，“這，這個，治……不好了，無藥……”大夫的聲音哆哆嗦嗦。

“我要你治，無論用什麽辦法只要他能活。”這是一句沒有情感的話，丞辭的情緒已經崩到了極點。

此刻勿奇從裏屋內出來了，他本以為是又有什麽妖怪過來鬧事，沒想到這一看居然是自家主人，眼中帶著不可思議。他今日是第二人格，所以聲音之上也帶著和和氣氣，“主人，您怎麽生氣了？”

丞辭根本沒去看他的方向，卻是死死盯著那醫師，醫師一臉淚痕，又是恐懼又是無可奈何，“真的治不了，若是發現的早還可以換心，只是他現在除了心臟以外其他器官也都開始衰竭了，若是要換，就需要換了全部，疼痛是一方面，就算器官的匹配也是極為難找到匹配的。”

“換了，只要他能活著。”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肖晨都楞了，丞辭居然同意給他換器官，全部的器官！！

那醫師嘆了氣又嘆氣，“就算匹配是一方面，可挖開器官的疼痛小公子也未必能受得了，而且換器官本身就是有危險的。”

“他必須活，匹配的器官我可以去找，一定要成功，不然我殺了你全家！”

！！！

肖晨都聽傻了，這話居然是從丞辭口中說出來的，竟然真的就從丞辭口中說出來了，怎麽會這樣，還有丞辭怎麽就同意給他換器官，完全不考慮他會不會疼。

藍色的眸子閃過不懂的情緒，他很的看不懂了，不懂這個人，以前那個溫柔對他好的少年去哪了。

“你都不問問我願不願意的嗎，都不問問我怕不怕疼。”肖晨聲音聽上去很不好，實際上他心裏也的確很不舒服，還很疼。

丞辭看了看他，眼眸中的那股殺意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阿晨乖，聽話。”然後又對醫師道：“你把需要換的器官以及類型告訴我吧，我來找。”

“不可不可，不可這麽冒險，沒有一定會成功的，就算是換器官，小公子也有可能……”

“不可能！他不許活著！”

醫師卻還是搖頭，“絕對成功真的辦不到，只能將風險降到最低，不用麻醉藥物的情況下，成功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七十。”

丞辭點頭默認了，臉上的表情依舊很冷。

肖晨此刻不知道心裏是何種情緒，為什麽他今天不走，還要留下呢，憑什麽這人的一句話就替他做了一切決定，那可是換全部器官，不打麻醉藥物的情況下，還有百分之三十的死亡概率，若沒成功呢，他不久死了嗎。

“我不想做。”肖晨眼神空洞，盯著醫師的方向說出了這句話。

“聽話阿晨，等成功以後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你乖乖的，一切都會好的。”這聲音雖說是在安慰，肖晨卻聽出了一股森然的詭異之感，他下意思身體抖了下。

“可還有百分之三十的失敗，我死了也無所謂嗎。”

丞辭忙大聲道：“不會的，會成功的，你不可能死，一定不能死的。”他聲音中流露出了害怕，事實也的確害怕，他害怕肖晨的死亡。

肖晨覺得有些好笑，他現在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愛錯人了，怎麽從這個人口中說出的話都顯得格外殘忍，丞辭是不想讓他死，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自私的表現呢。強硬把他留在身邊，全然不考慮他的感受，不考慮他會不會疼，替他做這個決定。

可肖晨又想想自己，他不是也一樣，原本打算瞞著丞辭這件事的，可最終卻還是說了出來，他是不想離開攤牌了，可他也不去考慮他死後丞辭要怎麽度過沒有他的日子。

原來不過如此，他們其實都不大懂愛，也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愛的方式也不愛對。

“我聽話，我同意換器官。”肖晨讓自己扯出個笑，盡量不那麽難看的笑。

勿奇就這麽在一旁看完了全程，臉上的表情一直繃著，一句話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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