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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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淡淡落在那對玉上

過了一天, 黎天才想起來秦斐轉交了一封情書給他。他拆開情書,先去翻了下落款,驚訝地發現落款處是只畫了個小愛心。

他問秦斐是誰托他轉交的, 秦斐說是二班的班長陳粵, 黎天傻了傻, 最後嘟囔道:“她沒送錯人吧?我怎麽感覺她喜歡的是你呢?”

“你哪只眼睛看出她喜歡我了?”

黎天手指抵著下巴,思考了會兒:“就前一陣子上學不是會碰到她,她總跟你講話, 都不跟我搭茬的。”

秦斐手下用紅筆在黎天的卷子上圈出一道題,淡淡來了一句:“反正你眼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黎天:“?”

“我哪有,我還是比較正常的好吧。”黎天矢口否認,“也就那麽一次走眼過。”

秦斐的筆尖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輕悠,問道:“哪一次?”

黎天:“……”

靠,秦老師不講師德。

黎天氣了個仰倒,磨著後槽牙道:“你這是明知故問。”

他不再理秦斐, 轉頭去讀情書。

陳粵的文筆很好,讀到一半黎天就看不下去了,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打算接受嗎?”秦斐忽問了句。

黎天一楞,搖搖頭:“饒了我吧, 我可不敢耽誤人家學霸。萬一把她成績帶下去了, 我找誰說理去?”

“就因為這?”秦斐瞥了他一眼,對他的理由有些無語。

黎天挑眉:“我這個人比較跳脫,玩心又重,得找個不會被我帶偏的, 比較頑固的那種。”

“你還挺有數?”

“畢竟我經常被說跟我做同桌影響學習。”黎天哼了一聲,“要是跟我談戀愛還得了, 那人家長估計要跑到學校舉報我。”

秦斐淡淡道:“那是他們自制力不強。”

黎天楞了下,忽意識到秦斐居然替他說了句話。

“那是——”他咧嘴一笑,“不是誰都像我們秦老師自制力這麽強的,秦老師,YYDS!”

秦斐:“……”

他心想,他要是自制力強,也不至於……

昨天還縱容黎天在他床上睡覺。

月考過後,班上學習的氛圍都輕松了些,緊接著附中的藝術節來了,黎天作為社長,帶著一幫社員開始想節目。

以前田原文他們在的時候,都是搞樂隊唱搖滾串燒,但樂隊畢竟人數有限,真正上臺的就那麽幾個,其他社員都沒什麽參與感。

這回黎天考慮了很久,決定表演阿卡貝拉。

阿卡貝拉是一種全憑人聲清唱,不用樂器伴奏的音樂形態。盡管不需要樂器,但對人聲的協調性和編曲的層次性要求很高。

黎天線上跟田原文他們通宵了兩個晚上,把編曲部分搞定了,再安排社員們放學後參加集訓輔導。

這天,黎天音樂社的活動還沒結束秦斐就已經下課了,黎天只好發消息讓他先回去。

等模擬完最後一場排練,關上教室的燈,鎖上門,黎天一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鐘了。

社員們先他一步回去了,只有張芯還在走廊裏等黎天一起出校。

走廊裏黑魆魆的,張芯有些怕,於是挨著黎天。

“那個,你覺得我唱得還行嗎?”張芯終於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黎天輕輕笑了下:“你鋼琴雖然有點拉胯,但唱歌還是不錯的,可以自信點。”

“那就好。”張芯松了口氣,“我怕拖大家後腿。”

“你就為了問這個?”黎天輕揚了下眉毛。

剛才上課的時候就註意到了,張芯的目光有些飄忽,似是有什麽事情要對他講。

張芯四下裏看了眼,低低道:“我昨天在校門口遇到劉宇達了,他跟張闊走在一起,就是上次來咱們社鬧事的那個。”

黎天楞了楞,下意識地皺起眉:“你怎麽認識劉宇達?”

“啊——”張芯有些難以啟齒道,“你之前每次比賽我都看,知道他跟你是對手。”

“開始我還不確定,後面聽張闊喊了他一聲。”張芯抓了抓頭發,看著黎天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我聽說你跟他打過架,是嗎?”

