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關燈
就透,忙起身跪下。

葉湘忙站起身,想讓他不用跪,卻被姜洪拉住了。“小姐是主,他是奴,您合該受他三個響頭的,這是規矩。”

葉守一點兒都沒含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聲音響亮的叫道:“葉守謝謝小姐賜名。”

葉湘只能在心裏感嘆:奴隸制教化害人不淺,一邊無奈道:“行了,趕緊起來吧,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不用這樣跪來磕去的。”

葉守露出一抹靦腆的笑,聽話的一骨碌爬起來,規規矩矩的坐回到桌邊。

見事情說到一段了,菜花嬸就把放在心頭一天了的那個疑問,問了出來,“小姐,今天大毛娘說的那個什麽夫人的陪嫁菜方子,倒底是啥意思啊?”

葉湘看了她一眼,湊近幾人壓低了聲音道:“今天大毛娘跟我閑聊,正說到村裏都在傳我做菜有秘方,我就看到陳鐵柱在墻頭上偷聽,於是就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忽悠他。”她就把白天跟大毛娘說的話,跟幾人又學了一遍,說到最後她皺眉想了想,故意道,“菜花嬸,你說我娘在世時是不是真有什麽菜方子傳給我啊?你們都說我應該是不會下廚的,可我看到那些菜啊肉的,腦子裏就會跑出來各種菜色,我不用想就知道該怎麽做那菜才會更好吃。”

37另一片竹林

菜花嬸有些無措的看了姜洪和葉湘一眼,才道:“這個奴婢也不知道啊,以前小姐你來陪夫人說話,不都是不樂意奴婢們在跟前的嘛。”

姜洪就道:“這樣看來,小姐的廚藝應該就是夫人讓人教的,沒教人知道大概就是因為那些千金難求的菜方子吧。”

姜洪這麽配合,搞得葉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忙轉移話題,說起第二天要辦的事,“家裏一些調味料都快沒了,一會兒我寫份單子,姜叔你明天跑一趟鎮上,把該采買的東西都買回來,另外也把洪掌櫃要的竹蓀給送過去。”

“哎,好!”

事情談完,大家各自回屋睡覺,葉守被分派暫時跟姜洪睡一張床,所幸那床也夠大,倒不必擔心睡不下。

第二天一早,葉湘起床早早洗了把臉,就打算去廚房做飯,房門一開才發現自己是起最晚的那一個。姜洪和葉守在整理柴禾,廚房竈上的火也已經燒起來了。

菜花嬸提著桶要去後院提水,見到葉湘就問了一句,“小姐,您這麽早起來啦?怎麽也不多睡會兒?”

葉湘笑了笑,“睡飽了就起來了,粥已開始煮了嗎?”

“還沒呢,奴婢剛升了火,正打算去後院打水淘米呢。”

葉湘點點頭,挽著袖子道,“昨天腌的肉應該夠早上煮粥用的了,我再挖些菜吧,那樣粥吃起來會更爽口。”

葉守一聽就跑過來,道:“小姐,俺幫你。”

“好!”葉湘笑著拍拍他的頭,三個一起往後院走。此時天也才蒙蒙亮,葉湘去小木屋裏拿小鏟子,視線無意中掃過墻角突然瞥到了兩抹白。

“咦?”葉湘忙跑過去一看,“哈哈,竟然真的能長出來。”

菜花嬸和葉守聞言,也都好奇的跑過來看。

“這不是竹蓀嗎?怎麽咱們院裏也能長這個嗎?”菜花嬸自然知道這個東西的價值,一見之後也不由喜上眉梢。

葉湘就解釋,“我把之前摘下的竹蓀傘蓋和挑撿出來的沙石枯葉都給埋在這裏了,我每天給它澆水,就是想看看它能不能長出竹蓀來,沒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這個竹蓀長的跟山裏的蛇皮子可真像。”葉守好奇的盯著那兩顆小小的竹蓀,小聲喃喃道,“山上的蛇皮子可多了,翻過三個山頭的那個竹林子裏長的比外頭那個林子裏的還多,害的俺都不敢進去。”

葉守不知道竹蓀就是蛇皮子,菜花嬸和葉湘卻是再明白不過了,忙一把抓住他問,“葉守,你說山裏面還有竹林子?除上緊挨著我們村的這個山後邊的竹林子,你還見過其它的竹林子?”

