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都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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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淩晨六點的天還是很灰,天邊還能看見淺淺的一輪明月,朝陽隱藏在雲層之下。

趙洐一個人開車在城市內四處游走,心緒煩亂。

當損友段淩雙耐著性子把一切‘真相’告知他的時候,趙洐除了震驚,就只剩下不可思議。

他印象中的自己絕對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優秀青年,絕對不可能是那種會拿別人當替身的人渣,更做不出‘囚禁’‘鎖鏈’這種法制欄目裏才會出現的事情。

可事實是,他就是做了。

段嶺栓版本故事中的自己是一個對姜楨戀戀不忘多年的‘大情種’,甚至已經情根深種到變態的地步。

在偶然一次和別人談生意的時候,他在會所裏遇到了父母雙亡、家道中落、輟學打工的沈之堯。

他一眼看中了他那張和姜楨有幾分相似的臉,於是不由分說,將他帶到了自己身邊。

他是一個非常合格的金主。

他給他一份全新的工作,還允許他重新回到高中讀書,甚至抽空還會去給對方開家長會。

所有人都以為他趙洐動了真心,愛上了一個會所出來的小鴨子,如果不是後來姜楨回國了....他們或許真的可能做一對讓人艷羨的有情.人。

可事實的真相往往更加殘忍。

趙洐記恨著當年姜楨背叛自己和徐凱出國的事,這些年一直暗戳戳的找徐家的麻煩,最終導致徐家落敗,姜楨也因此不得不被逼回國。

他用手中徐家的事做籌碼,逼迫姜楨對自己低頭,兩人再次糾纏不休。

因為姜楨一直不願意和徐凱分手,趙洐一怒之下就和沈之堯宣布結婚。眾人猜測,他或許只是在和姜楨賭氣,故意用沈之堯氣對方。

原本事情到了這裏,倒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畢竟怎麽看,能和趙洐結婚,沈之堯都像是那個得盡好處的人。

整個A市,不管是沖著趙家的錢還是趙洐的人,想要嫁給趙洐的人都比比皆是。沈之堯雖然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當了‘替身’,但也是真的得到了一切好處,夢裏也該笑醒了。

可偏偏,不知道是誰說漏了嘴,替身的事情傳到了沈之堯的耳朵裏。

小孩年輕氣盛,又把一顆心都捧給了趙洐,有骨氣得很,怎麽可能受得了這種委屈。在質問趙洐之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於是當晚就決定要走。

這趙洐也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的瘋,又或者說,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愛的究竟是誰了。

他決不允許曾經那個眼裏心裏都是自己的孩子飛出他的手掌心,於是,他把他鎖了起來。

再然後....就是那場火災。

之後的事情,趙洐自己也都知道了。他失憶了,忘記了替身,只記得正主姜楨,甚至還想繼續糾纏人家....

趙洐說不清自己聽完後是什麽心情。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好好的一個正義青年竟然會做出那種法制咖才會做的事。他直覺事情的真相或許並不像段淩雙說的那麽狗血滿滿。

可是...如果不是,在他恢覆了的一小部分記憶中,自己又為什麽要把沈之堯鎖起來?還露出那麽恐怖的表情,把他一遍又一遍的壓在身下做.....

他思來想去都想不出一個合理的結果,然後,驚恐的發現,好像只有段淩雙說的那個版本,最符合事情的全部發展....

他,趙洐。

真的成了法外狂徒張三!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原本以為是弟弟的戀人,沒想到其實是自己的老婆!原本以為是自己老婆的人,實際上只是他找來的替身!最後還假死離開了!

一個無父無母在A市毫無手段的人,憑什麽能夠安然無恙的逃脫升天?逃離自己這麽一個偏執總裁的霸道管控?

他唯一可以求助的對象....趙洐已經想到了。

就是他的父母。

也對。像他爸媽那樣正直的人,恐怕早就對自己這種法制咖的做法嗤之以鼻唾棄不已了吧,所以他們才會幫助沈之堯逃走的吧!

