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送上。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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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揭穿的危險。令狐方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看向站在場中的葉湘,那眼神溫柔中帶著寵溺,一點兒都看不出來這其實是令狐方詞窮了,想要向葉湘求助。

“回稟皇後娘娘,豹子自然不可能懂得賞玩什麽古玩玉器的,它們之所以養成這樣的習慣,應該還是與臣女有關。”葉湘之所以出聲接過話頭,並不是因為她看明白了令狐方的求助,而是覺得這事兒由她來說更清楚些,“臣女家裏遭逢大難,祖屋被付之一炬,後來臣女賺錢在官道旁買地建了幢八間二層的樓,樓下是八間鋪面,臣女就帶著一眾家仆住在樓上。官道上每天來往的車馬極多,樓上臥室裏難免就容易積灰,所以臣女以前一般都是每過一月就會將室內的陳設都更換或拿下來擦拭一遍。小黑、小白和小花都極為聰明,它們把臣女的這個習慣給記住了,所以現在,若是臣女忘了更換屋內的擺設,它們就會煩燥的屋裏打圈,提醒臣女該把屋裏的東西都換一換了。”

“原本還有這麽個因由啊。”皇後娘娘掩嘴輕笑,擡眼溫婉的看著皇帝,道:“難怪陛下會下旨冊封它們為神豹了,臣妾以前聽人說野獸沒有神智只知擇人而噬,現在才知道原本並不是那樣,咱們的嘉善縣主就養出了懂人言通人性的靈豹呢。”

“葉湘愧不敢當娘娘如此誇獎。”葉湘連忙低頭向皇後曲膝行了個福禮,場面話仍為流利的脫口而出。在見識了皇後娘娘一晚上的“溫婉賢慧”之後,葉湘很悚這位皇後娘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有了陰影,葉湘雖然聽不出皇後娘娘的那翻話裏,隱藏了什麽玄機,但就是覺得皇後娘娘在這時候開口,肯定沒有好事。

葉湘雖然是個穿越女,但是她沒有萬能光環,看不透那些無形無質的陰謀詭計,但她會排除法。

她敏.感的感覺到皇帝和皇後似乎都對她養的豹子感興趣。只是令狐方早就為她討到了聖旨,皇帝不會向她開口索要小黑、小白和小花,皇後娘娘這麽“溫婉賢慧”,自然也不會向她索要。

那她身上還有什麽是皇帝和皇後這樣的大人物感興趣的東西呢?他們總不可能對她的廚藝感興趣,所以答案呼之欲出。

葉湘微微笑著,聲音裏似帶著絲感慨,不急不徐的道:“臣女能將這三只豹子養的這樣好,其實也是聽從了山裏幾位老獵戶的話,那些獵戶告訴臣女:豹子和獵狗其實都是一樣的,它們很聰明,但他們的性情又都跟孩子似的,不管什麽事都需要你手把手的教。所以訓練豹子也就跟養孩子一樣,你得教它們各種各樣的規矩,你還得真心實意的待它們好,規矩教一遍不會就兩遍,兩遍不會就三遍四遍五遍。教好了它們,等它們長大了才能聽得懂你的話,才會把你當最親的親人,才會聽從你的話,幫你的忙。”

“臣女以前上山采山珍時,經常會遇到住在山裏的獵戶,他們對自己的獵狗就像是對待自己的親人一樣,人和狗住在一處睡在一處,獵戶有一口肉吃,就絕不會少了獵狗的一口肉。獵狗則幫獵戶看家護院,幫獵戶尋找山裏的獵物,遇到猛獸時,甚至會不惜生命斷後,讓主人逃得性命,所以獵戶告訴臣女,獵狗於獵戶來說是最忠誠的夥伴。臣女那時很羨慕那個獵戶和她的獵狗,所以也便一心一意的把三只豹子當孩子一般教導訓練,到現在三只豹子才有了現在這個樣子。”

“朕只聽說豹子喜歡吃肉,但沒聽說過豹子喜歡吃魚蝦。”皇帝似笑非笑的看著葉湘,看似不經意的問道:“你這丫頭為什麽要每日餵它們吃魚蝦?要知道,它們是豹子,可不是貓。”

葉湘感覺自己終於摸到一點兒脈絡了,皇帝就是想要知道她把小黑、小白和小花養這麽好的秘密。

其實這又算是什麽秘密呢?