葉守年紀雖小,卻因為自小看多了人情冷暖,對人的情緒和好惡非常敏感,他見葉湘這麽緊張竹林,也跟著緊張起來,點頭道:“從靠村的這個山頭往裏面再翻過去三個山頭,還有一片更大的竹林子,從那坐竹林子往南再走兩個山頭也有一片竹林子,不過那裏俺只在這邊山頭上遠遠的看了一眼,沒去過。”

菜花嬸和葉湘不由相視一眼,兩人的眼中都是滿滿的喜悅,葉湘用力抱了葉守一下,笑道:“小葉守,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葉守小身子一僵,隨後才明白過來葉湘對他做了什麽,他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直挺挺的站著任葉湘抱,他沒覺的討厭,心裏反而止不住的高興起來。葉守是極聰明的,他已經想到了葉湘為何為這樣高興,眼睛亮亮的小聲問,“小姐,那些蛇皮子是不是就是這個竹蓀,它對小姐有用嗎?”

葉湘和菜花嬸都不由笑了起來,葉湘也學他一樣,壓低了聲音,道:“這是個秘密,咱可不能告訴別人。”

見葉守認真的點了點頭,她才湊到他耳邊,道:“這個東西弄好了之後可以換錢,換很多錢哦。”

葉守的眼睛更亮了,“那個竹林子俺知道怎麽走,俺一會兒就上山去采回來。”

葉湘摸摸他的頭,笑道:“這事不急,家裏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等下午抽出空,咱們叫上姜叔一起去。”說著,葉湘在唇邊筆了個噤聲的手勢。

葉守忙捂住嘴,點點頭,笑了。

“好孩子!”葉湘讚了句,笑著拿起鏟子,“現在咱們挖菜去。”

“是!”葉守忙屁顛顛的跟過去。

很多年後,葉守還常常會想起今天這一幕,然後就會忍不住笑出聲來。幼時年少無知,葉湘在他的心裏的形象尤如天神般無所不能,神聖不可侵犯。長大了才知自己錯的離譜,這女人人除了能做一手好菜,賺錢利害點之外,不但說話愛嘮叨,性格還潑辣,處事沖動容易熱血上頭,顧前不顧後,還摳門貪財,看到銀子就邁不動步。

可偏就是這樣一個渾身毛病的女人,給了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溫暖和愛,用她的嬌弱的身體為他撐起了一片天空,也改變了他的一生。

粥是插筷不倒的稠粥,加了腌制好的竹鼠肉,青菜和蔥花,香的人直流口水。葉湘幾人才端起碗吃了幾口,陳有福就趕著牛車過來了,對於他的主動幫忙,葉湘其實還挺感動的。她卻是不知道,自打昨天她送了陳有福一大碗餃子加兩個肉包子之後,人家就惦記上她做的吃食了。

特別是陳有福的媳婦兒,懷孕的人本就貪嘴,陳九家裏人口又多,那一碗吃食分到她手裏也就只夠嘗個味兒的,越是吃不著就越讓人惦記,因此也就更盼著陳有福能多帶些好吃的回去給她。這不,一到時間她就催著趕著陳有福,讓他趕緊過來幫忙送飯,就盼著他能早點過來送了飯,好早點給她帶吃的回去。

催著菜花嬸先把飯吃了,葉湘和姜洪幾個幫著把東西都搬上了牛車,等東西搬完了,菜花嬸也把碗裏的粥扒拉完了,一抹嘴就坐上牛車,往新房的工地那邊送飯去了。

葉湘趕著姜洪和葉守去吃飯,自己回屋把昨晚睡前趕工出來的烤箱的圖紙拿出來,又把五十斤竹蓀用白棉布袋裝好了放進竹簍裏。姜洪吃完飯出來,葉湘就把圖紙和采購的清單一並遞給他。今天他的任務不但是去鎮上換錢回來,還要采購各種調味料、幹貨、糧食以及一個小石磨,一張漁網和一個大石臼。

38撒網捕魚

最近洪大掌櫃的日子有點兒不太好過,自打他捧著葉湘留下的那罐白菜竹蓀湯,竄了幾家富戶的門之後,這竹蓀的訂單是跟雪花兒似的向他飄了過來。

訂單是多了,可沒貨交給人家也是白搭呀,眼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都遞到自己面前了,卻不能拿來裝進自己的口袋,你說這得多揪心啊。

