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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姜洪最是拿手,當場請了三人到鎮上吃酒。

因為事情辦的順利,到此時間還不到飯點,陳九就建議先去衙門辦了紅契,再順道將幾個差役一起請來坐席。

平民百姓見到官兒都要矮三分,前山屯這種小地方,能多認識一個衙門的差役對於小老百姓來說都是極體面的事,陳三和陳鐵貴自然滿心願意,姜洪主隨客便,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於是四人坐了陳九家的馬車去了鎮上,等辦好了紅契,一並請了辦事的差役,到酒樓好酒好菜的款待了一翻。

衙門的幾個差役也都認識姜洪,酒到酣處,說的話就多了,其中一人便似真似假的打聽,“我們還當葉家的錢財都在那場大火裏給燒沒了,可大家看,這才幾天功夫,葉家小姐就著手買地建房,可見財主家的小姐畢竟跟咱們這些普通人不同,人家手指縫裏露一點兒出來,都夠咱們普通人吃香的喝辣的了。”

陳九尷尬的不行。請差役來坐席是他的主意,現在這叫王峰的差役這樣說話,實在是讓他難以做人了。這王峰在衙門也算是老人了,平時為人善鉆究,奉承上司打壓下屬算是一把好手,做事卻喜歡托托拉拉,今天也是碰巧了被他路過聽到他們要請客吃酒,否則他怎麽都不會請這人來坐席的。

27建鋪

姜洪垂眸掩住眼底的寒光,將手裏的酒杯放到桌上,才客氣的笑道:“差爺如此說,實在是讓小人汗顏的很哪,當時大火燒身,大家都只顧著逃命,小人只顧著救小姐出火海,哪裏還有時間去顧那些財物啊,否則之後也不會無錢給小姐看病吃藥,最後流落到那小破屋裏去棲身了。”

王峰顯然不信,“姜大管事,你就別謙虛了,你家小姐身上要是真沒錢,你們這買地建房的錢又是哪兒來的?”

關於錢財的由來,葉湘和姜洪早就事先商量過了,此時姜洪回答起來倒沒有點兒磕絆,“實不相瞞,這點兒錢還是小姐當了貼身的飾物所得,今後我們主仆三人是死是活,也就全靠這幾畝地了。”

“不對吧,你們那紅契上寫的可是旱地三兩銀子一畝那,而且還準備在那塊荒地上建房四架,你們主仆總共也才三人, 沒錢還能建八間房?”王峰不依不饒。

姜洪眼底的神色更冷,臉上的苦笑卻是不變,道:“那地裏不是還種著莊稼嗎,再說我家小姐自小養在深閨,哪裏能懂的這許多,她就想著院子既便不能建個跟她原來住的一般大,那屋子也要建的一半多。我們這些做奴才,主子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小人急著先把這田地和房子的紅契都事辦了,也是怕先建房,萬一錢銀不夠了,回頭辦不成紅契也是個麻煩,還不若先辦了紅契,到時錢銀不夠了沒法建更多的房子,小姐也無話可說了不是。”

閨閣女子五谷不分是常事,姜洪這樣一說,在坐幾人都挺無語的,王峰也不在說話了,顯然也是接受了姜洪的說詞。

“姜大管事也不容易啊。”攤上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姐,可不是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姜大管事,我敬你一杯。”

“多謝多謝,您請。”姜洪端杯回敬,一時間,大家推杯換盞,酒上再次熱鬧起來。

吃完席,姜洪和陳九起身把幾名差役送到了酒樓門口,陳鐵貴急忙將桌上的剩菜都打包揣進了懷裏,把陳三氣的直吹胡子瞪眼,也不知他是氣自己手腳沒陳鐵貴快,還是真的自持身份,覺的陳鐵貴不得臺面。

不管怎樣,田地和房場總算是都辦妥當了,剩下的就是請人建房了。姜洪坐陳九的車回了趟家,把紅契交給葉湘,轉身就又出了門。

青山鎮有專業的泥瓦匠,姜洪就認識其中一個匠工頭子。那匠工頭子名叫田福貴,自己帶著三個兒子外加四個徒弟,一般的建屋建舍他都能給你包圓了。

姜洪出門去請泥瓦匠,葉湘則回屋開始畫圖紙,她本想一步到位,建一座三屋的大客棧,將吃飯住宿都結合起來,不過那個王峰的差役給她提了醒。她只能迫自己腳步慢一點兒,低調再低調。

八間屋子,她打算中間全部用青石做柱承重,只在廚房和大堂中間砌一道墻出來,其它七間全部打通,屋頂用黑瓦鋪排,房頂鑲嵌琉璃借光,店鋪的門上以後一樣鑲嵌琉璃,不過先期嘛就先放放,不能讓人覺的她們錢多不是?