難怪車禍後,父母一反常態,把周圍人的嘴巴封得死死地,不允許任何人提到以前的事,生怕他回想起以前的事來。

原來現實往往比小說更狗血。趙洐恨不得穿越回去,找到曾經的自己,問問他是不是腦子抽風了才會做出那種事。

可是一切已經晚了,木已成舟,他犯下的那些過錯也已經成為事實。

難怪...難怪沈老板在最初看到自己的時候,眼神驚慌中還透著一絲恐懼,好像自己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

也對。趙洐自嘲的笑了一下,他可不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嗎?

他看向自己車座副駕駛的那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麽辦才好。

他和沈之堯,甚至至今都還是合法夫妻....

難道真的要放任自己的妻子一個人流落在外,過著‘饑寒交迫’的日子嗎?

趙洐心裏已經自動腦補出對方孤身一人在外打工孤立無援的悲慘畫面了。僅能靠花店維持低微的收入,勉強度日....

趙洐僅存的一些良心告訴自己,不能讓對方繼續在外頭受苦了。

可是,他究竟該怎麽做才能讓對方重新接納自己?接納自己的好意?

他回憶起兩人在花店時初見的場景,對方很明顯害怕並且抗拒自己的靠近。還有剛才兩人在微信中的聊天,對方對自己的態度也很耐人尋味。

完全被無視,被當成是陌生人,被討厭了啊!

他看了眼時間,驚訝的發現自己已經在這條街道游蕩了快一個小時了,此時也沒什麽必要再回家了,索性直接去了公司。

他左思右想,覺得既然自己已經找回了丟失的記憶,就不能放任事態繼續發展下去。

但是有什麽辦法可以重新接近對方,並且還不會惹到對方生氣呢?

他想到自己前段時間失憶的事實,再加上對方和趙炎生還有聯系這一點。或許沈之堯這個時候大概率已經從自己那個漏風小棉襖弟弟那裏得到了自己失憶的消息。

既然如此....倒不如將計就計,真的假裝失憶的樣子,重新接近對方。

趙洐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因為自己是個‘病人’就選擇多一些耐心,或是選擇重新原諒自己。

但至少,‘失憶’這個借口給了他一個真大光明重新接近對方,並且還不會被拒絕的理由。

能不能把老婆找回來,就在此一舉了!

做好決定,趙洐公司也不去了。他給助理發了條消息,讓他退掉這一整周的會議,每天只留出必須要簽字的緊急文件,其他東西讓董事會自己處理。

現在,他有一件比工作更重要的大事要完成。

那就是,奔赴這個曾經被他狠狠傷害過的愛人的身邊,將他重新找回來。

·

沈之堯給趙炎生打完電話之後,天已經很晚了。

他清楚趙洐的睡眠時間,這個時間對方多半已經睡了。

他在鍵盤上打出一長列的消息,然後又刪掉,反反覆覆,猶猶豫豫。最終,為了不打擾對方休息,他還是選擇不發出去。

算了,有什麽事情,大不了明天再說。

他和趙洐之間....還沒完呢。

然而令沈之堯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早上七點半,他準時來花店開門準備開門開業。一個巨大的身影正擋在他的花店門口,還勾著頭拼命往裏看。

難道有人想趁自己不在偷東西?現在才七點半,這賊未免也太敬業了吧。

沈之堯警惕的躡手躡腳的走過去,然後,狠狠的用手裏的花束打了對方一下。

趙洐一心往花店裏望,心想著沈之堯什麽時候能來上班,因此沒有註意到後面的動靜,被結結實實的打了一下。

“嘶....”他剛要看是誰那麽膽大包天,大白天的就打人,結果一轉頭就看見了沈之堯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原本有些憤怒的臉瞬間變幻,變得可憐巴巴起來。

趙洐好像一夜未睡,兩邊的黑眼圈掛了滿眼,那一臉的悲痛欲絕,就像是被人拋棄的大狗狗。

看到這樣的趙洐,沈之堯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他忍不住想要關心一下對方怎麽了,為什麽這麽早來自己的花店門口,還東張西望?

但是他又想起趙炎生說的,對方已經失憶忘記了自己的事情,因此只好收起關心,故意假裝和對方不熟的樣子,把原本想要關心的話換成了一句不痛不癢的:“你怎麽在這裏?”

聽到沈之堯冰冷的語氣,趙洐心裏有些委屈。

但是他一想起自己曾經對沈老板做過的那些壞事,他又忍住委屈,決定放低姿態,好好把老婆找回來。

“我....”他無辜的看著他:“我在這裏等了你很久....”

