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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上。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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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著急。”

有人笑著向黃公公拱手回禮,“我等不急,黃公公慢走。”

也有人道:“公公快去瞧瞧,別是小太監毛手毛腳,沒有公公侍候好,惹陛下不快了吧?”

黃公公笑著出了乾清殿,一點兒不急的慢悠悠轉進了禦書房,本該正在更衣的皇帝安坐於龍案之後,正一臉閑適的輕啜著茶水,見黃公公進來,才擡了擡眼皮,問:“都拿來了?”

黃公公欠身回道:“是,奴才已將各位大人今天要奏對的奏章都收上來了。”

“拿來朕瞧瞧。”

小太監低著頭快步上前,輕輕將手裏的托盤擱在龍案上,然後又低著頭無聲的退了出去。

皇帝一臉嫌棄的挑撿著托盤裏的奏章,等看到自己想找的奏章時,才舉起來打開看兩眼,待將全部奏章挑撿過一遍,龍案上已經整齊的壘了一疊奏章,一共七份。

諾大個京城,到處都被令狐方布滿了暗衛,這次暗衛們能料敵機先,這麽快就將京城和皇宮裏發生的事情匯報到他這裏,這無疑讓皇帝感覺非常的好。皇帝此刻有種天下盡在自己撐握之中的成就感。也正是這樣的感覺,讓他今日的心情非常的不錯。

皇帝瞇著眼,神色不明的輕拍龍案,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對黃公公道:“女人就是女人,就算地位再高又如何,格局終究是小了,如今國有叛逆,難民如潮,外敵窺視,大戰隨時都會爆發,這些女人竟然還有心思為點兒雞毛算皮的小事,打擊報覆,扯朕的後腿……”

黃公公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低頭不語。

“老黃,你覺得朕該怎麽處置此事?”

事關皇帝的老母,黃公公就是向天借膽也不敢置啄半句,他侍候了皇帝一輩子,對皇帝的性子還不了解嗎?皇帝就算對自己老娘不滿,那也只能是他自己一個人不滿,別人要敢置啄半句看看?

身為一國帝王,天下最有權勢的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老娘都護不了,他還敢稱自己為天下之主嗎?

黃公公深深的彎下腰,語氣輕松的道:“皇上英明,必然早已成竹在胸,又哪裏需要老奴多嘴?”

皇帝今兒心情不錯,所以也不否認,道:“朕心裏確實已經了主意,母後想讓伯陽侯府倒黴,這朕清楚,但伯陽侯於大華有功,令狐方又帶兵在外為朕守國門,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只要他令狐家不造反,朕就不會動伯陽侯府。”

478利用

皇帝說著頓了頓,舉杯啜了口茶水才繼續道:“何況看那姓葉的丫頭對子淵也還有幾分真心,辦的幾件事情也算可圈可點。城外聚集了四萬多災民,京城竟然還能安穩清爽依舊,就是不為別的,光就這收容災民一項,朕都得待她好點兒。”

黃公公也算是看著令狐方長大的,他小心的覷了皇帝一眼,見他今兒似乎真的心情不錯,便謹慎的說道,“伯陽侯世子親自向皇上求了賜婚的旨意,想來對那嘉善縣主應是極為著緊的,以靖王與嘉善縣主的姐弟情誼,老奴覺得日後伯陽侯世子不管是於公還是於私都會對靖王加倍上心才是,否則就算皇上不治他的罪,嘉善縣主只怕也饒不了他。”

“畢竟沒有血脈牽絆,現如今再好又如何?”皇帝有些不是滋味的哼了一聲,“都說人心隔肚皮,女人的心思誰能說的準?誰知以後他們會不會變?”

若論世上何處親情最為淡薄,只怕人人都會答:皇家。

血脈牽絆四個字從皇帝嘴裏出來,皇帝自己也覺得臉上燥的慌。想當初,他的皇位就是他打敗了一眾兄弟,才奪到手的,死在他手裏,有血脈牽絆的兄弟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皇帝此時說這話,無非也就是有些不甘和嫉妒罷了。

皇帝曲指敲了敲桌面,道:“你去將伯陽侯叫過來,另外叫這七位禦史於回廊下候著,朕有空時再見見。”

皇帝可說是天下最忙的一個人,也可以說是天下最閑的一個人,所以這句‘有空時再見見’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大了。

皇帝明顯是不爽這幾位禦史效命於皇太後,隨意彈駭朝庭命官,完全沒將他這個皇帝當回事,才這樣小罰大誡。黃公公微微一笑,向皇帝彎腰一禮之後便退了出去,直直往乾清殿傳旨去了。

乾清殿裏,眾臣早就等的不耐煩了,一見黃公公進來,又沒聽到太監口宣“皇上駕到”,便都圍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追問起來。

“黃公公,皇上怎麽還沒有來?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黃公公,皇上今天應該不會免朝吧?”

