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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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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戶部來的並非是一個人, 而是一位員外郎帶著一批小吏。

“戶部員外郎鐘沂見過慶陽縣君。”

一進門雙方就先見了禮,員外郎為正六品官職,縣君卻是正五品, 加上沈驚春這個縣君乃是皇帝親封的, 戶部的人態度顯得還挺恭敬。

沈驚春微微一避只受了半禮,便連忙將人請進了堂屋。

上了茶水雙方只閑聊了幾句,鐘沂就說了此行的目的。

眼見氣溫越來越暖和, 各地都在準備春耕的事情, 所以之前由陸昀奏疏的棉花種植事宜也該提上日程了。

“本來正月十六衙門開印之後, 就應該來找縣君商議此事的,只是臨時有了些變動,才拖至今日, 不知是否對棉花種植有和影響?”

這次上元事變在平民們看來, 只是封城幾天,過了幾天苦日子, 禁軍守門看著可怕了些, 但這些平民擔心的也不過是會不會波及到自身, 並不覺得大周會亂。

而如同鐘沂這些在朝為官的人感受就不一樣了。

整個官場都抖了三抖。

戶部因為前尚書的原因, 已經被清查過一次, 如今的戶部尚書姜侯爺是典型的純臣,不參與任何官場勢力鬥爭, 皇帝怎麽說他就怎麽做, 整個戶部反而成了朝廷各處受波及最少的地方。

也正是因為如此, 戶部的人才更加明顯的知道, 這次的事情有多大, 近乎小半的京官被摘了烏紗。

按照大朝會上皇帝自己的說法:不想幹的趁早滾蛋,多的是人想為大周鞠躬盡瘁。

整個戶部這些天就陷在抄家清點逆黨財產一事之中。

但這事不好細說, 鐘沂雖然一句話就帶過了,可當晚親自看到刺殺的沈驚春顯然能猜到他說的是什麽,不過她一個沒有實權的小縣君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的好。

“那倒是不會。”沈驚春笑道:“請問鐘員外,實驗田你們準備放在哪裏?”

鐘沂不解道:“實驗田?”

“額……簡單來說,就是試著種植棉花的田,看看這棉花種植是否如陸祭酒呈上去的記錄冊子上描述的一樣。”

鐘沂恍然,點頭道:“這個新鮮的詞倒是很貼切呢,不過不瞞縣君,這次棉花種植並非是試種,按照上面的指令,縣君這邊的種子,由朝廷出錢購買,另外從之前陸祭酒上書開始,收集棉花種子的指令就已經下發全國,只不過這個收集來的種子並不算多,所以種棉花的地就選在縣君的爵田附近。”

在沈驚春提出棉花可以禦寒之前,這個東西一直都是被當成觀賞類的花卉來種植。

並且因為開花不算好看,很少會有人選擇種這個,所以鐘沂說的種子不多,那是真的不多,甚至於南方那邊,除祁縣外根本都不知道有棉花這種植物。

在沈驚春的爵田附近種棉花這個事,卻是由戶部尚書姜侯爺提出來的。

侯府千金跟這位新鮮出爐的慶陽縣君是閨中密友的事,本來一些權貴世家就都是知道的,但她們沒想到,沈驚春被趕出宣平侯府後,再回到京城,姜小姐不僅不嫌棄她如今身份卑賤,反而兩個人比以前的關系更好了。

姜侯爺十分寵愛這個獨女,本來在這種事情上略微幫把手也沒什麽,更何況人家還說了,這回種棉花,這位縣主自己的田裏也是要種一些的。

朝廷的棉花種在沈驚春的爵田附近,也能夠更好的比較一下,雙方的棉花是否會有產量質量上的不同,因為沈驚春只是戶部請來指導種棉花的人,具體操作種植之類的,還是要他們戶部自己出人。

“在我爵田附近嗎?”沈驚春讚道:“那倒是很好的選擇呢。”

她自己原來那塊爵田,說實話並不太好,但是靠近河道附近的官田,不說都是上等田,起碼也達到了中等田的要求,且棉花雖然耐旱,但是卻不能受旱。

沈家從老家帶過來的種子很多,放在別處澆水是個問題,但爵田附近靠近河道那一片就很好。

河床有點高,且京城這邊,河道梳理做的非常不錯,已經很多年沒有發生過洪災,將棉田選在此處,既能保證供水又不用擔心。

“如今夜裏還是有些冷,下種稍早了一些,不知道棉田整治的怎麽樣了?”