趙洐很少這麽服軟,就算是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幾乎看不見對方做出這樣任人拿捏的姿態。

沈之堯有些啞然,他不自然的輕咳一聲:“先進來再說。”一直在屋外也不好說話。

趙洐眼睛一亮。

沈之堯竟然允許他進屋了?那或許,對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難接受自己!

趙洐決定再接再厲。

進了花店後,沈之堯就開始忙活著給花灑水,整理新到貨的包紮材料,把趙洐一個人晾在一邊。

趙洐得了便宜還賣乖,自己待了一會覺得待不住了,又湊到沈之堯面前:“要不我幫你吧?”

沈之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幫我?”

他放下手中的活,大約是有些無奈,“公司今天不忙嗎?”這可是白天,是上班時間,又不是下班閑著沒事幹。

趙洐趕緊搖頭:“工作的事情都處理好了,今天比較閑。”

然而對方還是一臉狐疑的盯著自己看,似乎並不相信他說的話。

趙洐絞盡腦汁想了好一會,實在想不出什麽能夠待在對方身邊的理由了。

沈之堯此刻也有點迷糊了,開始懷疑趙洐到底有沒有失憶。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氣氛有些許尷尬。

最後,還是沈之堯先退了一步:“你先說吧。”

趙洐硬著頭皮接昨天的話題:“玫瑰花..怎麽保存....你昨晚沒回我。”

這句話的重點到底是‘玫瑰花應該怎麽保存’,還是‘你昨晚沒回我’?沈之堯氣笑了:“你大清早在我花店門口東張西望就是為了問我玫瑰花怎麽保存?”

趙洐重重點了點頭。

“好吧。”沈之堯也不拆穿他。

“插在花瓶裏,空閑的時候灑灑水就行了。”

已經摘下來的花朵終究是會枯萎的,又怎麽可能有讓它始終保持新鮮的方法呢?

人們摘下它,也只不過是為了一時的美麗和清香罷了。

就像他和趙洐的關系,也如同這已經被人摘下的玫瑰花....終有枯萎的一天。

“老板....”趙洐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為什麽這麽問?”沈之堯並不討厭趙洐,他只是一時間還沒有想好該怎麽處理和對方的關系。

趙洐會出車禍多多少少也有他的原因在,沈之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繼續保持沈默,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自私的把所有的爛攤子都丟給兩位老人擺平,自己心安理得的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舒舒服服的過日子。

“我感覺,你好像不太願意和我說話。”

說完後,趙洐有些後悔,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

他曾經做出過那麽過分的事傷害過眼前這個人,對方不愛搭理自己也是正常的。

現在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對方甚至願意讓自己進他的花店,沒有直接趕走自己,他應該謝天謝地才是,怎麽能那麽貪心的要求更進一步?

沈之堯像是明白了什麽:“你很怕我討厭你?”

趙洐重重的點點頭。

他想起自己現在還是失憶人設,於是順著往下說:“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那我是第一次見到你,但總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我很想靠近你,很想和你待在一起,很想時時刻刻都和你貼在一起.....”趙洐眼尖的看到花店老板的耳朵尖已經開始泛紅了,他意識到自己後面的話有些露骨和俞距,於是道了個歉:“抱歉...”

他很無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好像以見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如果我說了什麽話讓你不高興了,那你告訴我,我下次不會再說了。”

沈之堯搖頭:“沒有...不高興....”