小黑、小白和小花最初於她或許是寵物和自保的武器,可人非草木,熟能無情?

朝夕相處了一年多時間,她親手養大了三只豹子,她給它們做吃的,陪它們奔跑玩耍,陪它們一起長大。當它們於黑夜不顧自己的安危,咬死入侵的殺手時,她才意識到它們於她不再是寵物和武器,而是親人。因為知道那些殺手都是會武功的,而且都帶著刀時,她感覺到了害怕。她很怕當時還年幼的小黑、小白會受傷,那時它們才六七個月大,只是因為夥食好才長的壯於一般同齡的豹子,它們當時其實還是兩只小豹子。

葉湘擡起頭,毫不隱瞞的道:“臣女在家裏遭難時生過一場大病,以至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不過臣女記得吃魚蝦能補腦,臣女覺得應該就是臣女的爹娘告訴過臣女,多吃魚蝦能讓人變聰明。”

399難過和氣憤

她的小黑、小白和小花是她用心養大的,皇帝想要覆制,得先學會用真心對待他人。

葉湘笑道:“臣女想著既然人吃魚蝦能變聰明,豹子吃了應該也能變得聰明些,所以小黑、小白和小花每日的夥食裏,魚蝦才會從來不曾斷過。”

“吃魚蝦補腦?”皇後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種婦人家哄孩子的話,沒想到竟被葉湘用來一絲不茍的用在三只豹子身上。

皇帝關心的卻只是效果,他定定的看著葉湘,沈聲問:“以你之見,可有效果?”

葉湘低頭看看三只豹子,也不敢說死了,只道:“臣女以為應該是有用的。”

皇帝眉頭微微皺了下,對葉湘的回答極為不喜,他向來最討厭手下人用“以為”,“應該”這樣莫棱兩可的詞來推諉他。

皇帝這一皺眉的表情很細微,細微的讓人難以查覺。葉守要不是擔心葉湘萬一說錯話,會惹惱了皇帝,所以才一直緊盯著皇帝,正好將皇帝這一不滿的細微表情盡收眼底,不然只怕也不會查覺。他想也沒想就擡腳走入場中,對皇帝和皇後行禮之後,才道:“回稟陛下,娘娘,微臣可以證明,多吃魚蝦確實對身體是有益。”

“哦?”皇後看著站在場中的葉守,看著他那張與靖王兒時幾乎一模一樣的俊美臉蛋,掩在袖下的手不自覺的悄悄握起,嘴角卻綻開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微笑,轉頭對皇帝笑道:“臣妾倒是差點兒忘了,子淵自小與嘉善在一起,想來也是看著三只豹子,自然知道吃什麽對豹子好。”

葉守與葉湘是自小在一起的,葉守與葉湘的情份不同,他自然會為葉湘說話。皇後說這話就是想告訴皇帝和在場眾人,葉湘或許並沒有說實話。

皇帝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便示意身側的黃公公給他倒酒,不再說話。

皇後見此又轉向葉守,笑道:“聽說你如今還住在伯陽侯府上。”

這女人想要讓他離開姐姐?!

葉守的身子猛然一僵,心底一股暴戾的情緒幾乎要不受控制的沖體而出,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險些失控的情緒,低頭向皇後深深一禮,才道了聲:“是!”

“你這樣可不行!”皇後笑著看向靖王妃,“靖王妃未免也太過嬌寵世子了,雖說你們與世子久別重逢,世子對你們感覺陌生是在所難免的,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任由世子一直寄住在伯陽侯府上,你們如此行事,要讓別人怎麽看待靖王府?知道內情的,會說你們夫妻倆寵溺孩子,不知道的,還當你們不想接納世子回歸王府呢。”

葉湘聽到皇後提到靖王妃時,只覺耳熟,楞了一下才想起這個稱謂代表的是葉守的母親,那個認為葉守是冒牌貨的女人。葉湘順著皇後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右側上首的桌案之後坐著一位臉色蠟黃,看起來足有四十多歲的婦人。