種棉花施肥很重要,這一點在交上去的冊子上很明確的寫明了。

鐘沂道:“這幾日就安排人開始深耕施肥,按照縣君那冊子上說的,底肥我們倒是盡可能的多備了,只是不知道夠不夠。”

畢竟第一次種棉花,這個事情又是連皇帝都分外關註的事,哪怕呈交上去的冊子上寫了大概的量,但主要負責此事的鐘沂心裏還是有點沒底。

沈驚春倒是有點能理解他這種緊張的心情,就跟新人第一天入職一樣,生怕事情沒做好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鐘員外安心,這棉花說起來也跟其他農作物沒什麽兩樣,種植起來不算難的,我從老家帶來的種子還算多,即便今年這一波棉花種的不太行,一回生二回熟明年也就摸索出經驗來了。”

她說著站起身來朝鐘沂道:“既然鐘員外來了,那順便也將棉花種子帶回去吧。”

她起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種子就存在挨著正房的小耳房裏,怕種子受潮,沈驚春還特意每隔一段時間就在房間各個角落裏灑些石灰防潮。

棉種已經做出處理,不適合做種的當初在第一輪篩選的時候就被挑出去了,剩下來的這一批棉種都是個頭飽滿的。

鐘沂手上有各地搜集來的種子,但顯然沒有任何一粒種有沈驚春這批棉種來的飽滿。

原先他們戶部就有人傳這位慶陽縣君離開宣平侯府之後,就像是忽然換了一個人一樣,如今是個種田好手,他起初還有些懷疑,現在看到這些種子,他是徹底性了。

“除了我自家打算種的幾畝地留了種,其他的種子全部都在這了。”

沈驚春指著那些裝在竹筐裏的棉種道:“至於說鐘員外說的買種的事,還是莫要再提了吧,我家這點種子,聖上賞賜才到手還沒捂熱了,現在提買種的事情不是打我的臉麽。”

開玩笑,這種子才值多少錢?

他們全家包括陸昀在內,這麽辛苦的搞這件事,不就是想向皇帝投誠尋求保護麽,現在還收這點種子錢,著實沒必要啊。

沈驚春一指站在人群後面的沈志輝道:“這是我的堂兄,過兩天要回慶陽,去年種植棉花的時候,我手裏的種子不多,除了我自家種了幾畝之外,再就是我堂兄家裏也種了一些,朝廷若是想盡可能多種些棉花,不妨派人與我堂兄一起去祁縣取種子回來。”

沈志輝一楞。

被人忽然點名,差點沒反應過來,還好來京城的這段日子也算是見過大世面了,跟聖旨比起來,一個七品的戶部員外郎實在是算不得什麽了。

他一挺背脊,端端正正的叉手給鐘沂見了禮。

“只不過因為我家都是臨時開墾的荒地,所以底肥施的足,我堂兄家中家裏有良田的,肥料不太夠,棉種的品相可能也不太好。”

沈驚春這話也算是變相的解釋了當初朝廷征收棉種的時候,為什麽沈家那邊沒有將棉種交出去的原因。

鐘沂點點頭表示理解:“那不知沈公子家中有多少棉種?”

慶陽離京城還是很遠的,來回要不少天,沈驚春這邊的棉種已經有不少了,若是祁縣的棉種不多,那也沒必要單獨再跑一趟。

沈志輝有些歉意的道:“家裏按照你的方法儲存種子,除去本來品相就不太好的,後面倒是還剩下了百來斤,只是家裏房子年久失修,有回下雨種子淋雨受了潮,後面我們發現的時候,也就剩下幾十斤能用的棉種了。”

在鐘沂看來,種棉花能得到的利潤比種其他農作物要高一些,尤其是現在棉花還沒盛行的時候,他原本還以為沈驚春這個堂兄家裏只種了一點,沒想到棉種居然有幾十斤。

這些棉種排除掉未來不出芽什麽的外在因素,可能到最後收不了多少棉花,但是朝廷現在要的就是反覆種植,得到棉種之後第二年擴大種植面積,爭取在短短幾年內,讓全國上下的人都能穿得暖。

鐘沂沒有絲毫猶豫:“那真是太好了,沈公子哪日啟程,我們這邊派兩個人隨同前往。”

種棉花是個大事,派人跟著一起去祁縣取種子也算是公幹,需要上報之後批下文書來,以防路上有什麽棘手的事情。

沈志輝道:“後日一早的船。”

鐘沂雖然有些驚訝,他來京城不久怎麽會這麽急著回去,但種棉花是個大事,自然越快越好,因為又問了商隊的名字,打算晚些時候讓人去找商隊搭個便船。

幾人從耳房出來,底下的小吏們就擡著一筐筐的棉種往外面的馬車上運。

棉種不多,幾個小吏來回兩趟也就運完了。

鐘沂這次過來,主要就是問問什麽時候能夠開始種植棉花,現在任務完成了,也就不必再多待了。

等他們一走,沈志輝兄弟兩個才松了一口氣。

沈志清不解道:“老妹,你為什麽忽然提到我們家的棉種?”