黎天勾了勾書包帶,冷哼一聲:“全當被狗咬了。”

“他們家……好像勢力挺大的。”張芯斟酌著詞句。

黎天不說話。

南城就是這樣的風氣,有錢的比不過有權的,有權的比不上有錢有權的。

黎承業以前開民宿時,跟當地的村支書關系不太好,民宿需要的文件就被村支書拖著遲遲就不批準,讓他硬是頂著房租虧損了大半年。

後來這家夥被人舉報選舉作假,換了位村支書,他們的日子才好過起來。

半晌,黎天才緩緩開口:“少管他,跟他沾邊的沒什麽好事。”

張芯訕訕地「嗯」了一聲。

到了校門口,黎天叮囑張芯回去好好背一下歌詞,張芯像小雞仔一樣乖乖點頭。

黎天看了眼時間,發現很晚了,他肚子餓得咕咕叫,想早點回去吃點東西,便抄了學校邊小巷子裏的一條近路。

巷子裏燈光昏暗,幽靜無人,黎天塞上耳機,私人電臺剛好放到一首《像中槍一樣》,他喜歡這首的旋律,邊走邊哼,倒也不覺得饑餓難忍了。

很久以來,他都跟秦斐一起放學回去,雖然可以聊天解悶,但他也很享受獨處聽歌的時光。

然而這段短暫的愉悅在他看到巷尾站在的幾個人時,消失得一幹二凈。

為首的人,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正是劉宇達。

他斜靠著墻,手上夾著根煙,煙火明明滅滅,映照在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裏。

他的嘴標志性地朝左微微歪著,似笑不笑。

他邊上站著的是張闊,除了這兩人,剩下的黎天都不認識。

劉宇達彈了下煙灰,靠到嘴邊吸了一口,再慢慢地吐了出來。

他瞇起眼睛,笑著對黎天道:“好久不見啊。”

黎天摘下耳機,冷冷地看著他。

“上次的抗議信,你處理得還挺好,我以為他們會把你撤掉呢。”劉宇達眼神裏閃過一絲玩味,自顧自地說著話。

黎天冷笑一聲:“不好意思,就是要讓你失望。”

“怎麽會呢?”劉宇達笑了笑,聳聳肩道,“畢竟是我看上的人,沒兩把刷子怎麽行。”

這話聽得人作嘔,黎天厭惡地皺起眉。

“只是沒想到,你還在玩音樂,挺頑強的啊。”劉宇達上下打量著他的手臂,“看樣子傷還沒好啊,不然也不會放棄這麽久的鋼琴。”

“你連我的傷都知道?”

黎天倏然擡眼,目光銳利地射向劉宇達。

劉宇達笑了笑,將煙摁滅在張闊的手掌心裏,張闊疼得齜了下牙,卻沒出聲。

“那是自然,畢竟是你的事情,要是這都不關心,還怎麽好意思說我喜歡過你呢。”

黎天一甩書包,狠狠地朝劉宇達臉上摔了過去,打了劉宇達個猝不及防。

“少惡心我了。”

黎天嘴角微微抽動,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拜今天超額的作業所賜,劉宇達被書包砸得退了半步。

他摸了下嘴角,嘴卻笑得更歪了:“你這脾氣得改改啊,我都還沒跟你動手,你倒先急了——”

他輕輕一揮手,對張闊淡道:“餵,你不是說他藝術節要唱歌麽,那還等著幹什麽,給他的表演助助興啊。”

張闊對他這位表哥有點犯怵,聞言,掂了掂手裏的鐵棍,朝身後幾個人使了個眼色。

黎天心叫不好,這回他怕是要在這陰溝裏翻船了。

這巷子窄,逃也不好逃,還沒什麽人,連救兵都找不到,萬一被追上了,對面那麽多人,他恐怕……

黎天咬咬牙,一腳踹向快挨上他的一個混混,然後轉身撒腿就跑。

他跟一陣旋風似的跑過兩條巷子,忽然剎住了腳。

前面出現兩個陌生面孔,像是等他很久了,正將手指掰得哢哢響。

他一轉身,張闊幾個人也已經追了上來。

他被堵在巷子裏了。

黎天後悔起來。

之前秦斐就讓他這兩天不要走小路,但他覺得他爸已經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於是放松了警惕,沒想到這回砸另一波人手裏了。

秦老師啊,真應該聽你話的。

黎天心裏叫苦不疊。

他揣在口袋裏的手不自覺摁亮了屏幕,想試圖撥出去一個電話,然而迎面一個拳頭朝他沖了過來,他迅速一閃,手機滑落,從口袋裏掉了出去。

就在黎天節節後退,躲閃不及的時候,一個黑色閃電般的身影從墻上一躍而下,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他面前的一個男生搖晃了兩下,直楞楞地倒了下去。

黎天一擡眼,完全呆住了,兩秒後,才又驚又喜道:“秦老師!”

秦斐左手提溜著個紅色的滅火器瓶,剛剛那一聲悶響,大概就是用瓶子砸出來的。

他秦老師總有非比尋常的武器……

一幫人也被這情況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唯有劉宇達只是挑了挑眉:“呦,還玩上英雄救美了,你挺俗套啊黎天。”

黎天嗤了一聲:“管用就行。”

劉宇達自上而下地打量著秦斐,目光漸漸冷了下來,對黎天道:“你魅力挺大啊,才多久不見,就有人貼上你了?”