葉湘猛的瞪圓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蒼老的尤如老嫗般的靖王妃。

自從發生靖王府的下人羞辱葉守的那件事之後,葉湘在確認靖王妃不會真心疼愛葉守之後,就堅定要保護葉守的想法,她也曾想過要親自會會靖王妃,與她好好“說道說道”。只不過,因為今天是她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宮宴,由於緊張,好奇,新鮮等等各種原因,她完全忘了靖王妃這一號人,之後又因為路依依的找茬兒,她忙著與之打架,令狐老夫人忙著為她與皇太後吵架……

事情一件件接踵而致,葉湘忙的根本沒時間想起來:靖王妃也會出現在宮宴上。又因為葉湘本就不認識靖王妃,令狐老夫人則是覺得靖王妃不靠譜,根本就沒想給葉湘介紹。因為這所有的一切,導致了葉湘此時才將靖王妃三個字與人對上。

靖王妃的蒼老讓葉湘非常吃驚,按照年齡算,靖王十八歲大婚,次年就生下了葉守。而葉守今年才十一歲,也就是說,靖王的年紀差不多在二十九到三十歲之間,靖王妃的年紀不可能與靖王相差太多,應該也只有三十來歲,可看著靖王妃布滿了細紋的額頭,眼角和嘴角,葉湘心底五味雜沈,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發生了什麽事,會讓一個應該只有三十來歲的女人,蒼老的如同四十多歲的老嫗?

葉湘莫名的覺得酸楚,但因為靖王妃不肯認葉守而生出的那一絲怨憤,卻更加茁壯了幾分。

是的!葉湘覺的氣憤,她想不通靖五妃倒底是怎麽想的。皇帝和令狐方都派人多方查證過,證實葉守就是當年被靖王妃奶兄夫妻帶離了王府的靖王世子。葉守是因為靖王妃奶兄夫妻的貪婪才逃得了一命。

原以為已經慘死的兒子沒有死,這個消息對於親生父母來說,不該是欣喜若狂,感激滿天神佛把兒子送還給他們,然後迫不急待的想要與多年沒見的兒子相見的嗎?

可葉守在伯陽侯府住了數月之久,除了頭兩天王妃來過,發生那件事情之後,靖王又來了一次之外,靖王夫妻倆就像從他們的生活裏消失了一樣,這也是葉湘今天為什麽沒有想起來靖王妃這一號人的根本原因。

靖王妃不肯認葉守,靖王為了靖王妃,或是還有什麽別的不能說的原因,也默認了葉守不回靖王府。這樣冷漠的父母,是葉湘最為痛恨和討厭的。

大人們總認為自己有這樣、那樣的不得已,做為子女就應該理解,應該原諒,應該接受。

可,憑什麽?

葉湘一想起初見葉守那一天的情景,就覺得特別難過,與葉守受過的那些苦相比,葉湘覺得她上輩子沒有父母疼愛保護,被同學們嘲笑,忍受了二十多年孤獨的那點兒小傷害,根本就什麽都算不上了。

大人們或許有很多的不得已,但孩子也是人,孩子也是有思想,有感覺的,他在沒有長大之前,沒有力氣,沒有能力,需要大人的保護和哺育。#####感謝紫惜打賞的8書豆,感謝紫蓮打賞的58書豆,謝謝親們的支持。

400陷害

只是葉守在需要靖王和靖王妃保護的時候,他們都不在;他在饑餓和寒冷中活了下來,現在又有她的守護,他不愁吃穿了,可葉守唯一渴望的親情,靖王夫妻倆卻不願意給。

葉湘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激動的情緒已經平靜了下來,她看著蒼老、木訥的靖王妃,在心底對自己說:他們與葉守只是有血脈關系的陌生人而已。

被皇後點到名,靖王妃感覺惶恐極了,她急步從桌案後走出來,跪倒在場中,喊道:“娘娘,臣妾冤枉啊,臣妾和王爺曾多次去伯陽侯府,想要把世子帶回府,可都被伯陽侯老夫人和伯陽侯世子不是說世子不想見我們,就是說世子不想離開嘉善縣主,王爺為了見世子,甚至都跟伯陽侯世子動上手了。”

靖王妃似是悲從中來,說著說著便摸出帕子,掩面哭了起來,“伯陽侯世子武功高強,王爺怎麽可能會是他的對手……”

葉守瞪大了眼,滿上戾氣的死死瞪著跪在場中,唱作俱佳的靖王妃。

葉湘吃驚的猛然從坐位上站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瞪著靖王妃,怎麽都想不到,靖王妃竟然如此顛倒黑白。

