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人心

關燈
第二天年越和邵文柏早早吃完晚飯後上山頂。邵文柏一邊走一邊跟年越說山頂上的情況。

“山頂上除了一些武警,就是祖三房的人在上面住。族長祖叔祖也在上面。”邵文柏對他說。

祖三房的人在大崗村很低調,也只有小部分邵家族人,知道他們的本事,在村子為了避免麻煩,就沒宣揚。至今大崗村絕大部分人,都以為是邵家從政府那裏得到的災難消息,動用家族裏的財力人力去把避難基地建立起來的。

祖三房他們大多住在山頂的蘑菇房,據說是更接近天地自然什麽的。他們在村裏也要上工,只是大多不擅長體力活,村委們就安排他們中的一些年輕人,去村裏的種植所做看管溫室的工作。另外村委還特別詢問了祖三房對工作的要求,以便他們好安排。祖三房的人有些說想在山頂幹回原來的工作,村委都同意了。

於是,有幾個人就從以前的工作單位弄來了一些設備,在山頂的蘑菇房建立了個天文觀望臺,當起了天文館館長和員工,據說這是為了方便他們夜觀天象。除了天文館,有些人曾經是氣象臺的員工,所以村委也依著他們的要求,弄來了一些設備,在山頂搞了一個小小的氣象觀測臺。還有人曾經負責看守市裏的一處小道觀,村委就在山頂建立了蘑菇房小道觀,把市裏小道觀的物件都搬進來,以後就由祖三房的人看守小道觀。

村委覺得,有了小道觀對村子也有好處的,村民們上山拜拜時可以讓精神得到暫時的寄托。等村委把村祠和宗祠也搬上山後,村民們可以寄托精神的地方就更多了。

另外村代表建議在山頂建立山神廟和土地公廟,村委們討論了一下也照辦了,看守廟的工作順理分配給了祖三房的人。有了山神和土地公鎮山,村民們在山頂拜拜的地方又多了兩處。

只是,上面這些地方對村委們的心靈起到的作用有限。因為負責看守那些地方的人都是族人,村委們不好多去,以免在他們面前露了怯,或者給其他村民看到老去,就難免造成村裏人心惶惶。

而族長祖叔祖來了大崗村之後,常跟著物流車隊去鄉鎮上的一座寺廟走動,和那裏的主持來往起來。他看到村委們心事日益沈重的模樣,就跟他們提了個建議,說把寺廟搬到大崗村。鄉鎮上的寺廟政府那邊是早派了人把它改造過一番,隨著他們那裏前來投奔的人家越來越多,政府也很支持寺廟搬到大崗村,因為這樣他們就可以多安置一些家庭。鄉鎮政府看見常有綠色軍車隊從大崗村那邊開出開進,偶爾還有直升飛機飛過,就一直以為大崗村是秘密軍事基地,所以從來沒跟大崗村提往他們這邊安置人的事。

原住村民們以前都有習慣去這個寺廟上上香,請請願還還神,祖叔祖這個提議就很受原住村民們的歡迎。村委就拉了一大夥人,在山頂上適合的地方,甩開膀子日夜開工,幹了一段日子,把蘑菇房型的寺廟終於建好了。幾個族人還把寺廟的大鐘搬回來,置在山頂的蘑菇房裏。

年越一邊上山一邊聽邵文柏對山頂設施的介紹,直接咋舌,感嘆村民們精神寄托的地方如此豐富。

“祖叔祖說,有個寺廟鐘聲聽著,村裏的人心就會定一些。還有我們村委,聽了也可以定定心神。這寺廟今天才弄好,你明天就可以聽到鐘聲了,村委們是設定上工的時間就讓寺廟裏的人撞鐘,一天三次。”

“聽起來有道理。”年越點點頭。

村委們也覺得這個建議太好了,他們應該早點想到的。他們平常心頭過於沈重時偶爾去山上拜一拜,但也不能去得太多,給其他人看見影響不好。村委們私底下為了對抗精神焦慮不安,也找過一些方法自我治療的,吃藥做操聽音樂聽佛經都試過,如今有個現場版的寺廟鐘聲聽一下,那感覺應該很好。

之前的村民們跑山上拜拜就跑得挺勤快的,有了個寺廟後,就跑得更勤快了。村民們上山頂燒香,都是一溜煙拜過去的,一處也沒敢落下。

當天寺廟裏的大師們搬過來住之後,村民們一個個跑上山多燒了幾支香,除了拜一拜佛祖,還搶著求著讓大師給村民卡開光,後來連鄰村的人聽說了都上趕著來求。大師們第一天撞鐘的時候,村民們還挺激動挺虔誠的,聽到鐘聲後跟著閉眼雙手合十喃喃有詞,覺得有大師和佛祖加入鎮山行列,心裏就更為安定了。

為了讓山上的香火不停,村民們還派了代表到鄉鎮上用罐頭食品,把人家店裏的香全換了回來,另外還拜托物流車隊從外面弄一些回來。下午下了工,村民們就成群結隊去山上點一溜香,順便聽聽大師念佛經,有些人還拎點自家種植的東西供給山頂上的各位鎮山大神。

有一個小子口無遮攔,說要是發生了大洪水,他就跑到山上,像電影裏演的那樣,撞世界上最後一個鐘。他家大人聽到這話,當著佛祖的面把這小子胖揍了一頓,差點沒把人一腳踢下山。