或者說,一股隱秘的喜悅在心底悄悄滋生。

你看,這個人哪怕忘了你,依然還是想要向你靠近。

或許這一次,他能夠說服自己,和他重新開始。

·

花店上午的生意很少,偶爾幾個路過的客人詢問完價格後也就扭頭走了。

只有美團訂單上會有幾個包紮花束的訂單,還要被平臺分走一大筆錢,真正賺到手的寥寥無幾。

畢竟,冷清才是常態。

趙洐在他身邊陪了一上午,也見證了這家花店是多麽的清貧,心中越發難受起來。

如果不是他....沈之堯本不該在這裏受苦。

他幾乎要裝不下去,下一秒就懇求對方跟著自己回家去了。

衛風在吃完午飯後也急匆匆的趕到花店裏來,他剛一進門就看見了陪在沈之堯身邊的趙洐。

沈之堯一直有午睡的習慣,因此店內常年有一把老爺椅,可以讓他中午在店裏的時候小憩。

也就只有這個時候,衛風可以獨享老板睡著時的臉龐,獨占此刻這午間溫暖的片刻時光。

然而,此時此刻,店內出現了另外一個不速之客。

對方正是之前來花店買過一次花,甚至還把老板惹哭了的那個成熟多金的男人。

趙洐坐在沈之堯的身邊,一只手勾著他的發梢輕柔把玩。而老爺椅上的沈之堯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乖巧信任的任由對方靠近,甚至,還有些刻意的把頭偏向趙洐所在的方向,想要與他貼的更近一些。

衛風年輕的心遭受一萬點暴擊。

要知道有自己在場的時候,老板午睡的表情一向很嚴肅,而且警惕性很高,稍微有一些風吹草動對方就立即醒過來,從沒有這麽溫和信任的時候。

可是這個男人....

他們明明才見過一面不是嗎?

他竟然就能隨意摸老板的頭發,甚至老板幾乎整個人都要靠在他的懷裏了!

他們,真的只是見過一面嗎?

衛風暫時放下苦澀的心理,輕手輕腳的走進花店裏。

趙洐看見了門口的衛風,對他伸手比了個‘噓’的表情。

沈之堯正在熟睡中,他不想讓他打擾他休息。

衛風不太情願的搬了個板凳坐到距離他們很遠的對面,然後警惕的盯著趙洐看。

同為男人,衛風能夠明顯感覺得到,這個男人來者不善,或者說,對方就是沖著沈之堯來的。

他生怕對方下一秒就對老板做出什麽輕浮的動作來,因此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們看,幾乎要把趙洐盯出個洞來。

趙洐:“....”這花店的小助手怎麽感覺蠢兮兮的。

像盯賊一樣盯著自己看,這讓他剛剛升起的一些旖旎的心思都不見了。

他還想趁著老婆睡著,偷偷摸一下他的眉毛呢!

真可惜。

這個小助手盯人盯得太緊,趙洐也不敢當著人家的面趁著沈之堯睡著的時候動手動腳,因此只好忍住沖動,安靜的待在他邊上。

但是睡著了的沈之堯似乎做了什麽不好的夢,原本舒緩的眉頭忽然之間變得緊皺起來,表情也在一瞬間緊張起來。

趙洐第一時間註意到對方的不對勁,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堯堯,你醒醒....”這句堯堯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還未來得及驚訝自己怎麽會這麽熟練的叫出對方的小名,沈之堯就忽然掙開了眼睛。

他看著趙洐那張近在咫尺關切的臉,忽然猛地伸出手臂將對方緊緊抱住。

“趙洐....”

趙洐被摟了個懵逼,兩只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楞了好一會才將雙手放在對方腰間,手忙腳亂的回抱住沈之堯。

“怎麽了....”

“做噩夢了嗎?”

剛剛被嚇醒的沈之堯顯然還沒有從噩夢中醒來,一時間分不清眼前這個趙洐究竟是現實中的趙洐還是夢中的趙洐。

“趙洐....”

“趙洐....”

沈之堯只是一個勁的喊他的名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緩解自己心中的不安。

趙洐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安慰著回應他:“我在....”

兩人維持著這個擁抱的姿勢過了好一會,沈之堯才終於放開他,說:“我夢見你出車禍了。”

趙洐楞了一下,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是因為我嗎?”沈之堯問。

“都是我害了你....”

趙洐忍不住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夢都是假的。”

“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在這裏嗎?”

沈之堯這會稍微冷靜了一些,總算從夢中清醒過來。

他一眼看見坐在他對面,看完了全程,現在表情極其覆雜的衛風,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趕緊推開了趙洐,和對方隔了一段距離。

趙洐有些悵然若失的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懷抱,雖然失落,但是又覺得這似乎是一個好的開始。

至少,沈之堯並不排斥和自己接觸,甚至,對方還有些依賴自己。

但是,對方半夢半醒之間說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他要說,是他害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一點還有二更!補昨天的!

昨天我105歲的老太奶去世,家裏有點忙,所以沒更新,也沒來得及請假。

部分馬上就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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