洪文光靠著櫃臺唉聲嘆氣,一擡頭就看到穿著一身短打的姜洪邁進了店門,“哎呀我的老大爺誒,我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洪文光跟見了救星的,撲過去抓著姜洪就不肯放了,“我的老大爺誒,東西帶來了沒有啊?我這耳朵都快給人催出繭子來了。”

姜洪解下背上的竹簍,裏面的白棉布袋拿出來,“好不容易才湊夠了這五十斤,您先過稱吧。”

洪文光火急火燎的解開布袋看了一眼,見裏面的竹蓀仍是幹幹凈凈、品相完整,這嘴角一下就咧到了耳後根,他一邊吩咐夥計過稱,一邊問姜洪:“你看下能不能多給我搞點兒,就這五十斤,咱們這不說南來北往的客商,就光是青山鎮的那幾個大戶也不夠分啊。”

姜洪搖搖頭,“我家小姐說天氣過熱或久不下雨,這竹蓀都長不出來,它要是長不出來,我們也無能為力啊。”

洪文光一聽急了,“這以後難道就沒有了?”

“那倒不至於。”姜洪見吊足了胃口,就道:“竹蓀大雨過後才會生長,最近咱們這附近天氣晴好,才會越發尋不到了,等過一陣子,我們準備派人往大山深處尋尋,若尋到了再給您送來。”

這個答應雖然不太好,但也了勝於無了,洪文光咬咬牙,從櫃臺下面拿出錢匣子,數出兩百五十兩遞給姜洪,道:“這裏是兩百五十兩的銀票,兩百兩是貨款,另外五十兩是下一批竹蓀的訂金。”

姜洪數了兩百兩銀票收起來,把剩下的五十兩和葉湘寫的清單一並遞還給他,“還要麻煩洪大掌櫃幫老夫把上面的東西都尋一尋,剩餘的銀錢勞煩幫老夫換成碎銀。”

洪文光拿過那張清單看了一眼,“喲,這要的東西還不少哪。”有生意上門,他自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手指彈著單子,他滿嘴的生意經張口就來,“您今兒可算是來著了,這漁網您若是上別家還真不一定能找著,幸好我前兒剛從南邊進了一張,咱們是老主顧了,我給你打個折,就算八百文一張……”

油、鹽、糖、酒、八角,茴香,芝麻,鞭炮煙花……洪文光算盤打的劈啪作響,最後結帳七兩二錢銀子,姜洪拿了剩下的四十二兩八錢銀子,跟洪文光約好了一會兒叫車來拉,便轉身去了鐵匠鋪。

鐵在這個時代算是管制物資,價格極不便宜,葉湘要求的這個兩尺高一尺寬的鐵箱子光材料就要價三兩八錢銀子,加上工錢,姜洪一共支付了四兩六錢銀子。跟人約定好了三日後來取,姜洪又馬不停蹄的趕去市集叫了輛騾車,先去糧米鋪子買齊了大米白面黃豆等物,再回雜貨店把買的東西都拉上,這才急急忙忙往前山屯。

葉湘看著滿車的東西忍不住兩眼放光,她抓起那張漁網就一連聲的吩咐,“石磨和石臼放東屋外間,菜花嬸把這些調味都收進廚櫃裏,糧食都搬廚房裏,葉守提上水桶,我們去河邊抓魚。”

“小姐,您等老奴把這些搬進去了和你們一起去。”姜洪倒沒想阻止葉湘去捕魚,只是擔心她的安危。他動作飛快的把石磨和石臼搬到了東屋,又將幾袋大米白面等糧食搬進了廚房,付清了車錢就火急火燎追了出來。

用漁網網魚比釣魚方便太多了,有姜洪這個高手在,連網魚都變的異常簡單。姜洪在田邊的稻草垛上揪了把稻草搓了條長長的細草繩,把草繩系上石子扔到對岸,又跑到對岸扔回來,如此一個來回就把兩岸的兩顆樹給圈綁了起來,他把漁網往草繩上一系,只在一頭拉動草繩就把漁網拉到了對岸。

葉湘沖姜洪直豎大拇指,“姜叔,姜還是老大辣啊,這個辦法好,你太聰明了!”

姜洪臉上笑意濃濃,看葉湘的目光也很慈祥,“小姐也想到了,不是嗎?”