“黃公公……”

“各位大人!”黃公公舉起手,受不了的提高了聲音,向四周喊道:“皇上有旨,今日免朝,召伯陽侯禦書房進見,招吳禦史,張禦史……七位大人禦書房外候旨。”

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人,誰的消息都不會閉塞,各方勢力早就從各自特殊的渠道,得知道了城外伯陽侯府救濟營裏發生的事情,七十多個人說殺就殺了,還是當場毆打致死的,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可見伯陽侯雖老,鐵血,果決的手腕還是一如當年一般。

此時皇帝宣布免朝,卻獨獨宣召了伯陽侯和七位禦史禦書房見駕,在場眾人就是再笨,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有明白內情的人知道七位禦史是皇太後的人,不禁對皇帝同時召見七位禦史和伯陽侯感到驚訝與好奇。

按照往常的慣例,皇帝只會在兩方勢力出了矛盾之後,才會召見雙方的人單獨見駕,以便從中調解。可伯陽侯不是皇太後的妹夫嗎?就算伯陽侯的救濟營裏出了人命也不該是皇太後的人跳出來上奏吧?

難道中間發生了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嗎?不然皇帝單獨召見這兩夥人是個幾個意思呢?眾臣百思不得其解。

伯陽侯早知會有這樣的結果,此時倒也不覺得緊張,跟黃公公微微頷首之後,便大步越過群臣走出了乾清殿,徑直往禦書房而去。

吳禦史等七位禦史卻沒有伯陽侯這樣的從容不迫了,他們得知了城外救濟營發生的事情,得皇太後授意要彈駭伯陽侯,這才與幾位同伴集體遞了奏章,可現在皇帝要單獨召見他們,這讓他們怎麽能不緊張呢?

“吳大人,這是怎麽回事啊?怎麽皇上會要召見咱們這些人呢?”

“不是說只要遞上奏章就行了嗎?吳大人,現在這又是怎麽會事啊?”幾位禦史一聽要見駕,一下就將吳禦史給圍在中間,緊張的七嘴八舌的問了起來。

張禦史比較理智,忙阻止了從人再發問,道:“別的事大家就先別說了,吳大人,一會兒見駕我們要怎麽應對,先統一一下口徑才是正緊。”

黃公公站在殿門一角,遠遠的看著圍在一起低聲交談的七位禦史,臉上極是笑瞇瞇的,只是那笑容卻未達眼底。皇帝還需要他在旁侍候,黃公公可不想留在這裏看一群禦史對口徑。如今這京城裏,只要是皇帝想知道的,誰又能瞞得住他?

黃公公擡起手微微的動了動手指,他身後的一眾小太監立即緊跟著他的腳步,轉身出了乾清殿往禦書房走去。禦書房外,守門的小太監一見伯陽侯過來,便笑吟吟的道:“奴才給侯爺請安,皇上讓侯爺您來了就直接進去,不必再通傳了。”

“如此便多謝公公了!”伯陽侯理了理衣冠,走過那小太監身邊時,順手將一把金裸子塞進那小太監的手裏,低聲道:“給幾位公公喝茶。”

前來見駕的大臣經常會給他們這些內侍塞銀子,是以這小太監感覺到手心一沈也見怪不怪,只笑著欠身回了一句,“多謝侯爺賞。”

伯陽侯一步邁進禦書房,便見皇帝正背手站在大華堪輿圖前,雙眼緊盯著堪輿圖根本就沒有一會他的意思。

“微臣令狐夜,參見皇上。”

不待伯陽侯撩袍下跪,便聽皇帝頭也不回的道:“不必跪了,快過來給朕講講宣同城的布防情況如何。”

叫他來,不是為了問難民營裏打死人的事情嗎?怎麽讓說宣同城的布防情況了?伯陽侯心裏驚訝,卻也聽話的上前兩步,抱拳向皇帝深深一禮,這才擡起來頭來,走到皇帝身後擡頭看著堪輿圖道:“宣同城做為北方重要的中轉城鎮,主要還是為了給邊關各衛所調配物資,駐城兵力倒並不多。”#####感謝紫蓮打賞的58書豆!謝謝親的支持!

