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村裏過了元宵節，大雪還在持續，而且寒風一直很大，河裏的水都結了厚厚的冰層。村裏只得讓人盡量減少出門的次數，把很多工作都暫停掉。這架勢看著比想象的嚴重，村民們有點緊張了，用起柴火更節省了。

邵文柏在室外放了一個儀表，一個月以來就看著顯示的溫度從-10℃跳到-20℃再跳到-30 ℃，然後那數字就長期停留在-30℃左右。

“確定這裏不是東北吧？”邵文柏一邊記錄數字一邊心情郁悶。

“以前東北很多地方沒這麽冷的。我記得我們國家最冷的城市最低溫度是在-50℃左右，那是很少的情況。”年越說。

“看來這降溫的影響要比我們預料的嚴重。”邵文柏沈思道。

“那怎麽辦？”年越也擔心。要是繼續冷下去，難說不會突破華國最冷城市的歷史紀錄。

“我們的煤和油有限，不能一開始就使用。等雪一化，我們就安排人多收柴火，山上那些樹和草我看都快枯完了，再不收被雪水浸泡久了不好用。收完我們就在山上種草，撒肥料也要多種，到時候能收掉一點幹草燒也行，或是送去沼氣池。”邵文柏說，“還有竹子，這玩意兒長得快，尤其是在雨季，一夜就能冒出頭，希望它們能趁著天氣回暖太陽光足一點時能長一點。就算竹子受天氣影響會枯死，還能收一截回來。”

野草生命力頑強好活，村裏實驗室早已經培育了一批草種和竹鞭，另外還準備了大量的地衣，等待雪化就往山上地上種。按科學家所言，在太陽直射到這片地區，如果部分強烈太陽光能穿透火山灰層到達地面時，這些植物就能生長一會。

就算太陽光能稀少，地衣也能在地面生長。地衣號稱地球上生命力最頑強的植物，無論是極寒、真空、極熱的條件都能活。村委們擔心山上的的植物都死光了，要是再下雨，造成水土流失，到時候河水裏全是淤泥，不止影響到水源的質量，對村裏以後的水電站運轉也是一個麻煩 。

之前下的那幾場臟雨，就有很多泥沙從上游沖到村裏的河段，讓村委不得不安排人清理一番淤泥，然後叫同是坐落在河邊的鄰村上崗村和下崗村一起清理。

這河裏的淤泥也不是沒有用處，據實驗室檢測了一番，說是含有很多火山灰成份，可以改造成溫室肥料。現在從河道裏挖上來的淤泥全被收集起來，就等實驗室找到適合的配制方法。

______________________

風雪越來越大，邵文柏和年越檢查完山上幾個倉庫後，看著不好下山，就往山下發了幾槍信號槍告知山下的人，然後就龜縮在山洞裏。邵文柏從倉庫裏弄了一座小直流風力發電機置在山洞外，把凈水過濾器也裝上，這樣洞裏就能水電不缺，長時間窩著都沒問題。

外面天氣太冷，山上的水管凍住了，他就拿水桶去小泉口接水，接回來的水過濾之後再用凈水片凈化一下，就可以燒開了喝。

大崗山的山洞與房子都沒有與山下的暖氣廠相通暖氣，山頂上有一個鍋爐房建立了小型供暖系統，確保山頂房子的取暖。山洞裏的幾戶人家是靠燒坑燒壁爐取暖。邵文柏和年越進進出出洞門，忙完水電忙燒坑，總算把小兩口過日子需要的東西備齊了。

年越把熱水壺燒開的水倒進鐵皮保溫瓶裏備用，又泡了壺水果茶用保溫杯裝著，準備時不時喝上一點。室內燒坑人容易幹燥，得多補水，水果茶還有一點維生素，多喝對身體有好處。要是喝得多導致尿多了那就更好，撒出來還可以制作成尿水，淋他放在洞裏養著的植物和菜框，菜框裏的菜長好了，那也是一道能補充天然維生素的青菜，這青菜多吃對通便也有好處...年越跟邵文柏處久了近朱者赤，想問題越來越深遠。

他對邵文柏說：“還是用電方便，清潔無煙氣，比燒竈好。”

“如果每年風都這樣大，我們可以給每家每戶裝上這個家庭用的小風力發電機，這樣可以確保家裏室內照明和做飯用電，多的還能取暖，我們倉庫也備有一批這個設備。”邵文柏對年越說。

“之前怎麽不裝？”年越問。

“那時哪能知道未來冬天會天天有狂風，我們這裏以前頂多吹點山風。而且這風力發電機需要人常常做維護，用不好容易毀損，毀了就沒了。我們來不及家家戶戶做大規模培訓普及，之前都專註在教人安裝使用空氣凈化機和過濾器了。你也別太擔心，我們算過了，村裏的電力供應能確保他們的基本需求，就是得省著點用。”邵文柏細細跟年越解釋。

村委們對物資的安排是有一個計劃表的，不會一下子把倉庫裏的東西都拿出來供人使用。大部分物資就目前的環境來說，用完了就沒了。村委們怕以後要緊關頭沒得用，就死守著倉庫裏的必要物資，非重要時刻不會拿出來。像那些煤和油，那是保命的東西，用之前都要再三討論是否到了非要用它們的地步。

曾經有人為家裏人問邵文柏：“有必要把超市的物資卡得這麽緊嗎？讓大家寬裕一點也好啊。”

當時邵文柏說：“現在只是個開始，你看才幾個月，這外面的情況就這麽糟糕了，水和空氣看樣子恢覆過來得很多年。現在只是天氣冷，可要是未來不止天氣冷怎麽辦？或是天氣長年累月地冷下去怎麽辦？這火山灰浮在半空，把太陽光都遮擋了，這理論上要維持好幾年，什麽時候結束政府那邊還沒有定論。家底就這麽多，不卡緊一點經不起折騰啊。”他說完就悠悠嘆氣，其他村委聽了皆默然點頭。