葉湘大言不慚的點點頭,一本正經道:“所以我也很聰明。”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

前山屯的這條河裏,魚還挺多的,這從她之前幾天用幾根破魚桿也能收獲頗豐就可以看出來了。

漁網撒下才一會兒,河裏便有魚兒掙紮的水響傳來,姜洪拉動草繩慢慢收網,葉湘站在他幫忙整理漁網,葉守提著水桶負責接魚,一網下來收獲了十來條魚,大的有三四斤重,小的也有成人手掌大小,至少被網到的小魚苗則被姜洪扔回了水裏。

“要是每次都能這樣大豐收就好。”葉湘看著桶裏的魚笑的見牙不見眼,因為魚多,每收一網,葉湘和葉守就合力擡著水桶往家裏送一回,如此來回了數次,兩個大水缸裏就魚滿為患了,豐收的喜悅仲然讓人歡喜,可沒地方裝也是件讓人挺難受的事,葉湘只能無奈放棄大撈特撈的打算,讓姜洪把最後一網魚收上來,三人就打道回府。

捕魚之前葉湘事先叮囑了葉守,讓他把網上來的蝦都另外挑出來放一個桶,所以回家後,葉湘第一件事就是把裝蝦的桶提到屋裏藏了起來。

因為新房那邊蓋房的人數眾多,葉湘今天把春妞、金寶、枝兒的娘都請過來幫忙。因為葉湘的關系,這三家最近沒少賺錢,再說按照農村約定俗成的規矩,被主人家請去幫忙的大媽大嬸在幹完活兒之後,主人家都會給過來幫忙的人挑上一大碗好菜帶回去嘗鮮,葉湘家的夥食好,菜的味道也做的好,大家將能過來幫忙都當成了福利,沒有一個不樂意的。

院裏子用石頭搭了兩個臨時爐竈,多了兩個口鍋一起煮食,作飯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了很多,葉湘也就能騰出更多時間來忙活自己的事。

39蓋澆飯

上午點心做的青菜鼠肉餃子配蛋花湯。竹鼠肉都是葉湘一大早就腌制好了的,因此像包餃子之類的事,葉湘只需揉好面,調好餡就可以做甩手掌櫃了。

不過午飯卻是要她自己親自掌勺的。這倒不是說葉湘不相信別人的廚藝,而是她在做嘗試,她的鋪子要開業,以後要賣些什麽都要事計劃好。所以她把蓋房那二三十號人都當成了試驗對象,俗稱實驗小白鼠,她要看看他們對哪些菜的接受度更好,當然她也有要借這些人的口,為她以後鋪子裏的吃飯做宣傳意思。

今天的午飯葉湘打算做蓋澆飯,幹體力活的人食量大,還要吃的好,因此每頓的肉是必不可少的。竹鼠肉已經腌制過了,燒起來倒也方便,只是因為量多,要分數次燒制。小爐子上擺著大鍋正在熬著骨頭湯,三口大鍋用來煮飯,葉湘只占用了一個竈臺用來燒菜。

大毛娘一夥人忙活好了手頭的事,就都擠在一邊看葉湘燒菜。村子裏已經傳開了,說葉湘做的菜都是祖傳的方子,那方子還是跟皇宮的禦廚學的,那味道自然就不必說了。幾人一是看新奇,二也是有想在邊上偷學一手的意思,當然,能不能偷學到,就得看她們自己的造化了。

葉湘動作麻利,隨著一鍋鍋的菜被倒進木盆裏,濃郁食物香味彌漫的到處都是。

燒好了菜,葉湘就拿出三個大小不同的碗擺在桌上,“蓋澆飯很簡單,幾位嬸子照我這樣做就成了。”說著拿起次大的碗勺飯壓實,再把飯倒進最大的海碗裏,然後再拿最小的碗勺菜,裝上滿滿的一碗紅燒肉,倒在海碗中的米飯上,接著再是一碗嫩豆角,一碗香蔥炒雞蛋。晶瑩的白米飯上鋪著綠色的豆角,紅色的肉塊,黃色的雞蛋,先不說這飯的味道如何,光這顏色就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了。

這樣一份樣本擺在桌上,幾個女人都不笨,立即就知道該怎麽做了,紛紛學著葉湘的樣子把飯菜打包。

葉湘端了一大一小兩個碗盛飯菜,大碗的飯上夾的全是肉和雞蛋,小碗的飯上則只有豆角和雞蛋。

葉湘招呼了一聲,“葉守,拿上筷子,我們吃飯去。”就先出了廚房。

葉守聽話的取了兩副筷子,屁顛顛的跟在葉湘身後跑進了正屋。

春妞幾個今天全都上山采草藥去了,葉湘交代他們這幾天要多采藥草,等她這邊略閑一點兒,就要著手拿去賣了。因此春妞幾個今天特別努力,聽說光上午就山上山下的來回跑好幾趟了。