479擺平

伯陽侯話音一出口,腦中閃過一道靈光,他恍然明白過來,轉頭看了皇帝一眼,小聲探問:“大皇子帶兵去了宣同城?”

皇帝從鼻子裏哼出一個“嗯”字。

伯陽侯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宣同城離邊關衛所可還有數百裏地呢?這大皇子不是要去賺軍功嗎?蹲在宣同城算是怎麽個意思?怕死也不是這麽個怕法吧?皇帝不是給他們每人撥了五萬兵馬帶著的嗎?

當著皇帝的面嘲諷皇子,難保皇帝不會生氣,伯陽侯斟酌了下用詞,有些為難的道:“皇上,按靼子往年的習慣,基本上是不會這麽深入我大華腹地的。”

皇帝面色不明的回頭看了伯陽侯一眼,默聲不吭的轉身走到窗邊,將窗子推開一掌寬,然後徒然怒喝道:“朕命五位皇子前往邊關,又豈能不派人時時關註他們的一舉一動,夏侯文承安於享樂又貪生怕死,到了宣同城竟然就命大軍原地駐紮,不肯再往邊關走了,就他這樣的德性還想朕將江山交於他?當真是做夢!”

得!被利用了!

看著皇帝站在窗邊亂吼一通,伯陽侯哪裏還能不明白皇帝在幹嘛?宣同離京城太近,離邊關還遠,引靼子攻打宣同,一個弄不好,很可能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皇帝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蹲在宣同不肯挪窩的大皇子,自已離開宣同前往邊關。

老伯陽侯在軍界的地位超然,皇帝要與人談五位皇子在邊關的表現,自然沒有比伯陽侯更合適的人選。所以當老伯陽侯踏入禦書房起,就已經被皇帝給利用了。

老伯陽侯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那扇窗戶之外肯定有皇後的耳目隱藏在不遠處,而“皇帝與他令狐夜的對話”不需多久,就會被人傳給皇後。皇後以前可能並不知道皇帝會派人暗中跟著幾位皇子,但現在既然知道了皇帝派人跟著幾位皇子,她就肯定會傳書給大皇子,讓他立即帶軍離開宣同前往邊關。

而等大皇子到了邊關之後,皇帝的計劃便可以開始實施了。

老伯陽侯在心裏默默的給大皇子和皇後點了一根蠟,然後挑眉看向皇帝。

皇帝坦然的與老伯陽侯對視,淡聲道:“老哥哥不用這樣看著朕,宣同城致關重要,朕不能容夏侯文承留在那裏搗亂。”

皇家的輩份向來最是混亂,伯陽侯與皇帝按皇太後那邊的輩份算,皇帝得叫伯陽侯一聲姨父。可令狐輝娶的又是皇帝的表妹,論資排輩的話,令狐方可叫皇帝為表舅,也可叫皇帝為表哥。但皇帝身為天下之主,輩份自然不能太過區居人下,於是就有了“各論各的”這一說法。

當年皇帝為拉攏伯陽侯府,當著幾十萬大軍的面,宣稱要與老伯陽侯兄弟相稱。不過這“兄弟”不“兄弟”的,要看皇帝心情和時局而定,皇帝願意與你做兄弟時,你才是他兄弟,他不願意時,你就得乖乖伏首。老伯陽侯早就認清了現實,自是不會把皇帝的這些場面話當真。

皇帝幾步跺到老伯陽侯面前,肅容道:“你認下這件事,你那救濟營裏鬧出的動靜,朕自然也會給你擺平,如何!”

他不捏著鼻子認了,還能如何!?

“皇上英明,老臣遵旨!”老伯陽侯心裏在罵娘,面上卻是“一臉恭敬”的抱拳向皇上一禮到底。

皇帝見此,臉上的神色稍緩,滿意的點頭道,“如此甚好,朕知你救濟營事忙,就不留你了,你且去吧。”

忙個屁!皇帝這擺明了就是把他利用完了,就揮手把他給打發了。老伯陽侯心中怒罵不停,他就不信皇帝會不知道,現在伯陽侯府裏裏外外的事情,他們老倆口都交給葉湘那丫頭管了!