田福貴也是個急性子,姜洪找上門時他正好在家,一聽有活計給他做,不談工錢先要求看地方。他說話也直,一見葉湘就道:“葉大小姐,那地方俺剛看過了,地方是夠大,邊上也沒有遮擋,就是緊挨著官道,來往馬匹奔踏什麽的,若是用泥胚做墻,只怕用不了兩年就得塌。”

田福貴的坦誠讓葉湘對他倒是多了幾分信任,“我這房子打算用青石砌,以糯米水混泥黏合,就跟砌城墻一個道理,不知田瓦匠可懂?”

田福貴瞪目結舌的摸摸腦袋,“俺滴個乖乖!您這不是在跟俺開玩笑吧?”

葉湘皺眉,“您不會砌嗎?”

“誰說俺不會啦?俺會!”田福貴一挺胸膛,忍不住炫耀道:“俺跟俺兒子幾個去年才去北邊給官爺們修過城墻呢,不過您先跟俺說說您這個房子打算蓋成啥樣,俺要是能蓋,俺就幫您蓋,俺要是沒本事蓋,肯定也不糊弄您。”

葉湘聽他這麽說,對這泥瓦匠的好感頓時又增了幾分,她攤開草圖指給田瓦匠看,“因為考慮到緊挨著官道,我才決定能青石砌房,屋子要建兩層,每間屋子長六丈,寬三丈,每層高八尺,八間屋子建成一體,全部用青石做柱,兩丈一柱,兩層之間亦鋪厚石板。這邊上一間作廚房,上到二樓的樓梯也要設在廚房,這間還要用青磚砌墻與另外七間隔開,屋子外墻也用青磚,八間屋子中間留出一柱之地做天井,頂上鋪瓦,天井上方鑲琉璃。屋子要面向官道,我這屋子是要做鋪面的,這門要怎麽弄的好看你幫我斟酌斟酌,屋後開兩扇門,窗七扇,左右窗各三。”

這下不只是田瓦匠聽呆了,連姜洪也聽傻了。

“俺滴個乖乖,這屋子要是砌出來,跟皇帝的宮殿也差不了多少了吧。”田福貴摸著腦袋,兩眼裏卻都是興奮的光芒,“青石價貴,卻好砌,小姐確定要用青石嗎?”

“當然。”

田福貴兩手一拍,激動道:“這樣俺就放心了,這青石料子咱這附近山場就有,離咱這兒也就五十裏地,就是貴,車馬騾子拉到咱這兒得老鼻子錢了。”田福貴從懷裏掏出一根細黑碳,就在葉湘的草圖邊上橫橫豎豎的畫了起來。

姜洪看了眼田福貴,又看了眼葉湘,欲言又止。

葉湘沖他搖搖頭,示意有事晚點兒再說。

姜洪一臉無奈,最後只能低頭沈默不語。

田福貴寫寫畫畫了半天,終於擡起頭來道:“葉大小姐,俺剛算過了,你這屋子前後,光青石柱就得二十四根,每根柱子半吊錢,這就是十二兩銀子了,再加上青石板,磚,瓦,四塊琉璃,八根大梁,光這材料費就得六十多兩了。至於工錢……俺和俺兒子徒弟一共八口人,包吃不包住,大概半個月就能把這房子給蓋起來,不過用青石砌房雖然速度快,可人累,我算你四兩銀子,不過你夥食得給俺們吃好點兒,不然大家夥兒沒力氣幹活兒。”

葉湘微笑,“姜叔常跟我說田瓦匠你為人最是實在,現在一看果然不假,這樣吧,我這屋子是要做店鋪的,你做的活計多,這些東西都熟門熟路,屋子的門窗和屋裏供客用的桌椅等物,我也一並包給你,連材料加工錢我算你八十兩,另外這緊挨著屋子的六畝地,你幫我從石場運點兒碎石回來,合了泥巴砌道圍墻出來,還是跟砌墻城一個道理,這道圍墻要高六尺,每面墻上開一道小門兒,材料加工錢我算你十兩。再有就是那二十四根青石柱子,得麻煩你幫我再加工加工?”