村長說：“就是這個理，我們還不知道老天爺要怎麽對付我們，得好好保存一下實力。我們打鬥地主時，也沒有一上來就把王牌都炸掉的，咱們得悠著點來。”

其他人笑了一下，覺得這話糙一點可是有理，大自然接下來還要出招，他們只能把牌一張張地陪著打。過去富有富的活法，現在窮有窮的過法，只要不是挨餓受病，人總能賴活下去。

村委們現在就希望人類在底牌打光之前大自然能先行撤退。大家對華國人的生存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全世界也就華國人最勤勞堅忍自強不息，就是生存環境變差了，相信華國人以後也會慢慢適應，重新摸索出一套新的生存法則。

這些村裏開會商量的事邵文柏是不好和年越說開的，但他會常常說些話寬一寬年越的心，免得他憂思太多。

這幾個月天災頻繁，村裏的人表面還能保持平靜的正常生活，其實內心是多少有一些恐慌和茫然的。過去的幾十年，是人類在折騰地球，現在就換回地球折騰人類了。天空被濃厚的火山灰汙染了，海洋被核電站洩露的核料汙染了。海邊的城市有些直接被海水淹沒，大量的垃圾在海裏漂浮。山上大片的樹林和花草一天比一天枯黃破敗，河水不再清澈甚至斷流，極寒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人在陰沈灰蒙的村裏行走得全副武裝，活像是化工廠洩露危機現場版。

很多時候村民們在想，這場大災難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盡頭，人類到底能不能撐過去。

回答他們的，只有每天的政府定時廣播，以及山頂寺廟風雨無阻的撞鐘聲。這些聲音只向他們傳遞一個訊息：堅持，在等待中堅持。

村委偶爾與政府那邊的高層聯系，獲知一些消息。目前來看，M國最慘，百分之九十的國土遭到厚厚的火山灰覆蓋，植物動物都死光了，偌大的國家，曾經的世界第一強國，幾乎成了無人區寂靜嶺。J國櫻花火山爆發，本土和海邊幾場大地震連震下來，海嘯沖毀了海邊的城市和核電站，大量火山灰和暴雨結合形成的泥漿雨及泥石流沖毀了大片地區，加上嚴酷的空氣和天氣影響，本土能生存下來的人寥寥無幾。另外一些海島城市或國家，因為地震引發的海嘯和海平面上升，都一路往內陸撤，甚至紛紛跨過國境，前往別國逃生。

有好些國家已經失去社會秩序，政府名存實亡，宗教力量也不頂用，犯罪的事情很多。全球更多的人是面臨嚴重的呼吸道疾病，以及缺少衣食的困境。很多人是靠著以前的儲備在避難基地裏苦苦地支撐著日子，到處都有大批的人死亡，因為不能及時收屍，病菌在人群中蔓延傳染開來。

相比之下，華國政府的情況算是最好的。華國的軍警力量完備，政府還能正常運轉，維持著社會的正常治安。因為準備得早，大部分地區的人窩在避難所裏還能生存下去，只有一些身體弱的或年老的人因為疾病而去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長時間呆在坑上人有點悶，年越就試著用點細棉布給他和邵文柏做兩套內襯衣。他之前在技能班陸續學過一點，這內襯穿在裏面，像式樣簡單的睡衣，學起來不難，關鍵是按著在技能班做好的紙樣，一塊塊裁剪好料子，剩下的，就是用小型縫紉機或針線拼接縫好的事。

洞裏沒有縫紉機，年越是用針一線線地縫上去的。

邵文柏湊過去看：“哎，針腳還挺整齊細密的，練得挺熟的啊，這是為了我練的吧。”言語之間不無得意之色。

年越說：“怎麽可能，我這是大學專業課上練過的。咱學醫的解剖完屍體，還得練縫針，要把屍體重新縫好的。”

邵文柏聽得有點臉白：“你就不能說點讓我高興的。”

“都讓你做得高興了，你還想怎麽樣？”年越怒。

“沒，沒怎麽樣，你說得真好聽，我聽了很高興。”邵文柏趕緊安撫他，還體貼地替他揉揉腰按按腿。

年越不管他，繼續在窗臺邊專心縫制。邵文柏半倚在坑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寒風，一會看看電紙書，一會看看他。

這場持續的大風雪一直到四月才停下來，整個大崗村成了一片冰雪世界，活像是兩極地帶。等風雪一停，邵文柏就趕緊帶年越下山。這極寒天氣遠超出他們預料的程度，邵文柏必須得趕緊去參加村委會議，商討一些應對之策。

年越下山後回到久違的醫院上班，覺得很是親切，一進門就向同事招呼：“大家，我回來了，有沒有想念我？”

各人熱烈回應了幾聲後，孫青松嘿嘿笑：“其實，我也沒有很想。”

“嗯？為什麽？”年越驚疑。

“俺要掙工分，要還房貸還要養家。你不在我正好多賺工分。”孫大漢憨憨一笑。

“對的對的，你安心在山上住著吧，沒事不要下山，太危險了。”眾人附和點頭。

年越：“......”

科室裏除了陳老教授和年越，個個村民卡都是負分。他們剛進村子刷房子時背上了巨額零首付無息房貸，後來紅石火山爆發前又刷了一堆民生必需品，之後天氣太冷暖氣取暖又是一筆支出，過年時候又有一筆花銷，真是舊債未清新債又來年關難過。他們現在就想多掙工分，早日將工分卡刷回正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