老伯陽侯原本站在王坐下手,低頭把玩著腰間的佩玉,聽到靖王妃的話後,他連頭都沒擡,只無聲嗤笑了下,便像什麽都沒聽到一般,繼續把玩腰間的玉佩。

令狐方緊挨著老伯陽侯站著,他自跟著皇帝過來之後,便一直面帶微笑的望著葉湘,此時見她聽了靖王妃的話後,一下站了起來,嘴角的微笑甚至還加深了幾分,似乎覺得葉湘這個樣子非常有趣。

“臣妾雖然也想念世子,但臣妾更怕王爺受傷。”靖王妃還在嗚嗚咽咽的邊哭邊說,“一邊是夫君,一邊是孩子,臣妾只能做出取舍,既然世子喜歡與嘉善縣主住在一起,只要知道世子在伯陽侯府上住的好好的,臣妾便也能安心了。”

這女人倒底想幹什麽?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葉湘只覺的一股火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擡腳就想過去跟靖王妃理論,大氅的下擺卻被令狐老夫人給扯住了。

“湘丫頭,你坐下。”令狐老夫人的聲音很輕,也很平靜。

可是,這種時候怎麽能平靜呢?靖王妃那個不知所謂的女人在誣賴她們耶,怎麽可以讓她得逞?!

衣擺上傳來拉扯力,葉湘知道令狐老夫人是讓她坐下,四周的那些夫人小姐們都在看著她,什麽表情的都有,葉湘甚至能感覺到她們眼底的期待,期待她像之前打路依依一樣,沖過去胖揍靖王妃一頓,然後被皇後和皇上怒斥、責罰。

葉湘不想坐下卻不得不坐,她氣呼呼的在令狐老夫人身邊坐下,牙根咬得咯咯直響,兩眼更如冒火般直瞪著靖王妃。

“呵呵呵~~”令狐老夫人都被葉湘的那個樣子逗笑了,她輕拍著葉湘的手,安慰道:“別氣,也不要急,靖王府的情況皇上清楚的很,皇後娘娘想要往我們身上潑臟水,也要看皇上同不同意。葉守要不要回靖王府,是他自己的事,你稍安勿燥,讓他自己處理吧,那孩子畢竟也大了。”

“皇後娘娘?”經令狐老夫人這麽一提,葉湘頓時毛塞頓開,難怪她剛才一直覺得怪怪的,原來是因為皇後娘娘的話裏有話。葉湘突然覺得很惶恐,前世她雖然享受過親情,但至少生存環境還是安全的。可在這裏卻不一樣,皇後娘娘,靖王妃,甚至還有皇帝和那些嬪妃們,他們之中隨便一個人說幾句話,就可能讓她倒黴,甚至威脅到她的小命。

葉湘下意識的擡頭看向令狐方,見他正面帶微笑的看著自己,她突覺委屈的抿了抿唇,莫名的有些想哭。這樣的場合自然不能哭,葉湘將心底升起的莫名情緒壓下,微紅著眼框瞪了令狐方一眼,才擔心的看向葉守。

她憶起初見葉守那天,他邊吃包子邊哭的情景。那天,她看著他搖搖晃晃的往村口走,突然就覺得葉守跟她很像,他們的靈魂都很孤獨,很渴望親情。於是她追上他,收養了他,她讓他做了自己的弟弟,而他看著她的眼裏,也有了滿滿的依賴。

曾經,她覺得她可以守護著這個孩子長大。可世事無常,她成了嘉善縣主,成了令狐方的未婚妻,而他也成了靖王世子,成了皇帝的親孫子。

在皇權的世界裏,她的雙臂太過瘦弱,根本護不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欺負。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自己的母親欺負!

淚珠,無聲的滑落。葉湘看著葉守死瞪著靖王妃,氣的身體都在抖,只覺又氣又心疼,卻倔強的不肯移視線。

令狐方看著葉湘無聲落淚的倔強模樣,只覺心頭堵的難受,他無聲的暗嘆了口氣,也覺得很心疼,不過他在心疼他自己。

靖王妃的那一翻話可不只是提到了葉守,她最終的目的是誣陷他和伯陽侯府,可小丫頭會為葉守心疼落淚,看向他時卻只瞪了他一眼,這待遇……唉,什麽都不說了。

場中,靖王妃還在嗚嗚的哭著。

皇後看看低頭玩玉佩的老伯陽侯,又看看神游方外的令狐方,差點兒沒氣的大罵出聲,別人都欺到門上了,這兩人竟然裝聾賣傻,還是不是男人?皇後心裏暗恨,轉頭往令狐老夫人看去,這一看差點兒沒氣吐血:那老太婆竟然還有心思吃豌豆黃?這一家子是不是都有毛病,靖王妃這可是在禦前潑他們臟水,這樣也能若無其事?