秦斐輕皺了下眉。

黎天冷笑一聲:“我的魅力我還真不清楚,我只知道,比你魅力大的人多了去了,畢竟你跟人不是一個物種。”

劉宇達終於被激怒了,拳頭捏出哢嚓一聲悶響:“你他媽今天是一心想找死啊?”

秦斐下意識地把黎天撥到身後。

劉宇達眼中的怒火朝秦斐噴去:“滾開,你也配我動手?”

秦斐擡了擡眼皮,似乎都懶得多看他一眼:“就你一個的話,確實不配我動手。”

劉宇達朝後面一幫人一擡下巴,自己則閃身到一邊,冷笑著看著秦斐和黎天。

秦斐掄起滅火器,咚咚兩聲,摜倒了兩個,然後將墻面做小半個跳板,飛身而起,旋風似的用腿朝著最近的兩個家夥臉上掃過去。

半刻不到,五個人被揍得連連後退,看得劉宇達目光發楞。

他想象秦斐的拳頭砸在自己臉上感覺,下意識地咽了咽唾沫。

不行,他好不容易等來把黎天摁在泥潭裏的機會,絕不可以再錯過。

他拎起角落的一根撬棍,如毒蛇般悄悄靠近了對身後沒什麽防備的秦斐。

誰知秦斐像是背後長眼似的,他還來得及揮下棍子,一陣冷霜般的霧氣遮住了他的雙眼,臉頰仿佛被人摁貼在冰面上似的,凍得他一口都呼吸不了。

其他人沒有被懟臉噴,情況比他稍微好些,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摸索著尋找秦斐和黎天。

秦斐和黎天早就趁亂飛奔了出去。

劉宇達捂著鼻子,不停地咳嗽著,只覺得呼吸道和肺裏如寒冬一般。

待眼前好不容清晰一些,他扶著墻,跌跌撞撞走出巷子,正欲尋找兩人蹤跡,卻沒註意到側後方一輛自行車,冷不丁被撞了個正著。

他踉蹌了下,腳腕一歪,跌坐在地上,本能地用手去撐地,卻聽到哢嚓一聲,手腕處傳來鉆心刺骨的痛。

劉宇達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

跑到一個十字路口,秦斐和黎天才剎住腳,黎天喘了氣兒歇了會兒,最後竟笑了起來。

秦斐問他笑什麽。

黎天嘴角翹了翹道,爆了句粗口出來:“我他媽今天的運氣炸了,跟坐了過山車一樣。”

秦斐淡淡道:“差點被揍還笑得出來。”

“那不是幸好你來了麽。”黎天心情很好似的瞇了瞇眼睛,“秦老師,你簡直是我的守護神。”

秦斐蹙了下眉:“都說讓你別走巷子裏了。”

“是我大意了,我認錯。”黎天乖乖地接受了批評,“不過,你是怎麽過來的?你不是回家了麽?”

黎天回想起來秦斐一躍而下出現他面前的那一刻,依然覺得很神奇,像是神兵天降一般,跟電影情節似的。

秦斐從口袋裏摸了摸,找到了東西,然後攤開手掌。

那是一塊碎成兩半的和田玉。

“翻口袋的時候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撞碎了,一下子想到了你,就感覺不太好。”

黎天眨眨眼,半晌才憋出兩個字:“神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摸出自己的手機。

掛在手機上的和田玉剛剛隨著手機在地上一摔,現在只剩個殘破的小半角了。

手機屏也裂得跟蜘蛛網似的。

但令人意外的是,界面上的應用並沒有停止工作。

錄音功能仍在後臺繼續著。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黎天還是保存好了那段錄音。

回去路上,黎天突發奇想,提議去一趟玉石店,再買兩塊和田玉。

他本來不相信這些,現在倒是覺得,尊敬一點也不算壞事。

秦斐已經習慣了他跳躍的思維,陪著他坐車來到了市中心。

已經快九點了,不少店都關門了,只剩下一家門面很小的玉石店鋪還在營業,店鋪門口蹲著一個困得眼皮都擡不起來的哈巴狗。

兩人推門進去時,門口響起叮鈴鈴的風鈴聲。

一位老先生坐在裏面正低頭翻著報紙,聽見有客人來,擡頭瞇起眼睛看過來,問他們要買什麽。

黎天先開口道:“想買一對和田玉。”他伸手比劃了一下:“不用很大,當掛件用的。”

老先生彎下腰,在櫃臺裏翻找了一通,摸出兩塊冰雪潤潔的圓形和田玉出來。

“買了送女朋友的吧?”他咳嗽了兩聲,“最近很多小情侶也一選就是一對呢,玉比戒指有靈氣啊……”

黎天下意識地看了秦斐一眼。

秦斐卻沒什麽反應,他的目光淡淡落在那對玉上,眸子裏映出一小片白色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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