總歸一句話:皇帝這老小子太不是個東西了!老伯陽侯雖然在肚子裏罵翻了天,面上卻沒顯露絲毫,他禮數周到的又向皇帝行了一禮,才倒退著從禦書房裏退了出來。

一出禦書房,擡頭便見到一邊的廡廊下站著幾個穿著緋色官服的男子,不是那七個彈駭他伯陽侯府草菅人命的禦史又是哪個?

老伯陽侯板起臉,從鼻子裏重重的哼出一聲鼻音,雙手往身後一背,便仰著頭大步往宮外走去,迎面碰上黃公公時,還偷偷沖他眨了眨眼。

老伯陽侯此舉,讓原本抱拳打算跟他打招呼的幾個禦史僵在了當場,看著身邊同僚異相的目光,幾人臉上只覺火.辣辣的,尷尬非常。

一見老伯陽侯仰著頭從黃公公身前走過,別說招呼了,就是連正眼都沒往黃公公身上瞧一眼。幾人心中狂喜,感覺自己逮到了報仇的機會,立即滿臉憤慨的指著老伯陽侯遠去的背影罵將起來。

“伯陽侯仗著曾為朝庭立過功就狂妄自大,可他不將我等放在眼裏也就罷了,竟然連黃公公您都不看在眼裏,實在是太過了。”

“觀此子走路鼻也朝天,就可知其有多狂妄了!”

“堂堂超品侯爵,竟然如此粗俗無禮,真是有辱私文!”

……

黃公公這才明白,剛才伯陽侯沖他眨眼是什麽意思。這些腦袋犟的跟驢有一拼的禦史,舞文弄墨行,可勾心鬥角顯然完全不是伯陽侯和皇帝的對手。從伯陽侯剛才出來時擺的那個姿態便可知,他肯定跟皇上達成什麽協議了。

連被人耍了還不自知,黃公公都不知道該說這些禦史什麽好了。他有些頭痛的揉揉額頭,打斷眾人的話,道:“眾位大人別忙著為雜家抱不平了,皇上還等著眾位進去覲見呢,可莫要讓皇上久等了。”

“對對對,我們還要覲見皇上呢,可不敢讓皇上久等。”

張禦史向黃公公拱手陪笑道:“都被那狂妄之人給氣暈頭了,勞煩公公入內通稟一聲,我等就在此等候。”

自己貪一時口快,差點兒誤了事,也能將責任賴到他人身上。黃公公忍住搖頭的沖動,點點頭,扔下一句,“眾位大人請稍侯。”便轉身進了禦書房。

480運達

禦書房的窗戶之前被皇帝推開了一掌寬,因而剛才外頭的動靜,皇帝在禦書房裏聽得一清二楚。黃公公一進來,還沒開口便聽皇帝道:“就讓他們在那兒候著,你過來幫朕調朱砂。”

“是!”黃公公一邊撩起衣袖上前,一邊在心裏默默給等在外頭的七位禦史點了根蠟。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是沒錯,但在這多事之秋,還膽敢將結黨營私,勾結後宮幹政做的這麽明顯的,也就這幾位傻不拉嘰的禦史大人了。

特別是皇帝與皇太後之間情況微妙,人心都是偏著長的,皇帝在大臣和老娘之間肯定會選自己的老母。

大華朝祖宗遺訓:後宮不得幹政。若是皇太後沒有幹政,那上奏彈駭伯陽侯一事就是七位禦史自己的行為。在伯陽侯府忙著救濟四萬多災民的時候,在伯陽侯世子在外為國鎮守邊關的時候,七位禦史的彈駭奏章可說是極為的不合時宜。

賑災時不見你們出錢出力,別人出錢出力了,你們還在一邊挑三撿四,這就是沒事找抽。

皇帝把七位禦史的奏章一一攤開,一眼掃過裏面的內容,卻在末尾寫上完全一樣的一句話:伯陽侯肯傾家蕩產為朕救濟四萬災民,兒等可曾出力否?