皇後倒是看到葉湘在哭了,不過她並不覺得一個無權無勢的鄉下野丫頭能有什麽用,雖然之前葉湘打了路依依之後,令狐老夫人還跟皇太後對上了,不過皇後認為令狐老夫人那樣做,是為了報覆皇太後沒有懲誡平樂公主和路依依對她的怠慢。皇後甚至覺得葉湘之所以會胖揍路依依,也是受了令狐老夫人的指使。#####聽說熬夜會猝死,突然覺得好害怕,我最近都是晚上碼字的,明天開始就倒坐息,一定要把晚上睡不著的毛病改過來。

401以退為進

皇後以已度人,覺得令狐老夫人肯定會恨毒了路依依的歹毒和不要臉,那麽指使那個名義上要成為她孫媳婦兒的野丫頭痛打路依依一頓,自然就順理成章了。

伯陽侯府的三位正主,對靖王妃的話都沒反應,皇帝坐在首位上一臉的高深莫測抿著酒水,葉守雖然目光毒瞪著靖王妃,整個人氣的直發抖,那嘴卻跟河蚌一樣閉得死緊,連吭都不曾吭一聲。

設好的局卻沒有人跳進來,皇後心裏急得直冒煙,她試著給靖王妃遞眼色,可那個蠢貨卻只知道拿帕子捂著臉嗚嗚咽咽。

伯陽侯府的把柄並不好抓,難得那個鄉下野丫頭帶著靖王世子回京了,難得皇帝將那個野丫頭指給了令狐方,親手斷了伯陽侯府興旺的希望,難得靖王世子死活不肯回靖王府,而老太婆和令狐方還幫著阻攔。

令狐方和伯陽侯府阻攔靖王和靖王妃與靖王世子見面,更是不讓靖王世子離府,這往輕了說可以是藐視皇命,可以是抗旨不遵,可以是妨礙靖王父子團聚意圖不詭,可以是對皇帝不滿有了二心。

這麽完美的把柄,皇後怎麽容許它失敗,這是老天爺在幫她,浪費老天爺的心意,是要遭天譴的。

“看這事鬧得。”皇後故作不快的瞪了靖王妃一眼,似是在怪她破壞了宮宴的氣氛,她轉頭柔聲輕喚,“皇上,您看這事兒……”

皇帝隨手把端了半天的杯酒,擱到了桌上,看了葉守一眼,淡淡的道:“子淵,你怎麽說?”

葉守深吸了口氣,撩起衣擺跪下去“嘭嘭嘭”磕了三個響頭,他也不起身,只趴著道:“皇爺爺,孫兒接到聖旨當日,靖王府曾送來一批老仆,聲稱是為服侍孫兒來而。當夜,當孫兒去見他們時,那些狗奴才口口聲聲叫孫兒冒牌貨,聲稱靖王與王妃對孫兒冒允他們已故之子一事一清二楚,要讓孫兒死無葬身之地,那天若非姐姐派給孫兒的幾名貼身護衛武藝不錯,孫兒只怕早就死了。”

葉守述說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平靜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在坐的所有人,除是葉湘、令狐老夫人這些早就知道事情經過的人之外,幾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還有捂著臉,卻早沒了哭聲的靖王妃。出了如此奇葩之事,那些夫人小姐們再也顧不得皇帝在坐,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間或指著靖王妃指指點點。

威武大將軍的夫人,也就是靖王妃的娘李氏,她死死的瞪著場中的女兒,急促的喘著氣,臉色卻慢慢變得蒼白如雪,一口氣沒喘過來,竟生生被氣得暈死了過去。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既然他們覺得我是假的,那便是假的吧。”葉守自地上直起身,看向皇帝微微一笑,語氣雀躍的道:“我有姐姐和皇爺爺疼我,令狐大哥,老夫人還有老侯爺待我都很好,我自小一個也長這麽大了,現在我有這麽多人疼,以後只會更好。”