28偷聽

田福貴聽得頭暈目眩,就這八間屋子,前後加起來就已經九十兩了,他心裏的小算盤打的飛快,知道這裏面要安排的好,他的賺頭已經不下於十兩了,光就這一單活計,就夠他吃喝兩年的了,心中正歡喜呢,一聽葉湘還要給柱子加工就不由的一楞,“就這石柱子,小姐你還想咋加工啊?”

“在石柱子外面糊上泥。”

“糊泥?”田福貴眼睛瞪的老大,好好的青石柱子,還得在外面糊層泥?這小姑娘吃飽了撐的吧?

姜洪突然就笑了,原以為是小姐孩子心性,行事蠻撞,到頭來竟是他自己想的淺了。姜洪笑著接口道:“不只這些柱子,就是那些青石板外邊,也得糊上泥。”

“姜老,您知道俺笨,你給俺說說明白唄。”田福貴愁的直撓頭,“俺怎麽越聽越糊塗呢。”

葉湘見姜洪明白過來了,只笑不語,姜洪道:“福貴啊,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這個人我信的過,所以才跟你講這大實話,如今葉家就只我們主仆三人了,我家小姐孤苦無依,若是這房子都是青石,別人看著紮眼,難保就不會生出壞心來,可這要是一座泥胚房,就算是樣子起的再漂亮,他也不惹眼不是?”

“哦!”田福貴恍然大悟,拍著額頭連連嘆道:“是這個理,是這個理,俺明白了,姜老你放心,啊,葉大小姐您也放心,俺知道該怎麽做了。”

“噠!”屋外突然傳來一聲異響,緊接著就傳來菜花嬸憤怒的聲音,“陳水仙,你趴我家墻頭上是想幹嘛?”

屋內三人面面相覷,田福貴捂著嘴巴小聲嘀咕,“俺滴個乖乖,還真有人想使壞心啊。”他看了葉湘和姜洪一眼,眼珠子轉了轉,故意提高了對著外頭喊,“葉大小姐,您就放心吧,俺給您建的這泥胚屋子,保管修的跟宮殿似的,而且等建好以後啊,包管一顆泥粉都不帶掉的,您就瞧好吧。”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還這樣耍寶,葉湘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起身跟兩人道了聲稍待,進到內屋,從貼身的荷包裏拿出四十兩的銀票,轉身出來就遞給了田福貴,“田瓦匠,這是七十兩的定金,等屋子建好後,我再付你另外的二十兩。”

田福貴激動的滿面紅光,雙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幾下,才接過葉湘遞來的銀票。“葉大小姐,您做事爽快,俺老田做事也不磨嘰,明兒個一早俺就帶人過來打地基,半個月後包管您有新房子住。”

葉湘笑著輕福一禮,“那我在這裏就先多謝您了。”

送走了田福貴,姜洪關上院門,看了眼空蕩蕩的院墻,把坐在墻下的菜花嬸也拉進了屋。

葉湘問:“剛才陳水仙趴咱們家院墻了?”

“可不是,奴婢早就防著她了,”菜花嬸猶自恨恨的道:“她一擡頭就給我逮了個正著。”

姜洪若有所思,問葉湘:“小姐是打算要搬家了?”

葉湘點頭,“隔壁住了這樣一對極品,一有個什麽都可能鬧的天下皆知,太不方便了,從來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她也是這兩天才起的意,隔壁的陳鐵柱和陳水仙夫妻倆這兩天常趴墻頭偷看她們這邊,眼看著就要不安份了,她看著鬧心。

“那……這屋子就不要了嗎?”菜花嬸環視四周,雖然只在這裏住了幾天,可這畢竟是劫後餘生之後,唯一屬於他們自己的地方,真要讓她離開,她還挺舍不得的。

葉湘知道她的心情,這裏也是她的第一處房產,這麽有紀念意義的地方,說什麽她都不會舍得賣掉的。“這裏自然不會不要了,這裏以後可以租給別人,也可以給以後咱們請的夥計們住,反正不會浪費了就是。”

鑒於明天田瓦匠就要開始打地基建房了,葉湘讓姜洪去陳九家借了馬車,去鎮上買米面肉食。

給泥瓦匠包吃是指早中飯三頓正餐,外加早上和下午兩頓點心。幹體力活的人食量大,葉湘晚上睡前和好了白面,又配好了肉餡,怕天氣熱讓東西變質,還特地裝到瓷缸裏,吊在井裏保鮮。第二天一大早,竹骨湯加白面鼠肉包子的香味就飄的附近整天街都是。

二毛聞到香味就跑過來叫門:“葉湘姐,葉湘姐,你們家又做白面肉包子了嗎?”