姜洪趁中午的空檔上山還沒回來,這幾天肉的用量大,之前抓的成年竹鼠減少的很快,不趁機多抓點,只怕以後會沒肉可用。

葉湘準備下午給匠人們吃肉餅,餅子菜花嬸她們都會做,肉已經有了,要加白菜還鹹菜,菜花嬸她們自己拿主意就行,葉湘正好可以抽身出來,跟姜洪和葉守一起上山,去看看那片更大的竹林。

今天春妞跑來告訴她葉守實際上已經九歲了,可能是常期吃不上飯,營養不良的關系,這家夥才會長的跟六七歲一樣瘦瘦小小的,不過他的飯量那是真的大,所謂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大概說的就是葉守這樣的,很難想像他這麽一個瘦小的身板兒,怎麽就能吃下這麽多東西呢?

“趕緊吃飯,吃完了咱們先去山腳那邊采一簍藥草,等姜叔回來吃過飯,咱們就跟他一起上山去看看你說的那片林子。”葉湘把那個是她手裏小碗四倍大的大碗,放到葉守面前,自己則端起那個小碗慢條絲理的吃起來。

廚房裏菜花嬸她們已經打包好飯菜,就等著陳有福趕車過來幫忙送飯。葉守還在飯桌前努力奮鬥,葉湘碗放到廚房門口的木盆裏,進廚房催幾人先吃飯。“菜花嬸,幾位嬸子,今天時間還早,你們也給自己打碗飯先吃著。”

前山屯裏大部分人都姓陳,春妞、金寶和枝兒三家人是出了五福同族人,春妞的爹在同輩人中排行老三,所以大家都稱呼春妞的娘三嬸,金寶的爹則排行老七,枝兒的爹排行老六。陳三嬸和陳七嬸為人都比較木訥,三個人中就數陳枝兒的娘六嬸的嘴最會說,不過據說經常說話不過大腦,容易得罪人。好在大家一個村住著又都是街坊鄰居,時間久了也都知道她就是嘴快,並沒有壞心眼,所以枝兒的娘在村裏的人緣其實還挺不錯的。

“哎呀,俺們這回可算是沾了孩子們的大光了,您是不知道,俺們家就是過年也吃不上這麽好的飯菜呢。”六嬸嘴快但人卻很爽朗大方,嘴裏雖這麽說自己卻沒有半點兒自卑或不自在的意思。

這話聽在人耳裏總覺的不太對味,要是換個較真點的人,大概就會跟她撕起來了。

三嬸和七嬸無奈的對視一笑,陳三嬸柔聲解釋,“葉小姐您別見怪,他六嬸這人說話就這樣,她沒有別的意思的。”

葉湘道,“三嬸,我拿春妞當姐妹的,您叫我葉湘就行了。”

陳三嬸幾個都是莊戶人家的媳婦,本就把葉湘這個舉人老爺家大小姐的位置擺的很高,他們的孩子跟葉湘玩在一起沒幾天就跟著賺了不少錢,而且孩子們都說葉湘性子好,辦事公道。大家一起合夥賣小兔子,她寧願自己吃虧也不肯讓他們少錢,這就讓她們更加高看葉湘了。她們雖然沒什麽大見識,卻也知道跟葉湘拉好交情對他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現在葉湘肯自降身份跟她們親近,她們自然沒有不樂意的。

幾人都笑了起來,陳七嬸笑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的啊了一聲,一臉的茫然,“俺剛說啥意思了?俺又說錯話了?”

葉湘輕笑,“沒事兒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和枝兒玩的好,六嬸平時咋說話的,枝兒可沒少跟我嘮叨。”又對六嬸,“六嬸,我這兒飯菜都備的足,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別跟我客氣啊。”

40“賣”兒子

“哎喲,那可敢情好,俺聞著這香味可是饞很久了呢。”說著當真去拿了碗裝飯菜,拿的那碗卻不大,葉湘事後看她行事都極有分寸,顯然就像陳枝兒說的那樣,她娘長了個張不經腦的快嘴,說話容易得罪人,要是能光做事不說話就完美了。

陳三嬸和陳七嬸都有些拘束,菜花嬸幫著給她們打了飯菜,幾人端到正屋坐著邊吃邊聊。這時葉守也吃完了,葉湘就跟菜花嬸打了聲招呼,和葉守一起背著竹簍出了門。

搬到這村裏來總共也沒幾天,村裏絕大部分人葉湘都不認識,不過……

“葉大小姐,出門子啊?”

