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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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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陸昀的臉色很不好看。

事實上, 擠在大殿之內的所有人臉色都很不好看,恐怕沒有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笑的出來。

“我聽宣平侯世子說,是豫王謀逆?”

沈驚春給陳淮包紮完, 就將人放了下來, 她淋了雨,渾身都濕噠噠的,一邊說著話, 一邊往後面退了幾步, 開始擰衣擺上的水。

“不止豫王。”陸昀道:“還有扶風郡王世子李選和嘉慧郡主趙靜芳。”

沈驚春楞了楞。

李選謀逆能說的通, 但這裏面有趙靜芳什麽事?她一個常年養尊處優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郡主,怎麽也跟謀逆這兩個字搭不上關系吧?

更何況,趙靜芳可是皇帝的親外孫女啊。

人家豫王謀逆那是想當皇帝, 但這李氏江山跟她一個姓趙的那是八竿子也打不著的關系吧, 輪到她來謀逆?

怪不得之前在後宮的時候沒看到這女人呢!原來是跑到前面來興風作浪了。

陸昀在一邊坐了下來,嘆道:“因為滎陽公主不是陛下的親生女兒, 她是先寧王與……”

好家夥, 沈驚春直呼好家夥。

宮鬥算是給這群人整明白了。

“我哥呢?怎麽不見他?”

大殿裏面人雖然多, 但是她從房頂上下來的動靜不小, 如果沈驚秋真的在這裏, 他應該早就過來了,可是她都給陳淮包紮好了, 沈驚秋還沒來, 只能說明他不在。

說起沈驚秋, 陸昀的表情又有點覆雜:“之前他點了一隊禁衛軍, 拿著信物, 突圍出去送信了。”

大殿裏面起碼不下百位官員,還有武將在內, 結果最後主動攬下送信任務的,居然是一個無官職在身的平民。

沈驚春哦了一聲,倒是不怎麽擔心。

她哥也是有異能在身的,冷兵器時代,即使不能突圍成功,但是他的金系異能足夠保命了。

兩人低聲說了一會話,那邊程太醫和另一位太醫已經簡單的處理好了皇帝的傷勢。

條件簡陋,手邊又沒有趁手的工具,只能做到勉強止血包紮,確認了那邊沒問題,一群位高權重的老大人才圍了過來。

首先說話的便是沈驚春還算熟悉的姜侯爺:“縣君怎麽進來的?外面現在形勢如何?”

一堆人將她圍了一圈。

沈驚春的視線一掃而過,除了姜侯爺和宣平侯其他也沒幾個認識的人:“直接從後閣爬墻上來的,宣平侯世子帶了一隊人退守福寧殿,幾位娘娘本來也在那邊,我從壽慶宮那邊過來的,路上倒是沒遇上什麽人,咱們這邊現在是怎麽樣?等援兵還是趁著雨大搞一波夜襲?”

德妃淑妃等人本來是要往前面來,可惜還沒走到地方前面就徹底亂了起來,然後就遇到了退守福寧殿的徐長清等人。

沈驚春是不太懂帶兵打仗,但一直困守在紫宸殿也不是個辦法。

“或者,皇宮修建的時候,就沒留下什麽密道嗎?”

眾人面面相覷。

這種事情他們怎麽會知道?就算是有密道,那也是最高機密的事情,整個大周除了皇帝,其他知道的人恐怕不超過一掌之數。

但眾人聽了這句話卻下意識的看向了太子。

如果真的有別人知道,那太子應該是這一掌之數的其中一個吧。

太子被看的一臉莫名,他也不知道。

沈默間,皇帝虛弱的聲音從後面響了起來:“有密道,在延福宮。”

延福宮?

眾人再次楞了一下。

延福宮早就棄用了,跟紫宸殿的距離也很遠,中間還隔著三座大殿,他們現在困守這邊,連紫宸殿都出不去,又怎麽可能去延福宮?除非能背生雙翅。

“諸卿都在……朕走後……”皇帝才說了幾個字就咳嗽了起來。

周圍站著的大臣一下跪了下來,離皇帝最近的幾個內閣大臣張了張嘴卻是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他的聲音太小,遠處的官員根本聽不到,但看到裏面的人都跪了,便也跟著嘩啦啦跪了一地。

皇帝喘了口氣:“朕走後,由太子李湛繼位,廣陵郡王李逸封太子,平陽長公主攝政,加封鎮國平陽大長公主……”

大殿內靜悄悄的,似乎只剩下了皇帝虛弱的聲音。

但大多數人都忍不住偷偷的看向了太子。

太子繼位這很正常,皇帝還是個王爺的時候,太子一出生就給他請封了世子,後來皇帝登上大位,世子成了太子,這麽多年雖然皇子們鬥來鬥去,但太子依舊是太子。

可廣陵郡王李逸封太子,還要平陽長公主監國,這就很令人遐想了。

難道太子之所以是太子,全因他有個好兒子?