葉湘拉開院門,看到小家夥含著手指站在那裏,烏溜溜的眼睛還直往廚房裏瞟,就忍不住笑了,“對,姐姐家又做肉包子了,你先回家把洗臉,等把自己收拾幹凈了,再跟哥哥妹妹一起來姐姐家吃肉包子。”

“俺現在就去洗。”說著一溜煙就跑開了。

葉湘好笑的搖搖頭,轉身回了廚房。

不一會兒,春妞,金寶幾個也都趕來了,知道葉湘家要建房子,幾個小家夥都說要叫家裏人也來幫忙,在知道葉湘已經把活計全部包給了泥瓦匠之後,幾人還是決定最近不去鎮上賣小兔了,就留在家裏給葉湘搭把手。葉湘還惦記著山上的藥草,所以特意請了吳嫂子,也就是大毛的娘過來幫忙洗菜,而她做好了早飯和小點,一會兒還得跟姜洪上趟山。

今天春妞和陳枝兒的工作主要是跟菜花嬸一起去給田瓦匠他們送飯,榆木要留在家裏幫忙給後院的那些兔子和竹鼠餵食,還有打理菜地和註意別讓人趴墻頭偷看。

白面肉包子用幹凈的白棉布包了,一層層的放進竹簍裏,一個竹簍裝二十個大肉包,鼠骨湯則倒進水桶裏,由菜花嬸挑著送到官道那邊。

“一大早就聞到你家的肉包子香了。”大毛娘笑著走進院子,一邊還忙著撩衣袖。“有哪些要洗刷?你指給俺就成了。”

“先不忙幹活,先來嘗嘗我做的包子。”葉湘在廚房笑著應了一聲,讓金寶和榆樹幫她端包子去正屋,自己則端了盆骨頭湯出來。

“使不得,使不得,俺這活兒都還沒幹呢,怎麽能先貪上嘴了?”大毛娘連連擺手。

葉湘毫不客氣的把手裏的湯盆塞進她手裏,“皇帝還不遣餓兵呢,咱們總得先吃飽了才好幹活嘛。”她轉身進廚房拿了碗和湯勺出來,沖站在門口的三個小家夥招呼,“大毛,二毛,小花,趕緊過來吃包子。”

“哦!”三個小家夥歡呼一聲,一陣風似的沖進了屋裏。

“這幾個小兔崽子!”大毛娘無奈的笑罵了一句,端著湯盆跟葉湘一起進了正屋。

29家傳菜譜

葉湘先給幾個小的勺上碗湯,又塞了個肉包子到大毛娘手裏,“嫂子也嘗嘗我的手藝。”

大毛娘不好意思的咬了一口,只這一口下去,就有些停不住了,“天天聽俺家的三個小崽子說你做的肉包子好吃,現在嘗了才知道是真好吃。”大毛娘邊吃偏這話還停不下來,“你大概還不知道,自打你們搬來了,每天你們家一開火,這香味就能飄遍半個村兒,現在全村誰不知道你葉大小姐會做飯哪,大家都傳你們家在祖上傳下來的秘方呢。”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異響,葉湘擡眼就望向了與隔壁相連的院墻,見那上面赫然搭著一支黑黝黝的手,眼睛子一轉,順口就接道:“可不是有秘方嘛,你們都知我爹是舉人老爺,不過一定還不知道我娘其實是官家小姐吧?我外祖可是在京城做大官兒的,我娘當家出嫁,我外祖家就拿了好幾個菜方子給我娘做嫁妝呢。”

大毛娘眼都聽直了,“這菜方子也能拿來做嫁妝?”她是地地道道的莊戶人家姑娘,這輩子最遠也就到過青山鎮,哪裏聽過這樣的事情。

葉湘垂眸整理衣袖, 嘴裏卻道:“那可不,我們這些大家族裏都講究一個底蘊,這什麽叫底蘊啊?其實說穿了就是兩個字——講究,吃穿住行樣樣都講究,咱先說這住,講的就是咱們住的那屋子,大戶人家的院子那都是一個院子挨著一個院子的,院子裏還得種花植樹,挖池塘養魚養荷花,那池塘還不能小了,上面得能行船。有些大院裏還會套個小院兒。”說到這裏,葉湘恍然想起蘇州園林來,就笑道:“這說的是小院兒,其實那院子前後左右連後座房帶半廈的,也能有十幾間屋子呢。”