“葉大小姐,你這是要上山啊?”

“葉大小姐……”

葉湘看著那一張張諂媚的笑臉,嘴角不禁抽了抽,心道:你們都誰啊?我認識你們嗎?簡直莫名其妙嘛!

正在葉湘尷尬僵笑的檔兒,一個三四十歲的瘦高的婦人掐著蘭花擠到她面前,尖著聲音道:“喲,葉大小姐,你一個人上山沒事吧?要不俺叫俺家小子陪你上山?”

葉湘看著她嘴巴張合,忙拉著葉守退了一大步。就見一個臉圓腰圓人也圓的圓胖婦人一個大步沖上來,手臂一伸就把陳老四家的給擠開了,“俺說陳老四家的,人家葉大小姐可是金枝玉葉,又是個大姑娘了,讓你兒子陪著上山算個什麽事兒啊,沒的別人還以為葉大小姐不守婦道呢。”說完她還回頭咧著嘴對葉湘笑,“俺說葉小姐啊,你說你這細皮嫩肉的去山上幹啥啊?你說你一個大小姐做這事多不合適,要不你說說你想幹啥子,俺們幫你去尋啊。”

葉湘忍不住又往後退了幾步,倒不是她怕了這女人,而是惡心到了,這胖女人的牙齒縫裏有菜葉。

葉守見葉湘被人逼的一直往後退,一下就炸毛了,瞪著眼睛就想往人身上撞,葉湘連忙一把拉住他,瞄準了村口方向只一個勁的往後退,對方人多事眾的,她們就兩個半大的孩子,鬧起來容易吃虧。

葉湘眼見陳老四家的和那個圓胖婦人兩個互相推搡著,還要往她這邊追來,忙對四周圍上來的鄉親擠出一絲笑,口中解釋道,“我們上山也沒啥事,就是想去山腳那邊挖些野菜餵兔子,也不是什麽大事,就不麻煩各位鄉親了,這些小事我們自己來就行了。”

葉湘跟陳若山家的春妞幾個孩子抓小兔子去鎮上賣的事,村子裏早就傳遍了,所以葉湘這麽說,別人也不疑有它,人群散開了些,卻還是有幾個緊跟著葉湘和葉守。

那圓胖婦人一聽還不依不饒了,扭著肥腰就沖過來,“葉小姐啊,您說您一個大小姐,怎麽能做這些粗活兒呢。”葉湘退,圓胖的婦人追,她一張大嘴開開合合,邊說還邊指著一旁跟著她們的一個穿著白色直裰的圓胖少年道,“像挖野草這種小菜就交給俺家方同好了,你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拋頭露面的多不合適啊。”

她話才剛說完,後頭陳四家的追上來就用力扯了她一把,直把這圓胖婦人扯的一個趔趄。陳四家的就得意的笑了,“俺說方大娘啊,你家方同那可是未來的秀才老爺呢,怎麽能放著書本不讀去挖什麽野菜呢?像這樣的粗活兒還是讓交給俺家智偉好了。”陳老四家的一個箭步沖進人群,然後從裏面拉扯出一個長像憨厚的壯碩少年。

葉湘看那少年臉紅的都快能滴出血來,被陳老四家的扯著往葉湘這邊跑,還死死垂著頭,一副受委屈小媳婦的模樣。

陳老四家的一張嘴巴飛快的張合,說話那語速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葉小姐你來看看,你看俺家智偉這身板兒,你看這腰,你看他這手,你看他這腿多粗啊,一看就知道是做慣活計的,您有什麽事只管使喚他,俺家智偉做活可利索了,包管能幫您辦的漂漂亮亮的。”

尼馬,這是賣牲口呢?還這腰這腿!

葉湘見她還要把他兒子往她身上推,臉就整個冷了下來,這個世界可不是開放的現代,這個世界的女孩子被陌生男人碰了,抱了,看到一點兒肌膚,就算什麽事都沒有,那名聲也沒法聽了。然後就剩下兩個結果,一是嫁給那個人,二嘛就青燈古佛一輩子。

這陳四家的好毒的心腸,眾目睽睽之下竟然要壞她的名節!