皇帝還在斷斷續續的交代著後事,沈驚春無聲的退了出來,她對誰當皇帝並沒有興趣,反正這皇位也不可能落在她們家頭上。

紫宸殿很大,大殿的門並未關嚴實,從門縫裏往外看,能看到外面守了一圈一圈的禁軍,外面還有一圈走廊,屋檐延伸出去將瓢潑的大雨擋住了大半。

她將大門拉開了一些,前面守著的禁軍卻連頭也不回,身姿依舊站的筆挺。

雨下了這麽久,外面的血腥氣已經被沖散了很多,沈驚春拿了夜視鏡出來往前方看去。

從大殿出去到殿門處,這一片廣場上,到處都是屍體,遠處殿門下面還守了不少禁軍,逆臣賊子並不在這處宮殿裏。

她沿著大殿外圍走了走,禁軍們將這處宮殿守護的很嚴實。

等到再回到大殿裏,皇帝的後事已經交代完了,整個人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大殿裏氣氛異常的低迷。

沈驚春也沒去管那些官員,徑直到了陳淮身邊,也不知道是不是餵的藥起了效果,這會人倒是醒了。

“你不往外跑,怎麽還跑到這裏來了?”

血流的有點多,陳淮臉色蒼白的很,看到沈驚春臉上不僅沒有喜色,反倒還皺著眉頭顯得嚴肅的很。

沈驚春沒說話,上前將他攙扶了起來,往後殿走去。

官員們都圍在皇帝周圍,這後殿裏倒是一個人都沒有,沈驚春扶著陳淮坐了下來,才到處翻了翻。

這處殿堂就是專門為了皇帝賀壽建起來的,旁邊就是垂拱殿,有皇帝小憩休息的地方,這邊大殿裏面便布置休息的。

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麽有用的布料,她只得扯了些掛幔下來,又砸了一張椅子,掏了打火機出來點燃了掛幔生了一堆火。

外面人太多不好拿空間裏面的衣服出來換,濕衣服穿在身上又難受,只能想出這種辦法來,好在這大殿裏面撲的都是平整的大理石,倒是不用擔心給地板燒壞。

等到一張椅子燒完,沈驚春身上的衣服也半幹了,便有砸了一張椅子丟進了火堆裏。

外面的人沒有淋雨,朝服裏三層外三層穿的又多,這時候也不冷倒也沒人進來。

沈驚春挨著陳淮坐在火堆邊,漸漸也有了困意。

……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驚春被人搖醒,一睜眼面前正是陳淮那張放大的臉,外面的殺聲震天,火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熄滅了。

“雨停了,外面的逆賊在闖宮門了。”

跟後宮那些矮墻不同,紫宸殿這邊的宮墻建的很高,一般人根本翻不過來,除非有打仗用的雲梯。

紫宸殿後面的壽慶殿垂拱殿那一排全是這樣的高大城墻,這也是徐長清帶著人退入後宮之後能守住的原因之一。

沈驚春的睡意一下消散,伸手在陳淮額頭上摸了摸,這回生病倒是好的快,兩顆藥吃下去大半夜的時間就退了燒。

“不急。”她說著又將傷藥摸了出來:“先換藥。”

這藥是斥巨資找程太醫弄的,對於治療外傷有很顯著的效果,拆開紗布之後雖然傷口看上去還是有些猙獰,但確實已經結了一層淺淺的痂。

沈驚春飛快的將陳淮的藥換好,兩人才回到了前殿。

皇帝還在昏迷之中,太醫們帶著人守在旁邊。

現在在外指揮禁軍防禦的是宣平侯徐晏,文武大臣們全站在殿外嚴陣以待。

黑夜漸漸退去,東方露出了一絲魚肚白。

外面紫宸殿大門被撞的砰砰作響,每撞一下,似乎連周圍的城墻都跟著抖上幾抖。

沈驚春四下看了看,散落在大殿廣場上的武器被人撿回來了一些,廊下散落著不少武器,上面原本的鮮血已經凝結,她掃視一圈,選了相對幹凈的兩把佩刀,給陳淮和陸昀一人遞了一把,又選了一把大弓,留了一支箭在手邊,其他的弓箭全倒騰到一只箭囊裏,背在了背上。