大毛娘聽的嘴巴都快合不攏了,“哎呀媽呀,這都能抵上皇帝住的皇宮了吧!”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皇上住的皇宮可比我說的這些好多了。哎,我再跟你說這行,這行啊就是男人出門騎的馬,女人出門坐的馬車。馬車咱們也都沒少坐,看著沒什麽稀奇吧。”

“啊。”大毛娘楞楞點頭。

葉湘跟說書似的,一拍手,“那你可就錯了,告訴你,那京城裏的大戶,人家那車子都是紫檀木做的,光那一個木頭車廂就得值好幾千兩銀子,更別說那馬了,不是大宛馬就是汗血寶馬,就那馬一萬兩也就買條馬尾巴,你說人家那馬和馬車跟咱們坐的能一樣嗎?”

大毛娘都快聽傻了,忙搖頭,“不一樣,不一樣。”

葉湘肚子裏快要笑翻了,臉上偏還要端著,“我再說這穿吧,人家那綾羅綢緞就不說了,衣服上繡點花花草草的,咱們也會,可人家那花草繡的可跟咱們的不一樣,那繡出來的東西都跟真的似的,要繡的不像他都不好意思穿上身。吃穿住行最後這個吃,說的就是各家祖上傳下來的菜方子了。”

大毛娘一下來了精神,“就你娘陪嫁過來的那些個菜方子?”

葉湘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淺淺一笑,接著編,“大家族傳承久了,總有些好吃的菜色流傳下來,像我娘留教給我的一些個菜方子裏,還有幾個是我外祖從宮裏的禦廚那兒打聽來的呢,我就跟你說一道你就能明白這裏有多講究了。”

大毛娘忙道:“那你快給我說說。”

葉湘心道你這聽說書呢,還都聽出味來了。她不著痕跡瞄了眼院頭,接著道:“這菜名叫做紅嘴綠鸚哥,這名兒好聽吧。”

大毛娘聽得兩眼冒光,配合的直點頭,“好聽。”

葉湘撇撇嘴,“其實這就是一盤水煮波菜。”

“啊?”大毛娘傻眼了。

“你可別小看這水煮波菜,就這麽一盤子波菜,它都不是咱們這波菜園子能種出來的,人家那菜種的泥得高山泥,澆得水得是珍珠米淘洗下來的淘米水,什麽叫珍珠米啊,就是那米長的跟珍珠一樣,瑩白剔透,煮出來的飯顆顆晶瑩又香又軟,聽說在京城能賣五兩銀子一斤哪。”

大毛娘聽出一身的汗來,“俺滴個媽呀,光那一斤米就夠俺家蓋三間大屋的了。”

葉湘抿著嘴笑,斜睨她,“你說這菜要長大得給它弄多少淘米水?當然,人家那天天吃的都是珍珠米,他們也不愁沒淘米水澆菜,就這菜長大了,洗得用山泉水洗,至於煮,這才是最講究的,說是水煮用的卻不是水而是湯,要選生了一年蛋的老母雞,加上人參枸杞什麽的名貴藥材,小火慢燉八個時辰,去掉油後取那清湯煮這波菜,完了起鍋裝盤再淋上香油,擺上蘸醬,這盤紅嘴綠鸚哥才算完。”

大毛娘抹抹額上的汗,感嘆,“俺滴媽呀,就這一盤水煮波菜得費多少銀子呀,都夠俺們家五口人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葉湘輕笑,“那是,這菜也就京城裏那些貴人吃起,一般人別說是吃了,他就是想也想不到啊,光那珍珠米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可不是,俺們也就是地裏刨食的命,可不敢跟那些貴人比。”大毛娘咬了一大口手裏的肉包子,“這都光拉著你閑扯了,忘了還要幹活呢。”她三口兩口把手裏的包子吃完,葉湘忙又塞給她一個。

“不行不行,俺都吃了一個了。”大毛娘眼巴巴的盯著肉包子,嘴裏卻不意好思的推拒著。

“哎喲嫂子您就吃吧,這又不是什麽好東西,這還多著呢。”葉湘笑著出了屋,沖後院喊了一聲“姜叔,吃飯了。”便轉身進了廚房。

大毛娘拿著包子跟出來,見她進廚房揉面,不由問:“這面是揉了做小點的?”