皇帝面沈如水,卻只看著葉守沒有說話。

葉守突然靦腆的笑了笑,道:“雖然皇爺爺和令狐大哥都說我是靖王爺的孩子,可我覺得應該是弄錯了,我特意向人打聽了當年靖王府的碎屍案。王府戒備禁嚴,想從王妃的內室裏抱個孩子出來談何容易?再說當天正是靖王世子滿月,王府裏人來人往,不管是抱個孩子進去調換,還是要偷個孩子出來,都不可能沒人發現。王府出事這麽久,既然沒有查出問題來,那真世子肯定就已經逝世了。”

令狐方聽到這裏目光微移,看向場中捂著臉卻沒有一點兒聲音的靖王妃。當年王府出事,並不是沒有查出問題,而是靖王妃未經查問,就將當日院裏院外除了自己奶娘之外的所有丫頭婆子都給亂棍打死了。線索被靖王妃親手毀了,怎麽查?

若非靖王妃是威武大將軍的女兒,是皇帝親手給靖王挑的嫡妻,他們都要懷疑靖王妃是皇後派到靖王身邊的細作,故意自編自導了這麽出戲生生毀了靖王,讓靖王提前從儲位之爭裏黯然退場。

“我應該只是碰巧長得與靖王比較像而已,並不是真的是靖王爺的孩子。”葉守說著又向皇帝拜下,換了稱呼道:“葉守磕請皇爺爺收回我靖王世子的冊封,我喊您皇爺爺,只是因為您拿我當小孫子疼,不是我覺得自己是靖王世子,請皇爺爺成全。”

皇後臉色蒼白的瞪著葉守,眼底滿是震驚和惶恐。

皇家最不能忍容的就是血脈被混淆,葉守的身世是皇帝親自派暗衛去查清的,根本不可能有錯。葉守讓皇帝收回靖王世子冊封只會讓皇帝暴怒,然後遷怒於引出這件事的所有人。靖王妃和靖王連兒子都不認,自然逃不過嚴罰,可她這個引出話頭的人,難免也要受到懷疑。

若是皇上懷疑她,進而再懷疑到文承身上,那……

“靖王妃!”皇帝的聲音似帶著無盡怒意,又似帶著滿腹的怨氣和不滿。

靖王妃身子一抖,不敢再捂著臉裝哭,撲倒在地上顫聲道:“皇上!”

皇帝目光陰沈的看著這個趴在地上的女人,這個他費盡心思為兒子挑選的女人,卻也是她一手毀了他看好的兒子。“你身子不好就讓禦醫給你看看,閑時多出去走走,朕記得文立在江南有處別院,環境非常不錯,朕正好有事要讓他下趟江南,到時你陪他一起去吧,在哪兒住段時日,你也散散心。”

靖王妃有些茫然的擡起頭,一對上皇帝的眼,整個人卻不自禁的一顫了顫,抖著聲音道:“皇上,臣妾沒病,也不覺得悶,臣妾在靖王府住得挺好的,不需要出門散心。”

皇後像看白癡一樣看著靖王妃,心裏狂罵著:蠢貨!蠢貨!蠢貨!

皇帝哪裏讓她真的去度假散心的,皇帝是要讓她滾出靖王府,滾出京城!

402小守不難過

皇後捂著胸口又恨又氣,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最後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氣憤之餘,皇後又不禁覺得膽顫心驚,皇帝把靖王遣離京城,把靖王妃扔去江南,這是想幹什麽?徹底廢掉靖王妃?他就不怕虎威將軍反彈嗎?難不成他是知道了什麽?