她這番舉動並不避諱他人,箭囊還沒整理好,附近多位官員已經自發去拿武器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紫宸殿的大門用料上佳,也擋不住這樣的一直沖撞,沒過多久,門就被撞的開始松動,在眾人屏息之間,砰的一聲被撞開,往兩邊的門洞彈了過去。

震天的喊聲中,咻的一聲輕響,利箭劃破長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射在了第一個攻進門的禁軍頭上。

守衛皇城的禁軍用的都是最好最精良的裝備,沈驚春手上這張弓用料工藝都屬上佳,張力能有一石五,射程在兩百五十米至三百米之間。

從大殿外到門洞,距離在兩百米左右,還在弓箭射程之內,這一箭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但也僅僅只是楞了一下,門外的逆賊就沖了進來。

沈驚春已經擡手搭上了第二支箭,咻的一聲響,利箭射出再次命中一人。

哪怕是這種生死攸關的場面,還是有人忍不住側目看向了沈驚春。

她的手很穩,擡手取箭,搭弓射箭幾乎一氣呵成,一雙手沒有任何的抖動,哪怕前方兩邊人馬已經開始混戰,她的箭卻總是能準確的射中敵軍的腦袋。

箭囊裏的箭並不多,四十多支箭很快就見了底。

沈驚春將大弓丟在了一邊,隨手取了把刀握在了手上。

不大的廣場之中,已經血流成河屍橫遍地,血腥氣沖天。

對方人多,己方人少,哪怕拼盡全力仍是越戰越少,臺階之上,眾位官員面色悲憤萬分,不少年輕官員已經握著刀劍走下了臺階。

刀劍無眼,禁軍們身穿甲胄,依舊逃不過一死,他們這些身穿官服,沒有任何防護的人更是有可能一個照面之間就會對敵軍斬殺,但是卻沒有人退卻。

想要倒向豫王那邊的,早在禍亂剛開始時就已經倒戈相向了。

後排眾人正要舉刀殺敵,便聽得紫宸殿宮墻之外再次喧嘩了起來,刀劍相交之聲不絕於耳。

這是援軍來了?

“賊首已伏誅,繳械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殺無赦夷三族。”

隨著震天的喊聲從後方傳來,幾顆人頭也被人高高拋起,滾落在地,停下之後具是睜著雙眼死不瞑目。

這幾顆人頭裏以前位高權重的朝廷官員,這群逆反的禁軍不認識,但其中有一顆人頭卻是禁軍都指揮使。

這些被迫謀逆的禁軍對於豫王本就沒有多少忠誠之心,大多都是因為家中老小的性命在人家手裏握著,才不得不跟著一起謀逆,但是現在連領頭的人都被殺了,再打下去,無異於自尋死路,滿身血汙的禁軍們相互看看,最後齊齊丟了兵器伏跪在地。

危機解除,前面參戰的官員們卻開始抱頭痛哭。

他們之中多少一輩子循規蹈矩的讀書人,或有位高權重著,判過別人死刑,但是如今天這樣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屬實是第一次。

更有人扶柱子吐了起來。

沈驚春四十多支箭少有射空的,死在她箭下的人雖多,但她卻並沒有什麽不適,陳淮和張齡棠等人倒是還算穩得住,臉色雖然有些不好看,但到底還是沒吐。

外面數十名援軍擁簇著平陽長公主從大門外走了進來,她一身銀色輕甲,一手輕輕搭在腰間佩劍之上,一手抱著一只銀盔。

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早已有那眼疾手快的拖到了旁邊去了,中間清出了一條路來,只是地上的血跡尚且還來不及清洗。

平陽長公主卻走的很穩,踩著一地的鮮血上了紫宸殿。

所有人都已經拜了下去,沈驚春等人也不例外。

等到從幾個人身邊走過,她也只是微微側頭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直接進了大殿。

等到眾人起身,才瞧見那跟在長公主身後的人兩人一組架著許多人一並進了大殿,打頭一個正是垂著腦袋的豫王李澤。

跟在李澤身後被架進大殿的則是此番投靠了他意圖謀反的眾位官員。

內閣幾位位高權重的閣老和皇子們緊隨其後進了大殿,而後六部尚書侍郎這些三品以上的官也進了大殿,餘下一些品階不高的官員卻是不能進殿了。

皇帝受傷的事情,長公主早已從沈驚秋處得知,一種人才進殿,太醫院諸位夠不上紫宸殿賀壽的太醫也聯袂前來會診。

不多會,裏面就傳出話來,且叫餘下諸卿先行回家,今日之事待聖上醒來自有定奪。

陳淮和張齡棠這樣的新科進士顯然不夠格進入大殿的,沈驚春才要扶著陳淮走,便聽張齡棠低聲問道:“請問縣君,可知曉瑩瑩現在何處?”