葉湘頭也沒擡的答道:“對,小點吃餃子,一會兒我還要跟姜叔上趟山,要是回來的晚了,就麻煩嫂子你給菜花嬸幫把手。”

“這有什麽說的,俺今兒就是來幫忙的不是?不過俺看你給他們吃的夥食也夠好的啊,頓頓有肉。”

葉湘笑笑,道:“也值不了幾個錢。”

大毛娘當她謙虛也就沒有多問,三兩下把包子塞進嘴裏,出門洗了水,就走過來接手道:“俺力氣大,俺來搟皮,你包。”

兩人通力合作,一個搟皮一個包,等菜花嬸她們送早飯回來,兩籠屜的餃子都快包好了。

30打地基

菜花嬸白著臉跑進來,慌慌張張的道:“小姐,人數錯了,田瓦匠另請了一幫泥瓦匠幫忙,那邊地裏現在可是有二十人在忙活哪。”

“哎喲,這加了人頭怎麽也沒事先過來打聲招呼啊?”大毛娘也驚了一跳,“包子不夠吃了吧?”

春妞也跑了過來,“包子一人分了兩個,吃不飽,他們就把湯也喝光了。”

這可真沒想到,葉湘問菜花嬸,“田瓦匠怎麽說?”

菜花嬸擦著汗道:“奴婢也問田瓦匠了,他說早上一開工就忘了過來跟小姐打招呼,讓早飯就這樣算了,小點給早點兒送過去就成了。”

“二十個人兩籠餃子就不夠吃了,幸好面昨天和的還有,肉餡也夠。”葉湘拿起桌上一個空木盆,又拿了菜刀,一邊吩咐:“菜花嬸,你來包餃子。”

葉湘到了後院把人數增多的事跟姜洪說了。

姜洪一邊從井裏把裝白面和肉餡的瓷缸拉上來,一邊問葉湘:“人數一下增加了這麽多,要再殺兩只竹鼠吧?”

葉湘點點頭,“沒想到會一下多出這麽多人,早上的包子送的不夠,小點要馬上準備,您先抓最肥的兩只殺了,洗幹凈吊在井裏保著,等咱們從山上回來,我再做中午飯。”

姜洪一點頭,“小姐放心,老奴曉得的。”

葉湘回到廚房,把白面交給大毛娘,又抓了把青菜切碎了伴到肉裏揉勻了交給菜花嬸。

院子裏,陳枝兒、春妞和金寶也沒閑著,正在幫忙洗剛從後院挖的青菜。

葉湘把兩個大瓷罐洗凈,抓了撮茶葉扔進去,倒上熱水蓋好蓋子,就沖院子裏招呼,“枝兒,陪我去送水唄。”

春妞忙道:“我也去。”

金寶也叫,“我也去,我也去。”

菜花嬸也搶著道:“小姐,還是奴婢去吧,這瓷罐重,您提不動的。”

葉湘忍不住笑了,想說不過一個瓷罐,她怎麽會提不動,不過等她試過之後,才知道這重量確實很可觀,也就不逞強了,“我跟金寶他們三個去送水就行了,菜花嬸,你在家包餃子。”

兩人提一個瓷罐,倒也不是很沈。從村裏到官道也不遠,葉湘遠遠的就見一群人正在拿著粗木樁砸地,“嘿喲,嘿喲”聲不約於耳。走近了才看清有五個粗木樁在同時工作,二十個人有大半是年青小夥兒,都只穿著短褂,露出結實的手臂幹的熱火朝天。

春妞嘴快,還隔了老遠就沖那邊喊,“田瓦匠,我們給你送茶水來了。”

也不知是不是出了意外,那邊一陣騷動之後,一夥人竟都停了下來,二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看過來,仲使是春妞這個粗線條,也被嚇了一跳,不知所措的回頭問葉湘,“怎麽了這是?”