皇後還在驚疑不定,皇帝已經失了跟靖王妃說話的興致,轉頭給黃公公使了個眼色。

黃公公了然的微微躬身,手背在身後搖了搖,便緩步走到靖王妃面前停下,“王妃娘娘,走吧,老奴送您回靖王府。”

皇後不能自抑的倒抽了一口冷氣,目光有些驚恐的從黃公公身上,轉向低頭玩玉佩的老伯陽侯,再看向兩眼發直,神游天外的令狐方,最後落在沈默的皇帝身上,此刻的皇帝雖然只是一聲不吭的坐在哪裏,全身卻散發著一種肅殺的氣息,讓皇後不能自制的微微顫.抖起來。

皇帝說了讓靖王妃去江南別院小住散心的話,黃公公就上前說要送靖王妃回靖王府。在場的夫人、太太們都不是傻子,又怎麽會看不出來,這不是讓靖王妃去江南散心,而是要把靖王妃強制驅逐到江南去。

靖王妃呆呆跪在場中,臉色變得慘白如雪,她擡起頭,目光有些茫然的望向皇後,再順著皇後驚恐的目光看向閉目不語的皇帝。

絞盡腦汁,費盡心機,算來算去,最盡落得個被人驅逐出京的下場。靖王妃自嘲的笑了笑,緩慢的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的往外走去,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葉守一眼。

葉湘淚如雨下,難過的不能自己。葉守在她面前雖然從來不提靖王和靖王妃,可哪個孩子不渴望父母的愛?她前世盼了一輩子,到死都不能釋懷,又怎麽會不了解葉守此時的感受和難過?再也不忍不住起身沖到葉守面前,拉著他的手邊哭邊道,“小守不難過,有姐姐在呢。”

小黑、小白和小花一見葉湘沖出去,楞了一下之後,也忙爬起來,屁顛屁顛的往葉守身邊跑去。

三只豹子向來不知避讓為何物,它們習慣了走直線,全然無視了黃公公和那些站在路中間的小太監,直接從他們之間穿了過去。嚇的黃公公等人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等那三只豹子跑過去了,才發現只剛才短短的一瞬時間裏,他們背後的衣裳就已經被冷汗給浸濕了。

靖王妃對身後發現的一切似乎都毫無所覺,只自顧自的往前走。

黃公公回頭看了上首的皇帝一眼,見皇帝沖他揮手,便無聲的低頭躬身一禮,然後擡起手,指了指靖王妃坐席的位置,示意身後的幾個小太監道:“把她也帶上。”

在場眾人循聲望去,這才知道黃公公說的她竟然是靖王妃帶來的貼身丫頭。那丫頭早就被剛才的場面給嚇腿軟了,縮在桌案後頭瑟瑟發抖,連自己主子走了都沒發覺。

這一幕情景看得一眾當家夫人們直搖頭,一個女人會不會當家理事,看身邊的丫頭就知道了,靖王妃連自己的貼身丫頭都調教成這樣,也難怪靖王府會被她弄得烏煙瘴氣。

這樣想著,眾人不由憐憫的看向葉守,堂堂靖王世子,若是生母靠譜點,怎麽都不可能被人偷出王府。攤上這樣一位不知所謂的生母,這位靖王世子當真是不幸之極。

葉守可不知道四周女人們在腹誹他些什麽,他此時正驚愕的瞪大了眼,呆呆的看著一陣風似乎刮到他面前的葉湘,看著她不斷抹著眼淚,看著她叫自己不難過,看著她說有姐姐在呢。

葉守緩緩的收斂起驚愕的表情,看著眼前這個跟他差不多高,卻哭的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女孩,心頭的苦澀啊,郁悶啊,憤怒啊,不甘啊,全都跟煙消雲散了,剩下的只有滿滿的感動和溫暖。

“我有姐姐疼,我不難過。”葉守重重的點著頭,溫潤的笑了起來。

小黑、小白和小花沖過來,繞著葉湘和葉守轉了一圈,不解的擡頭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葉湘好一會兒,也沒能明白葉湘在幹嘛。

小白憨憨的用身體蹭著葉守的腿,企圖引起他的註意。

葉守無奈的用腳把它往旁邊推了推,擡手示意三只坐好,這才從懷裏掏出手帕,一邊給葉湘擦眼淚,一邊柔聲哄道:“姐,你快別哭了,好多人在看呢。”

葉湘往旁四周看了看,也覺得自己沖動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忍住不淚意,可眼淚一時卻收不住,她打了個哭嗝委屈道:“我停不下來。”

葉守知道自己不應該笑,可看著這樣可愛的葉湘,他是真的很想笑。

葉湘看著他憋笑的樣子,擡手就在他頭上拍了一下,怒道:“你個死孩子,我為你難過的半死,你竟然還敢笑話我?”