“把奏章拿去還給他們,讓他們回去好好想想吧。”畢竟是自己老娘的人,皇帝壞了皇太後的計謀,卻也不想做的太過份,如此駁回七人的奏章,便等同於在給他們敲響警鐘了,若這七人再不知進退,就可以從朝堂上徹底退出去了。

禦書房外,張禦史等人正等的心焦,見黃公公終於出來了都不由面露喜色。

吳禦史上前笑問,“公公,我等可以進去了吧?”

黃公公目光憐憫的看了吳禦史一眼,低頭抽出他的奏章遞了進去,“皇帝讓幾位大人回去好好想想。”

吳禦史的笑容當即就僵在了臉上,他顫著手打開奏章一看,那鮮紅的朱批簡直尤如利劍般刺進了他的眼裏,他的心裏。

張禦史等人一見黃公公遞來的奏章便覺不好,再看吳禦史突變的臉色,便也急急打開了手裏的奏章,這一下之下,幾人全都懵了。

他們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皇帝會回他們這麽一句話。

黃公公搖搖頭,有些看不過眼,好心的低聲點了他們一句,“幾位大人太不會挑時候了,國家正是多事之秋,伯陽侯在京為賑濟災民傾進所有,伯陽侯世子為國守國門,伯陽侯府滿門忠烈誰人不知,幾位大人此時上奏誣蔑伯陽侯,皇上怎能不怒?”

“您是說……”吳禦史眸光一閃,眼底已經有了恍然之色,他懊惱的敲敲自己的腦頭,大恨自己太過心急。照黃公公話裏的意思,若是換個時間彈駭伯陽侯,皇上可能不但不會生氣,反而還會推波助瀾。

果然皇上也是忌憚伯陽侯的,功高蓋主,在軍隊帶著滿朝一半將領的人,皇帝怎麽可能不對他心生顧忌?

時值七月,遠遁草原深處的路申鳴一路叛軍終於出現在了望鄉城百裏外。可望鄉城裏的主帥令狐方和監軍五皇子以及十萬大軍,卻就像是沒發現他們一樣,仍舊該幹嘛幹嘛。

望鄉城三月大軍進駐時,還宛如一座鬼城一樣,諾大個城市連個鬼影都沒有。可如今卻不然,這裏的酒樓、茶攤、集市和雜貨鋪都重新開了起來,街上到處都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兵有民,有遠道而來的商人,也有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的貨郎和小販。

“大家都跟緊了,看好前頭的旗幟,可別認錯了,跟那些商旅走了。”常凱從馬背上站起來,回頭大聲沖著身後長長的車隊喊道。

“這裏的變化可真大。”楚莫左右看了看,笑著沖常凱道:“我上次來時街上可沒這麽多人。”

常凱笑道:“世子爺怕大戰起時,附近沒去逃難的那些百姓會遭殃,何況那會兒我們也需要些百姓給我們料理些庶務,所以便將附近的那些百姓全都接進城裏來的,城裏有大軍守護,生活安定。時間久了,附近原本躲藏起來的百姓就都慢慢的尋過來了,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若非親眼所見一個城市從無到有的過程,常凱打死也不會相信,僅在四個月前,這裏還是一座被人所棄的空城。

大帥府前,鄧揚笑著上前拉住楚莫的馬韁,上前給下馬的楚莫一個大力的擁抱,久別重縫的兩人這才哈哈大笑著,相攜進了府。

“世子爺在書房,看你這次帶的車不少,又帶了些什麽好東西過來?”

楚莫道:“夫人怕萬一開戰,會影響物資的運送,所以這次運來的東西比較雜,有部分是入冬的衣裳鞋襪,另外還有些吃的用的。”

以前每次的物資裏都會有葉湘親手炒制的竹筒菜,只不過隨著天氣熱起來,竹筒菜就算是加了重鹽運到望鄉城也有大部分壞掉了。吃慣了葉湘的好手藝,農婦們燒制的飯菜簡直粗糙的讓人看不下去,也虧得令狐方懷揣著葉湘給準備的味精,實在沒法下咽時,還可以用水沖味精泡飯吃。

一個穿著軍官制甲的大漢正從令狐方的書房裏出來,迎面看到楚莫和鄧揚,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咦?黑衣紅腰帶,這位兄弟是京城來的吧?嘉善縣主這回又給我們大帥送什麽好東西來了?”