“哎呀,葉大小姐,您怎麽還親自給俺們送水哪。”田福貴忙跑過來接瓷罐,臉色通紅的直搓手,也不知道是幹活累的,還是激動了。

“聽說你另請了一隊人幫忙,我就過來看看,早飯準備的少了,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田福貴忙擺手,“不少不少,是俺們給忙忘了,沒去人給您打聲招呼,可怪不到您。”

葉湘看了眼那片被壓平的地面上露出的石柱和竹桿,臉上露出抹淺笑,“果然還是人多力量大啊,看這樣子,不用多久就可以開工起房子了吧?”她之所以走這一趟就是要看看田福貴是怎麽打這個地基的。葉湘雖沒建過房,不過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建房地方如果土層本身承重力差的話,就需要使用人工地基,也就是需要把土層打樁後再用泥土夯實。

葉湘看地裏現在這情況,應該就是已經打好了樁子,正在夯實地面呢。

田福貴拍著胸脯保證,“今天就能把地基整好,明天就開始起房子。”他沖停工地裏的夥計們揮揮手,喊著:“都動起來,動起來,主人家好吃好吃的供著俺們,俺們可不能偷懶。”

這邊眾人才剛重新忙活上,官道那邊遠遠的就傳來一陣馬蹄響,葉湘轉頭看去,只見數輛雙馬拉的貨車往這邊奔來,車後揚起漫天煙塵,看著黃煙滾滾的,就跟有妖怪要現身似的。

田福貴一拍大腿,喜道:“哎呀!這老趙做事爽利,這麽快就給俺送來了。”

葉湘驚訝的眨眨眼,問,“是送石料來的?”

“可不是!”田福貴咧嘴笑道:“您這次要的石料多,賣石料的老趙那為人是沒的說,俺們認識都幾十年了,您不是要拿碎石料砌墻嗎?俺跟老趙一說,他就說俺要幾車他給俺送幾車,只要最後給他付個車馬費就成了,俺昨兒個晚上才跟他嘮完,沒想到他這就給俺送來了。”

葉湘突然就笑了,這個田福貴確實有點兒意思,知道她不想讓房子的事情被別人關註,他這是想先砌了圍墻,好擋別人的視線呢。“田瓦匠你辦事,我放心,這裏就全權托付給你了,一會兒小點我會讓人早點兒送過來的,小點吃肉菜餃子,這回管夠。”

田福貴一聽,嘴巴都快要咧到耳後根去了,連聲保證:“大小姐你夠意思,俺們幹活也決不含糊,您放心,您這房子俺一定給您蓋的漂漂亮亮的。”

葉湘從新房那邊回來,姜洪已經在前院等著了。

葉湘進廚房看了一眼,見餃子已經包到第四籠了,便又交代道:“菜花嬸,午飯做薄餅包飯,晌午前你多淘些米,小青菜還要再挖一些,香蔥多準備點兒。”

菜花嬸嘴裏答應著,頭也沒擡。

葉湘又向春妞和陳枝兒道:“家裏不用留那麽多人,你們跟我們一起上山吧,昨天讓你們帶的竹片和小鋤頭都帶了嗎?”

春妞和陳枝兒相視一眼,都開心的笑了,連聲答著:“帶了,都帶了。”

姜洪背上一個竹簍,又在腰間系上兩個麻袋,手裏還提著一個竹簍。

葉湘忙上去接過那個竹簍背在身上,又沖蹲在院子裏玩石子的大毛三兄妹吩咐道:“大毛,二毛,小花,你們今天的任務就是看著大門,要是有人進來你們就招呼菜花嬸和你娘,聽明白沒?”

大毛二毛跟接受將軍授命的士兵似的,直挺挺的應了聲,“明白!”

小花看看大毛又看看二毛,也細聲細氣的跟著回了聲,“明白!”

一院子的人忍不住都笑了,五人浩浩蕩蕩的往山上去,誰知才走到山腳下,就發現身後跟了條尾巴。

31尾巴

“是王瘸子家的大兒子大江。”春妞道。

陳枝兒跟著解說,“王瘸子早年讀過幾天書,覺得自己是個文化人兒,給三個兒子取名就叫大江大河山溪。”

葉湘噴笑。

金寶跟著報料,“村裏就王瘸子跟陳鐵柱最要好,前年陳鐵蛋在鎮上被人欺負,被王瘸子和他的三個兒子撞到,他們就幫陳鐵蛋把對方給打了,那之後王瘸子跟陳鐵柱就好上了,我爹還看到他們在一起喝酒呢。”

葉湘的笑容慢慢冷了下來,她跟姜洪對視一眼,兩人都站住了腳。

姜洪往那邊看了一眼,沈聲道:“只怕趕不走。”

“我知道,趕不走就不趕了,”葉湘四下看了看,快走兩步,指著腳下的金錢草,對春妞幾個道:“你們今天就割這個,看清楚這草的特征,在離土半指的位置割下來,咱們只割大的,不要小的,明白沒?”