葉湘擡手的動作很自然,拍葉守頭的動作更自然。但她這膽大妄為的動作卻把所有人都嚇的瞪大了眼,膽小些的小姐夫人們,甚至還情不自禁的捂著胸口看向皇帝,都在揣測皇帝會不會龍顏大怒,然後把這膽敢在龍孫頭上動“土”的鄉下野丫頭給打入天牢。

皇帝看到葉湘打葉守,確實也吃了一驚,他瞪了瞪眼,可還沒等他大發神威,就看到小孫兒不躲不閃的站在那裏被葉湘打,被打了之後不但不生氣,一張臉上還全是開心的笑意。

皇帝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有些不甘的轉眼瞪向令狐方。

令狐方心說:您瞪我幹嘛?沒見我都不插手他們姐弟倆的事的嗎?那小子碰我媳婦我都不說話了,您還想讓我怎麽樣啊?

他極其無辜的直視皇帝,雙手一攤做無奈狀,表示:這可不關我的事,他們姐弟倆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可不能按君臣之禮,尊卑有序那一套來算。

皇帝自然知道這是自已孫兒願意的,要不然他早就喊人過來,把那小丫頭拖出去砍了,哪裏還會一言不發的坐在這裏不動?#####感謝紫惜親愛的打賞的8書豆,謝謝親的支持。

403皇上有話要問

而且就憑他孫兒最近一個多月的學習情況,想要躲過完全不懂武功的葉湘的手,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沒躲開,正是表示葉守願意被葉湘打到。

可也正是知道葉守是自願挨葉湘那一下的,皇帝才會更加郁悶,他的親孫子對他還沒對一個外姓人親,連被打了都笑得那麽開心快樂,叫他怎麽能不惱火。

皇帝越是惱火,對靖王和靖王妃就越是痛恨。

就讓那對糊塗夫妻在江南終老吧,他的孫兒這般優秀,沒父母也沒關系,只要有他這個祖父在就行了。

被葉湘拍了一記還吃吃直笑的葉守,完全不知道皇帝已經在心裏給他規劃了未來,他只知道自己此時很開心,爹爹不親母親不愛算什麽,有個這麽疼愛自己的姐姐,他還有什麽好遺憾的?

都說皇家自古無親情,與那些生活在一起多年,最終卻要反目的人比起來,他還有個真心寵他疼他,會為他難過流淚的姐姐,算是得天之幸了。

就算兩人沒有血脈親情又怎樣?比起皇室中那些與他有血源關系的兄弟姐妹,他跟姐姐才是親人。

葉守笑著躲過葉湘想擰他臉的手,他的身高雖還不及葉湘,但也相差不多了,再被擰臉,實在不好看,他抗議道:“姐,我已經長大了,你能不能打別的地方,別再擰我臉了。”

皇帝瞪著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叫“能不能打別的地方”?他就不能霸氣一點,讓那丫頭不敢再對他動手動腳?他怎麽就生了這麽個沒出息的孫子呢?

老伯陽侯似有所感的無聲的移動腳步,往皇帝的禦座旁悄悄挪了過去,令狐方幾乎同時往皇帝禦座的別一邊走了過去。爺孫倆一人一邊杵在皇帝的禦座邊上,把皇帝出去的路直接就堵死了,看得皇帝直瞪眼。

老伯陽侯可不怕皇帝瞪眼,他瞇著眼睛呵呵一笑,湊到皇帝身邊,低聲勸道:““皇上,您先別忙著生氣,聽老臣跟您說嘛。剛才的情形您也看到了,靖王妃那就是個糊塗蛋啊,您也看到了,世子在她說那翻話時,那樣子多惹人心疼啊。”

皇帝臉色陰沈的抿緊了嘴唇。他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情就是給兒子挑了這麽個敗家玩意兒。都不知道她的腦子是怎麽長的,靖王妃做的那些破事兒,你就是想破腦袋都想不通是為了什麽?

老伯陽侯偷覷了皇帝一眼,又道:“您也知道靖王世子在民間吃的那些苦頭,實在是……唉!以咱們查到的那些事兒,您之前跟老臣說那事兒,老臣還有些提心世子身上戾氣太重,將來要是掌握了大權,對天下來說未必是福。不過,老臣看到他與我家湘丫頭的相處情況,就不再擔心了。”說著抱拳向皇帝一揖,很是誠懇的讚道:“皇上眼光之毒辣,老臣實在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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