從三月大軍到達望鄉城開始,京城幾乎每月都會有車隊抵達望鄉城,送來各種嘉善縣主拿嫁妝銀子補貼未婚夫的物資。弄得如今整個望鄉城的軍民都知道了,大帥有個有錢又體貼的未婚妻,嘉善縣主為怕大帥在邊關吃不好穿不暖,每月送達望鄉望的東西都是以百車計的,把全營的將軍們眼紅的天天學狼嚎叫,哀嘆自己怎麽就沒個這麽體貼又有錢的未婚妻呢。

具體送了什麽東西過來,自然不能跟外人說,但楚莫是也當過兵的,自然知道這種時候怎麽應付。

481近況

楚莫笑道:“天氣太熱,好多東西沒辦法運過來,這次送來的主要是些衣裳鞋襪,不單是給世子爺的份,縣主連各位指揮使大人們也都準備了,我們縣主就一個心願,就是希望大家能吃飽穿暖,守好望鄉城,護好世子爺周全。”

這大漢性子倒也爽快,聽楚莫這麽說就笑了起來,開玩笑道:“我們都托了世子爺的福了,嘉善縣主這該叫愛屋及屋了吧?”

沒等楚莫和鄧揚回話,令狐方就一臉不爽的從書房裏走了出來,目光如刀子般的瞪著那大漢,寒聲道:“你很閑嗎?還有時間在這裏扯蛋?”

“屬下這就去辦事了。”那大漢顯然被嚇了一跳,再不敢我話,轉身便跑了。

楚莫見此不由哈哈一笑,見令狐方一聲不吭的轉身回了書房,忙跟鄧揚跟了進去。等令狐方在大書桌前坐下,才從懷裏掏出一封厚厚的書信,雙手送到令狐方的面前。

令狐方一見信封上漂亮的梅花小楷,目光便是一柔,伸手接過拿在手裏。

楚莫上前一步,低聲道:“世子爺,此次夫人命屬下帶了五車炸彈來。”

令狐方一驚,低聲怒道:“怎麽將那東西帶來了?若是洩露了風聲可如何是好?”

楚莫垂首道:“眼見大戰一觸既發,夫人不放心你,所以此次讓屬下親自押送此物過來。五車炸彈都是混在衣裳鞋襪中間運過來的,那些東西一路上都未離過屬下的眼,便是屬下有事需要走開,也是由心腹之人看守著的,決不會出問題。”

炸彈可保命,令狐方知道葉湘和祖父祖母的想法,緩緩的點點頭,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坐吧,跟我說說京城的情況,府裏一切可好?”

楚莫向令狐方抱拳一禮,這才在椅子上坐下,道:“府裏一切都好,夫人才能出眾,府裏府外的事情都能處理的井井有條。咱們府建的愛國村已經建設完畢了,很多兄弟都是多年未見了,原本以為此生再沒有相見的可能,多虧了夫人大家才能重新聚在一起,兄弟們都很激動,也都很感激夫人、老侯爺和老夫人。”

令狐方聞言微微一笑,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雖然兄弟們的身體多少皆有些殘缺,但是夫人安排的很合理,那些兄弟都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再加上大家一起幹活,幹勁也高些,以前一些自爆自棄的兄弟,情況也都變好起來了。夫人還專門給村子裏請了很多能人教讀書識字,教裁衣繡花,教編席子做篩子,總之現在那些兄弟們都很忙,忙著讀書識字學東西,也忙著賺錢。”楚莫說著說著突然笑了起來,道:“爺您一定想不到,還有幾位兄弟跑去仙品居在董娘子哪兒謀了份差事,天天給傻呵呵的人唱戲呢。”

大老爺們跑去唱戲,這可真是……令狐方和鄧揚聞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眾人笑過一陣兒,楚莫斂了笑容繼續道:“現在比較難的事就是救濟營,到六月底屬下出發之前,咱們救濟營收容的人數已經達五萬多人了。北邊這邊一些地方官不好好賑災工作,還鼓動百姓往京城去,這幾個月死在路上百姓不計其數,真正能走到京城的十不存一。最為嚴重的是因為天氣熱,屍體腐臭的快,已經有人染上疫病了。為了防止災民把疫病傳染給旁人,五月中旬之後收容的災民都是另建了營地安置的,每天光營地裏噴灑的藥水,災民們喝的湯藥都是一筆不菲的銀子。”

鄧揚忍不住出聲問道:“有人染上了疫病,朝庭還不管嗎?皇上可有旨意?”