葉湘死死的扯住想沖過去跟人拼命的葉守,眼神冰冷的瞪著陳四家的和那方大娘,皮笑肉不笑的道:“這位大娘,這位嬸子,我葉家現在人手足夠了,不用買長工做活計,您二位要是想賣兒子,還是找別人吧。”

說完也不管兩人是什麽臉色,扯著葉守轉身就跑。

葉湘卻不知道那些村民圍在村口,也並不都是等在那裏,想堵她從她身上得好處的。

莊稼人大多樸實忠厚,心思惡毒的人畢竟少,村民們圍在村口也就是為了聊個新奇,說說家長裏短,聯略聯略感情。

葉湘要是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前山屯的一大名人,不知道會做何感想。對於生活沒啥娛樂的村民來說,她現在就是一則大新聞,還是最帶傳奇色彩的那種。

遠近聞名的葉大財主兩夫妻一起沒了,本就是一則大新聞,沒想到不到一個月,葉家大宅就被一把火全燒沒了。人們這邊還沒討論清楚葉家的東西是不是都燒光,有人就看到葉家的老管家,和那個得了葉家大恩的苦菜花帶著快病死的葉家小姐,落泊到在村口的破屋裏棲身了。

這也沒過幾天,葉家小姐的病就好了,還買下了陳六太叔的宅子住進了村子裏。而最讓前山屯的村民津津樂道的,還是葉湘拿了菜刀要跟陳鐵柱夫妻拼命的那一股子狠勁和她做的那一手好菜。

“自打葉小姐搬到了俺們村,一到這做飯的點,她們家那飯菜的香味都能飄滿大半個村子,聞著那個香,俺喝著苞米糊糊都咽不下去,你說她們家倒底做的什麽好吃的吶?”

“你沒聽陳鐵貴說嗎?葉小姐買了他那六畝旱地建房子,給那些泥瓦匠吃的夥食可好了,頓頓都有肉呢。”

“都說人家落泊了,可這病一好就又是買房又是建新房的,聽說那新房子建起來還要開鋪子哪,你說這哪裏是落泊了,要俺說,人家小姑娘那明明是要撐起門戶當家做主了。”

……

41辣椒現蹤跡

這就是葉湘出現前村民們在討論的話題,至於現在嘛,方大娘和陳老四家的可說是當著大半個村子人的面,對著人家小姑娘“賣兒子”,這本身就是件不光彩的事情,葉湘又扔下話就跑,那樣子活像身後有鬼在攆似的,

鄉下地方大多民風純樸,做出這麽丟人的事情,大家夥兒要是不說話刺刺方大娘母子和陳老四家的,都覺的對不起自己。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麽德性。”

“人家就算落泊了,也還是個千金大小姐呢,陳老四家的,俺看你還是省省吧。”

“方大娘,人家葉老爺可是舉人老爺呢,你家方同連個秀才都沒考上,這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家葉小姐能看得上你家方同才怪了。”

……

身後的喧鬧聲慢慢遠去,耳邊是都是呼呼的風聲和自己狂亂的心跳聲。直到完全聽不到說話聲了,葉湘才停下來猛喘氣,一邊回頭望向村口。隱約還能看見那兩個婦人指著她這邊似乎在說著什麽,旁邊一大堆人圍著。

“小姐,他們想欺負你。”葉守表情恨恨的。

“我知道!”葉湘拍著胸口給自己順氣,“是我大意了,沒想那些話是雙面刃,有人忌憚也有人貪婪。”擦了把跑出來的汗,葉湘拍拍自己的臉,嘆了口氣,道:“咱們先做事吧,那些人暫時還不敢把我們怎麽樣。”

葉湘一向認為自己有點兒被害妄想癥,雖然只有那麽一點兒,不過這也造成她的防範意識很強,一有風吹草動,她首先就會想著怎麽保護自己。

山上的野草日漸的高了,有了之前的事,葉湘不敢進入樹林,便延著山路尋找,快到半山腰時,藥草沒找著,倒是看到了一叢生姜。葉湘眼睛一亮,扯著葉守就跑過去,“葉守,咱們就挖這個。”

葉守聽話的很,葉湘說挖什麽,他就跟著挖什麽。

兩人一陣奮戰後挖出半簍生姜。葉湘郁悶的搖著竹簍,喃喃,“上哪兒弄辣椒呢?”她想吃水煮魚了。

葉守好奇的問,“小姐,辣椒是啥?”