村委們都感嘆,有了這些山頂燒香處,對村裏也是好的,村民們多多上山燒香,人的心裏會安寧一些。現在世界外面越來越亂了,政府新聞都播報了,M國最近也大規模搞地下工程,組織人遷移。明面還沒有官方消息公布,可人都猜測得到。村子裏的人更是越來越清楚這災難從何而來了。

原住村民還好說比較淡定,因為離M國遠,沒親自去過紅石公園。那些海外歸來的人就不一樣了,他們都去紅石公園玩過,知道那裏有多大,爆發的威力可能有多厲害。知道得越多,心裏就越不平靜,晚上發惡夢的都有。有人甚至找了心理醫生,或者上山找大師開解。

還有些人,想著法子狂歡作樂一下。

從河邊堤壩內墻到居民區有一片緩沖地帶,村委沒有在這裏建造房子,只是種了一些樹,鋪設了大塊的石板弄成廣場,作為村民們聚會交流的地方。晚上的時候村子就弄了大屏幕,播放唯一的新聞電視給村民們看。

到了晚上,這裏就比較熱鬧。有些年輕人就在這裏組織了一些小型狂歡派對,或者湊和幾個人開小型演唱會。只要他們不是聚眾鬧事,酗酒打架,村委也不會去管。這些年輕人只要負責宵禁前收場,整理清潔好場地就行。

大媽們也在晚上忙完家務活後,不約而同地聚集在廣場,重新跳起了廣場舞。她們不僅自己跳,還教原住村民們一起跳。廣場舞的隊伍越來越大,村委們商量一下以後,就組織人把廣場的面積擴大,同時種了更多的樹在廣場周圍。

村委們不是怕了廣場舞大媽,而是覺得她們這時候多跳廣場舞,也是有益人的身心健康的,這個可以為將來的醫院減輕負擔。

另外村裏還有一大群吃貨們,更多的是想著吃點好的喝點好的,邵文楊文柳兄弟就是吃貨行業的翹楚。

這天晚上雙胞胎兄弟說要用工分請家人吃飯,說是下館子,就當是遲來的接風宴。年越聽了挺奇怪的,這裏哪有館子,難道是農家樂?

結果是去村裏的食堂二樓吃。

食堂裏的夥食,主要是供給為建造避難基地一直忙碌的苦力員工們吃的,像建築人員,工程師和物流車隊之類,他們的家屬還沒有來齊,或家裏的人也要上工,沒空開夥。食堂裏的東西也要花工分,聽說雖然貴,但苦力員工們都吃得起。

年越跟著邵老爺子享受特殊待遇,平時吃得挺好的,他一直聽說過村裏食堂二樓不錯,但不舍得浪費工分,就從來沒去過。

結果一進去看,才發現這食堂二樓好得不得了,怪不得村民們有些也不在家開夥,經常吃食堂。還有雙胞胎兄弟,晚上加了班後,跑去食堂吃完宵夜才回家。

食堂裏像雞鴨魚肉都齊了,還有蝦蚌之類的河鮮,都不是大鍋菜,而是單獨做出來的,一碟碟擺好,不像以前大學食堂裏,一大盆一大盆的樣式。除此以外,還有飲料水果,限量啤酒供應。

在食堂二樓吃飯的人都湊成桌,敬酒的敬酒,猜拳的猜拳,正吃喝得痛快呢,那場面熱鬧得乍一看以為是在辦酒席。

“這裏,每天都這樣熱鬧嗎?都吃得這麽好嗎?”年越驚奇了一下。

“吃得都差不多啦,不過今天人還算少的。”文楊笑嘻嘻地說。

然後他告訴年越,食材有些是幫鄰村幹活得到的,有些是物流車隊運貨時在服務站點換的,有些是拿多餘的糧食和物品在周圍鄉鎮換的。邵家的糧食都是真空打包密封好的,還有些是罐頭形式,鄉鎮上搶著要換的人多著呢。村委們把多餘的糧食和物品分了一些給鄰村,一些給鄉鎮政府後,在上交給國家政府之前,早就預留了要以物換物的額度,不怕不夠換。

反正像活的家禽家畜河鮮沒有特別的技術支持,將來也儲存不久,不如罐頭食品和藥品實際,大家都是各取所需。

村委中如今也有些人,突然有了像文楊文柳一樣的思想覺悟,覺得越是世界末日越要吃好喝好。努力創造生存條件是一回事,但也不能虧著自己。於是村委們授意食堂的大廚花心思,每天弄著豐盛的飯菜。另外將食堂一樓開放給普通崗位的村民,二樓檔次高,開放給特別優待的苦力崗位員工們。一樓有點像大學食堂,只是菜式品種少很多,每天就主打幾個葷菜,但搶著去吃的人照樣很多。

據說,自從食堂職能轉變,飯菜的質量檔次有了飛躍提升。邵家的員工和村民們在食堂每一頓吃得心滿意足,出去幹活更賣力了,掙工分掙得格外有勁頭。因為去鄰村幫忙建房也照樣算工分,村民們就挺樂意去的。加班多掙工分,積攢夠了,就隔三差五上村裏的食堂搓一頓,再辛苦都覺得這日子值了。哪怕日後有個什麽不好,能多吃幾頓好的,那也撈回本了。

年越了解後突然覺得這想法居然還挺對。難怪文楊文柳這倆家夥每天高強度工作也不見瘦下來,原來一直沒虧著自己的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