“這次朝廷種植棉花是個很好的機會啊,大伯是個種田好手,大哥子承父業,在種田上也很有天分呢,還在村裏時,我就發現了相比起二叔三叔他們,你們家的地照料的最精細,產量也比他們高一些。”

沈驚春頓了頓,又繼續道:“我也很忙的,到時候肯定沒有那麽多時間天天跟著朝廷後面看棉花,大伯如果來了,我到時候跟他們說,請大伯幫著一起種,看在棉種的份上,想必他們也不會拒絕,到時候說不得朝廷會招大伯去戶部做事也不一定呢。”

沈志清驚道:“招我爹去戶部做事?當官這麽容易的嗎?”

沈志輝沈穩些,聽到弟弟這樣一驚一乍的,忍不住道:“你想什麽呢,驚春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沈驚春也是無語的看了他一眼:“天還沒黑就開始做夢了?”

她轉身就回了堂屋,端著已經涼下來的茶水喝了兩口才道:“戶部這個地方,跟其他幾個六部衙門不同,戶部主管的事情很多,像是戶口田地婚姻賦稅這些全都是戶部在管,而且這個部門還有專門培育農作物的人,方才來的那位鐘員外就是管這方面事的。”

她這麽一說,沈家兄弟兩個倒是有點明白了。

沈志清想了想道:“那你的意思是,說不定我爹能被招進這個專門培育農作物的地方去幹活?”

“不錯。”沈驚春點頭道:“即便是沒有品階的小吏,但為公家辦事嘛,怎麽也能算的上是吃公家飯的人了,而且你們不要小看這些沒有品階的小吏,整個朝廷的各個衙門,都是由這些小吏堆砌起來的,重要的大消息或許他們不知道,但一些小道消息卻是傳的很快的,如果大伯幫著種植棉花得鐘員外看中,招他進戶部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在其他幾個衙門,這種小吏也是要靠關系才能進去的,若是沒有點文化水平,到時候可能還是會被刷下來,但戶部不同,專門培育農作物的部門更看重的是有沒有種植能力。

雖然這樣的小吏一般工資都很少,但怎麽也算的上是吃公家飯的人。

“不過這事如今也是我們兄妹三個在這裏說一說,具體會怎麽樣,誰都說不清,但是大哥回村裏將我這些話說給大伯聽,想來他為了子孫後代著想,也會多考慮考慮的。”

在戶部當個小吏只是個開始,最主要的就是這其中的人際關系。

沈驚春自己現在當了個小縣君,也願意看在沈志清的面子上拉沈延東那一房一把,但她不會一直拉著他們走,這個時代讀書不是個簡單的事情,誰都不知道斥巨資供出來的子弟能否中舉,但若是真的能混進戶部,說不得真的能靠種田走出另一條路來。

沈驚春說完,也不再去管他們兄弟兩個怎麽想,出了門就叫了豆芽他們幾個準備去新房子繼續除草。

昨日沈志清去找泥瓦匠,過幾天他們倒是能接下沈家建作坊的活,但是目前,幾個泥瓦匠手頭上的事還沒結束,倒是沒空來幫著修補屋頂。

沈驚春轉頭一想,幹脆就作罷了。

這次獲封縣君,朝廷又額外給了三百畝爵田,不算茶山在內,就之前那些田加起來就有六百畝了,這些田,她還是準備規劃出一些用來種辣椒。

原本打算種來自家吃的菜,現在因為田地多了,也想著多種一點。

新房子那邊沿街有個小院子,倒座房能單獨開個門出來,裝修一下就能擺上櫃架開張營業,主營的當然是各種辣椒制品,順帶著還能賣些自家地裏種出來的蔬菜水果。

幾人出了門還不等芒種把騾車趕出來,另一個叫寒露的小廝急匆匆的趕著另外一輛騾車回來了。

騾車到了院子外,車還沒停穩,他就一下跳了下來,急道:“不好了娘子,國子監那邊,大爺跟別的貴公子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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