本來昨晚沈驚春進入紫宸殿,他就應該來問的,可偏偏昨天他昨天慌亂之中不知道被誰推了一下撞到了腦袋,後來稍一動彈便覺得頭痛萬分惡心想吐,後來就睡了過去,根本不知道沈驚春來了。

他這一問,沈驚春才想起來,那群夫人們還在禦花園裏待著。

她一拍腦門,懊惱道:“她們都在永仙閣呢。”

昨天看見徐長清的時候,沈驚春只說了晨暉門那邊的動靜,卻忘記告訴徐長清一群貴夫人還在永仙閣那邊等著。

前朝和後宮不同,後宮住的都是皇帝的家眷,像張齡棠和陳淮這樣的,無召不得入內。

“這樣吧,我去跑一趟後宮,我夫君受了傷,還麻煩張公子先送他去杏林春看大夫。”

皇帝重傷,所有的太醫現在都圍著皇帝團團轉,是肯定騰不出人手來給其他人看病的,杏林春現在好歹也算是自家產業,去那邊看病更方便一些。

陳淮倒是想等自家媳婦出來一起走,但手臂上那麽長一道傷口,雖然已經簡單的處理過了,但是到底還是令人擔憂,便點了點頭:“我先去看大夫,倒是不用勞煩張兄了。”

自己媳婦自己疼,昨夜沒看到沈驚春之前,陳淮也擔心的不行,想必張齡棠的心情比之他昨夜也好不到哪裏去。

張齡棠聞言倒是很有些不好意思。

但想到現在還生死未蔔的老娘和媳婦,只得點頭道了謝。

三人當即便在紫宸殿外分開了。

沈驚春轉身順著宮道往後宮去了。

沿著崇政殿往後一路過了迎陽門,便是禦花園,□□至今逆賊並未攻到此處,但一路走過來,地上卻多多少少有些血跡撒在地上,這卻是內侍們發生內鬥的結果。

前面平陽長公主帶兵鎮壓了逆賊,消息已經傳到了後宮這邊,坤寧殿景福殿這些地方一派劫後重生的歡喜氣氛,倒是進了禦花園之後周遭才算安靜了下來。

沈驚春順著大路一路到了永仙閣外,這處閣樓在禦花園深處,少有人來,此刻一邊的入口已經從裏面鎖了起來,沈驚春剛敲響了大門,裏面便有人問道:“誰?”

沈驚春剛回了一句我,後面慶陽縣君沈驚春幾個字還沒說出來,門就已經被拉開了,露出了後面小內侍全福的臉。

他滿臉的疲憊,眼睛裏全是紅血絲,眼睛還有點腫,但看到沈驚春之後的神色卻是帶著一股欣喜:“縣君回來了!”

沈驚春笑道:“我瞧你這樣子,莫非是以為我遭遇了什麽不測不成?放心,外面逆賊已除,咱們已經安全了,其他的夫人呢?還好嗎?”

全福點了點頭。

禦花園離拱辰門和晨暉門很近,早上天不亮那會,晨暉門的逆賊同時殺進了後宮,一部分被拱辰門的禁軍給攔住了,一部分直沖坤寧宮去了,倒是沒有人註意到禦花園這個小角落裏,永仙閣這邊倒是沒有任何傷亡。

只是這邊沒有吃的喝的,晚上待在閣樓裏,怕被別人發現,大家連燭火都不敢點,擔驚受怕一整晚,所有人的氣色都不好。

閣樓的門一打開,姜瑩瑩瞧見沈驚春那張笑臉,眼淚就出來了,一把撲上去抱住了人,難受的幾乎都說不出話來,只眼淚不停的往下流。

沈驚春的身手很好,要是不帶她們這群人,不論如何自保不是問題,可她帶著這麽一群人躲進了永仙閣,卻沒有一個人跟著她出去。

姜瑩瑩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周圍的貴夫人們看著也有幾分尷尬幾分慚愧。

沈驚春被她哭的腦瓜子嗡嗡作響:“快別哭了,這不是沒事了麽,你們家探花郎還在宮門外等著呢,咱們還是早點出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身體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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