楚莫苦笑著搖了搖頭,“咱們夫人太能幹了,還沒等疫病傳開就把可疑的人都給控制了起來。孫醫正從被屬下請到營地起,到屬下離京就沒出過救濟營一步。那些染病的災民除了年紀太大的老人,和一些瘦弱的孩子沒挺過去,染病的青壯年基本都活下來了。是以,皇上根本就不擔心疫病會傳開,不過倒也沒吝嗇藥材,如今救濟營所用的材料都是禦醫院派人送來的。”

令狐方皺眉靜思了一會兒,才問:“府裏應該沒銀子了吧?”

楚莫苦笑著點點頭,“夫人把一個府庫的東西都賣的差不多了,可皇上不吭聲,京城裏的那些大人們也跟著裝聾做啞,好像救濟營裏那五萬多人都是咱們侯府一家的事情一樣。夫人氣不過,故意把咱們府裏為了救濟災民,把能變賣的東西都賣光了,接下來還準備便賣禦賜之物和伯陽侯府坻的消息傳了出去,夫人特意請了曹公子他們幾個在仙品居演了場賺人熱淚的好戲,將事情鬧的很大。”

鄧揚用力揮了下拳頭,深覺解氣的道:“就該這樣辦,那些可是大華的百姓,別人裝聾做啞也就算了,連皇上都裝聾做啞就太過了。”

楚莫深有同感的點頭笑道:“當時全城的百姓都在議論紛紛,國子監的學子甚至還聚眾跑去宮門口靜坐,說是要問問皇上和朝庭,那些百姓究竟是伯陽侯府一家的百姓,還是大華朝的百姓?為何救濟數萬災民的賑災大事全落在了伯陽侯府一家的頭上,朝庭裏的大人們為何沒有人為城外的災民們出錢出力?是朝中的大人們已經自私到只知清掃自家門前雪了,還是有人在背後陰謀操縱,意圖用數萬災民拖垮伯陽侯府?”

皇上為了削減伯陽侯府的實力,竟然做到了這種程度,實在讓令狐方始料未及,不過葉湘的舉動也讓令狐方好笑又無奈。她不按牌理出牌的脾氣,也不知道會不會把皇帝給氣吐血。

這件事若是換成祖父、祖母和他的性格,都會咬牙死撐下去,直到撐到撐不下去了才會把那攤子默默的還給皇帝。可葉湘不同,她向來最受不得氣,以她向來的脾氣,管你是皇帝還是天皇老子,敢讓姑娘我吃啞巴虧,我就十倍百倍的還給你。

482邊市

楚莫繼續道:“皇上可能覺得丟人,也或許是頂不住老百姓的流言蜚語,次日一早在朝堂上就松口了。第二天仙品居就收到了許多去看戲聽曲兒的客人們捐贈的錢物,也有人直接差人將東西送到救濟營裏的。”

“一人難挑千斤擔,眾人能移萬座山。”令狐方欣慰的點點頭,心說:家裏有葉湘看著,他可以放心了。

還有一件事情,楚莫想了想,覺得應該告訴令狐方,便壓低了聲音道:“夫人在災民之中挑了一批人,經過一些觀察和考驗之後派到南面去了,皇上在賑災上的處事態度讓夫人覺得朝庭和皇帝不可信,夫人的意思是狡兔三窟,那些人既是探路的釘子也是退路。”

令狐方面色微有些難看的閉了閉眼,小丫頭原就敏感又沒什麽安全感,經此一事,知道皇上對伯陽侯府和他表面親厚背地裏提防,只怕四窟、五窟都不會覺得夠。

狡兔死,走狗烹,是所有傑出武將的悲哀。

令狐方對於自家祖父在帶兵打仗方面,也是佩服的緊,以一人之力帶出大華朝一半的將領,可說是已做到了歷朝歷代將領的極致,如此功比山高,威望無人能及的老將,換令狐方自己當皇帝他也會擔心的夜不能寐。

“你們聽從夫人的安排就是了。”令狐方看著手裏的信,輕輕的嘆了口氣,居安思危,誰也不知道皇帝心裏是怎麽想的,萬一皇帝覺得留著他們祖孫對新帝會是一種威脅,那麽葉湘此時做的任何安排,到時都不會嫌多。