“辣椒啊。”葉湘瞇了瞇眼睛,扔下鏟子,伸出手給他比劃,“辣椒有紅的也有綠的,形狀有些像羊角,細細長長的,大的大約有這麽大,小的這麽小,一株上面能長很多,遠遠的看上去還挺好看的,吃在嘴裏是辣的。”葉湘想到葉守大約會不明白辣是什麽,於是又道:“就是咬一口,舌頭會有要燒著的感覺,又燙又熱的。”

葉守的眼睛猛然一亮,“小姐,俺在山上見過你說的這個辣椒誒。”

葉湘大喜,“真的?”

葉守高興的直點頭,“俺有一次餓的慌了,看見一株野草上面結著紅紅的長條的果子,就抓了一把吃,結果才咬了一口,整個嘴巴就痛起來,後來連嘴唇都木木的,俺還以為俺吃到毒果子了,不過過了兩天嘴巴就沒事了,不過從那以後,俺就再沒敢吃山上不認識的野果子了。”

葉湘大笑著撲過去,抱著葉守猛搖,“太棒了,葉守,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葉守被搖的東倒西歪,差點兒沒跌坐到地上,可他卻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一臉的傻笑。

鬧夠了,兩人背上竹簍,葉湘高舉小鏟子,宣誓似的往前走,“太好了,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奔頭了,咱們繼續找東西挖。”那樣子怎麽看怎麽傻。

葉守快樂的做著跟屁蟲,“小姐,要不俺帶你去挖那個辣椒吧。”

“那個不急,等下午我們跟姜叔一起去。”葉湘姑娘可是很有安全意識的,山上就是沒有猛獸也會有蛇,沒有姜洪這個高手陪著,萬一倒黴被咬了可咋辦哪?

“小姐,是你在那兒嗎?”山上傳來姜洪的喊聲。

葉湘精神一震,忙往上山的那條土路上跑,“姜叔,是我,我在這兒呢。”

姜洪沒兩下就到了兩人面前,見只有葉守和葉湘兩個人,就皺起眉來,“小姐,你怎麽不等老奴就自己上山來了?”

之前葉湘倒沒覺的自己進出有什麽危險,不過經過村口的鬧劇之後,她也覺的自己挺冒失的,不由訕笑,“我就是在這山道邊上挖點兒黃莖,采點兒藥草。”

葉守則趁機告狀,“姜管事,村裏的方寡婦和陳老四家的想欺負小姐呢。”

姜洪今天進出村子,自然也聽到了一些風聲,他看向葉湘的目光不由變的嚴肅起來,“小姐日後若是要出門,還是讓老奴陪同吧。”要是讓那些粗鄙的二流子冒犯了小姐,他就萬死莫恕了。

葉湘雖然心裏覺得有點兒不舒服,不過她也知道姜洪的決定是對的,所以只能默默接受。看著姜洪手裏提著的兩個麻袋正各種不規則變化,她嘆氣道:“這事回頭再說,咱們先回去吧,不然竹鼠都要悶死了。”

三人當下就往家趕。村口還聚著不少人,不過方寡婦母子和陳老四家的母子已經不見了,見三人過來,那些鄉親紛紛沖幾人打招呼,不過卻沒人再湊到葉湘跟前說些有的沒的了。

回到家,陳三嬸她們正在廚房裏做餅,見幾人進來,紛紛打招呼,姜洪只點了點頭,就去後院安置竹鼠了,葉守乖巧的把生姜拿去後院洗,葉湘沖幾人笑了笑,洗了手去給姜洪勺飯菜。

七嬸敏感的發現了幾人的怪異,“怎麽了這是?”

鄉下地方基本上是沒什麽秘密可言的,葉湘想著她就是不說,晚點兒她們還是會從其他村民口中知道,就無奈的把在村口的事說了。

“這可真是……”三嬸說了半句就說不下去了。

七嬸有些擔心,“方寡婦的嘴可是全村有名的利害,葉湘你今天惹了她們,以後只怕會有麻煩那。”

六嬸卻柳眉倒豎,立即嚷嚷起來:“怕什麽,他們自己不要臉,難道葉湘還說不得他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