“這個容易。”三人各自散開,找了地方放下竹簍就割了起來。

姜洪跟著葉湘,見她挖他就跟著挖,見她割什麽草他也就跟著割什麽草,王大江走到幾人身邊時,他們頭都沒擡。

王大江卻沒有徑自走開,而是站住不動了,他見葉湘和姜洪東挖一塊西割一把的,還真不知道他們在幹嘛,只能扭頭問春妞:“春妞,你們在幹啥哪?”

春妞擡頭白了他一眼,“沒見過割豬草嗎?這都問!”

王大江也不笨,探頭探腦的左右看了看,又問:“那邊的草肥,你們咋不割哪?”

春妞把鐮刀一扔,站起來怒道,“俺喜歡割哪兒就割哪兒,俺割個草兒還得你同意咋地?”

王大江本就心虛,被春妞一兇,縮縮脖子就訕訕的走開了,不過他也沒走遠,而是在幾人不遠處,找了片金錢草割了起來。

山上的野生草藥很多,很多都能入藥,葉湘也不管常不常見,看見了就采。等采滿一竹簍,時間也差不多了,幾人便起身下山。

回家的路上,葉湘悄悄告訴金寶他們那草能賣錢,三人一聽頓時就笑瞇了眼。

“回頭你們把東西都背回家去。”

陳枝兒就道:“葉湘姐,這些還是放你家吧,俺們還要幫忙送飯呢。”

金妞和金寶也跟著點頭。

葉湘向三人使了個眼色,“咱們身後還跟著尾巴呢,可不能讓他們發現咱們在幹什麽,你們回頭先把草背回家,回頭把草洗幹凈,擺開來曬幹,然後再一捆捆的紮起來,等要賣的時候我叫你們。”

三人聞言都不做聲了。

春妞想了想就道:“葉湘姐,俺們先把東西背回家,一會兒就到你家去。”

葉湘知道她們聽明白了,笑著點點頭。

三人對視一眼,大笑著撒開腳丫子就往家跑。

跟在幾人身後的王大江一看就傻了?這怎麽還跑了呢?他眼看著葉湘和姜洪轉進了家門,不由苦惱的撓撓頭,這下該跟誰啊?

“回來啦?”大毛娘正在院子裏洗菜,見兩人進來便招呼了一聲。

大毛三兄妹見她回來,也都忙跑過來“葉湘姐,葉湘姐”的叫。

葉湘笑著摸摸大毛的頭,“乖,去玩兒吧。”將三個小的打發了,又探頭往廚房看了一眼。

大毛娘便道:“餃子已經蒸上了,放心吧,誤不了事。”

廚房裏的菜花嬸聽到聲音從竈前回頭,也沖葉湘笑了笑,“小姐放心,餃子一會兒就可以出籠了,趕得及。”

“那就好。”葉湘笑著點點頭,“那我先去後院洗洗。”

“去吧去吧。”大毛娘頭也沒擡的揮揮手。

葉湘順手從廚房拿了菜刀,到後院先把竹簍放到小木棚裏,又拿帕子到井邊,就著水桶裏被太陽曬熱了的水洗了洗手臉,她起身時習慣性的先看了眼墻頭。

榆樹就悄聲向她匯報:“那邊早上偷偷探頭時,被我喊了一嗓子給嚇回去了,之後就沒動靜了。”

葉湘笑著點點頭,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榆樹就眉開眼笑的跑開了。

葉湘走到墻邊看了看籠子裏的竹鼠和兔子,竹鼠的適應情況要比兔子還好,幾只小點兒的竹鼠這幾天都有長肥的跡象。“姜叔,咱們殺一頭兔子吧,晚上我多做幾個菜,你陪田瓦匠喝一杯。”

“好咧!”姜洪洗著臉,臉上的笑容卻是止都止不住,最近的幾天的生活過的平靜又充實,好像過去幾十年都沒有這幾天過的有意義。要不是落了難,他都不知道自家小姐這麽有才華,不但廚藝好,人聰明,還懂醫藥,家裏裏裏外外,她都能按排的妥妥的,老爺和夫人在天有靈,應該會覺的很欣慰吧。

葉湘接過姜洪從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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