是夜,鄧揚親自帶著近百心腹,與楚莫一起將這次運送的所有東西都送進了令狐方的私庫。其中一百多個黑漆木箱更是悄悄送進了令狐方的臥室,就在臥室裏搬開了木床,抽了地上的青石磚,挖了深坑將東西小心翼翼的埋了進去。

令狐方卻坐在書房裏,依燭展信,目光溫柔的看著滿紙漂亮的梅花小楷,仿佛看到了少女閑靜溫婉的依案書寫,臉上的神情隨著書寫的內容時而認真,時而微嗔……

葉湘的信有厚厚的一沓,信裏事無巨細的說著她這一個月來做的事情,

“……災民開荒的情況很不錯,皇帝賜的千頃荒地已經開出了八百多頃,糧食都已種下,剩下的荒地我準備種些蔬果,至於荒山,我準備讓災民將之開成梯田,用於種番薯……”信下還畫了副梯田的簡略圖,葉湘只用了寥寥數筆,就清楚明了的將梯田的樣子呈現紙上,讓令狐方一看便能明了。

“竹子長的快繁殖也快,只用種上一兩年就可以用,比種樹好。戰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救濟營現在用的建屋材料主要都是毛竹,我讓人在京城附近的荒山上種了很多,以後就算不用給災民們建救濟屋了,也可以讓人采回來做成桌椅床凳,竹席篩子……”

“我從災民中挑了一批可用之人,讓他們幫我去南方跑商,還有去青山鎮給我養雞鴨兔子。我在前山屯養的那些個竹鼠和兔子繁殖的很快,用種果林的山頭養雞、鴨、豬,效果也很不錯,等天冷了,我就給你和將士們送兔毛和竹鼠毛做的鞋子和馬甲……”

“……靼子以游牧為生,不事農耕,生計全賴所養的牛馬羊等牲口。若遇嚴寒、幹旱或草原大火,靼子就會爆發嚴重的饑荒。靼子年年侵擾劫掠我大華,無非是因為他們物資匱乏,雖民風彪悍,卻只會彎弓打獵,手腳卻笨的可以,連燒瓷制碗,伐木建房都不會。而我大華多能工巧匠,且百姓勤勞,如我們救濟營老人可編席,青年可耕種,女子可制衣裳鞋襪,孩子能幫忙餵養雞鴨豬鵝。我大華國富兵強,正面對敵並不懼怕靼子,若能以軍隊震攝靼子,再於邊關組建由官府管理的市集,用我大大華多餘的鍋碗瓢盆換取靼子的俊馬肥羊,豈不美載?”

“……這次的東西裏有剛收成的辣椒,整椒可做菜,冬季食之可暖身。辣椒粉具有很強的刺激性,若不小心沾到眼睛裏有五成可能能致人眼盲。若遇敵人,在風向正確的情況下,可於城上往下灑辣椒粉。亦可於對敵時,將辣椒粉灑向敵人面部。炸彈傷殺力強大,但為了皇上的那個計劃,也為了事後不讓皇後記恨,不到最後生死關頭,萬不可動用炸彈……”少女的殷殷囑咐,字字暖心。令狐方將信懷在胸口,微勾起嘴角閉著眼往後窩進太師椅裏,腦子裏全都是葉湘的一頻一笑。

他知道葉湘羅羅嗦嗦的講這麽多,是為了什麽。與靼子互開的邊市在前朝就有,只不過靼子生就狼一樣的性子,平時喜歡逞兇鬥狠,又狡猾多疑,與人交易時若順利還好,若他們覺得不滿意很有可能就會兇相畢露,拔刀相向。

前朝後期官員懦弱,邊市兩度建立又兩度關閉,很大程度上都源於前朝朝庭勢弱,靼子仗勢逞兇,想要以病馬瘦羊強換淩羅雕緞、糧食茶葉等名貴之物造成的。

小丫頭手裏現在有五萬多人,除去開荒耕田的壯勞力,那些老弱婦孺在別人手裏或許都是吃白飯的負擔,在葉湘手裏卻不然。

以小丫頭廢船也要拆出十斤釘子的個性,肯定能讓那些老弱婦孺也都能成為有用的勞動力,令狐方甚至都能算到葉湘會讓那些老弱婦孺幹些什麽。比如說女子能做的衣裳、鞋、襪,老人能用蘆葦、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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