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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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一多, 茶葉采摘的速度直接翻了一倍,尤其是張家幾個人不論男女都是做慣了農活的老手,一開始的速度雖然還沒有豆芽這種采了兩天茶的人速度快, 但很快上了手, 速度就遠超豆芽了。

人手多了,沈驚春自己也不上山了,上午就在家給張家人做點簡單的家具, 中午等她哥將采的茶青帶下山, 兄妹兩個就開始炒茶, 等到半下午張大柱的媳婦楊嬸下山做飯,又將下午采的茶青帶下來,到了晚上采茶的人收工下山, 晚飯後炒茶的工作量就變的很少了。

到清明前一天, 除去送出去的兩個小罐子,家裏竟然也存下了二十多斤茶來。

清明節這天, 從淩晨過後就開始下雨, 到早上天亮後, 雨勢一收天空倒是放晴了。

沈家幾人就收拾了東西往山上走。

山林間飄著輕薄的霧氣, 整座東翠山似乎都因為春雨的洗滌而煥然一新, 空氣都變的清新起來帶著絲絲山林間特有的氣息。

雖然下了一夜的雨,但上山掃墓的這條路卻並不算難走, 平山村三姓人家的墓地雖然分成了三塊地方, 但是卻都是從同一條路上山, 且因為墓園就在山腳往上不遠處, 是以這條山路在幾家族長的帶領下, 是修整過的,用全村人湊錢買的青石板鋪成了一路往上的臺階。

一家人到了墓園外, 方氏便說先給親家母上墳。

陳瑩的這座墳孤零零的就在路邊不遠處,陳淮上次來上墳,還是與沈驚春成親之前,按照本地的習俗將自己快要成親的消息告知亡母,如今三個多月沒來,墳塋上又長了不少野草出來。

方氏領著沈家幾個人在一邊看著,陳淮與沈驚春則動手將墳塋周圍的草都給拔了,完了又用帶來的鐵鍬給墳墓上土,而給墳墓上土一般則是三鍬,從上往下依次堆放在墳頭的堆土下,且這土還有講究,需得在墳墓左右兩邊取土才行,這樣才能保證墳墓原本的模樣。

修完墳,方氏便領著眾人將帶來的祭拜用的東西在墳前的空地上擺開,先點燃紙錢再點燃香燭。

方氏瞧著這座孤零零的墳一時間又有些感慨,看著燃燒的紙錢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親家母,一轉眼兩個孩子成親也有四個月啦,你放心罷,雖然對外說的是阿淮入贅我們沈家,但到時候等他們小夫妻兩個有了孩子,肯定要有個男孩姓陳的,這樣以後等我們老了,你這裏也不會斷了香火。”

“再過兩個多月,阿淮就要去府城參加院試啦,你這個親娘在地下也要保佑他考個好成績才好,還有八月份的鄉試也是,最好就是照他們說的保佑阿淮考中第一名,到時候也能讓陳氏一族將你的墳墓風風光光的遷入陳氏的墓園裏。”

“再有就是,如果鄉試考過了,咱們一家人就要一起去京城準備明年的春闈,過年就不回來啦,說不得來年清明之前也沒辦法趕回來給你上墳了,先跟你說一聲罷,為了孩子的前程著想,親家母你也千萬不要怪罪就是。”

紙錢在方氏溫和的聲音中化為了灰燼,陳淮從頭到尾都沒開口說話,神色卻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以前積壓在心中要報覆周桐的想法,也更加堅定了一些。

燒完了紙,夫妻二人在附近折了柳枝過來插在了陳瑩的墳上,又磕了頭才起身往沈延平的墳地去了。

相比起陳瑩那邊的孤單,沈延平的墓這邊則要熱鬧很多,沈氏也有很多族人這個時候來掃墳,若是平時看到,雙方多半都要相互問候幾句,可在這片墓園裏,相互點頭示意就算是打過了招呼,並不過多攀談打擾。

到了這邊的墳地,方氏的表情更多的則是欣慰,一家人一起動手,很快就將墳地周圍的雜草給清了個幹凈。

祭拜用的東西也與之前陳瑩那邊的一般無二,整齊的擺好之後,就開始燒紙。

方氏依舊絮絮叨叨的如同之前在陳瑩墳前一樣,將家裏這半年多來的事情一件件一樁樁低聲說給沈延平聽。

說著說著又說到要去京城給沈驚秋看病的事情:“我是真沒想到,咱們兒子可能還有痊愈恢覆正常的那天,當家的,這事也多虧了咱閨女和女婿,你在地下不僅要保佑兒子看病順利,也要保佑阿淮考試順利啊,阿淮要是鄉試能考中舉人,咱家去京城之前,我肯定找人來給你和親家母重新修墳,到時候墳前墳後都是青磚,這在咱們平山村可是頭一份,為了早日住上青磚墓,你也要保佑阿淮,知道不……”

沈驚春聽的哭笑不得,現在家裏有錢了,不論陳淮考不考的上,這個墳以後都是要重修的,難道陳淮考不上她就舍不得這個錢了?

想到這個話說出來多少有點不吉利,到底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反倒是陳淮在墳前磕了頭,低聲道:“爹,您別聽娘的,不論我今年能不能中舉,等鄉試過後我都來給您和我娘修墳。”

沈家如今是有了點錢了,按道理來說,家裏都住上了青磚大瓦房了,怎麽也該給逝去的先人們修墳。

可這修墳跟自家住的宅院不同,修墳可是大事。

要說在平山村,在沈家發家之前,陳裏正家也是平山村頭一份的富戶吧,可人家的祖墳也不過是墓碑大些,沈家後發家,自然不能幹這種輕狂的事來給別人戳脊梁骨,陳淮若真能中舉,那才是修墳的最好時機。

若是來年春闈能夠一舉高中,別說修兩座墳了,便是將陳家和沈家的祖墳全部修繕也沒人敢說什麽。

掃完沈延平的墓,方氏又帶著幾人找到了沈家五爺爺夫妻兩個的墓,這次速度就快了很多,方氏只略說了幾句,就沈默的站在了一邊。

三座墓掃完,誰也沒提起去給沈家祖先掃墓的事情,一家人收拾好了東西就準備下山,才出墓園範圍,就與老宅的人迎面碰上。

沈延平死的時候還沒從老宅凈身出戶出來,墳就在老宅祖墳附近,沈驚春他們是看到了沈延富的墓的,但沒人去祭拜。

沈延富死後,沈老頭兩口子到底還是挺了過來,如今沈延富的三七已過,近一個月不見,除了二房幾人,老宅其他人竟然都瘦的脫了相。

尤其是沈老太太,原先黑白相間的頭發如今全部都白了,臉頰凹陷不說,額頭上臉頰上全是細密的皺紋,真的就是瘦成了皮包骨頭,看著比去年初見之時,更加刻薄了幾分。

沈老太太瞧見沈驚春一行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目不斜視的往前走,神色冷漠至極。

沈驚春原先還以為會在她臉上看到嫉妒惱恨兇狠等神色,結果除了冷漠什麽都沒有。

方氏的性子到底還是溫和善良的,先前被凈身出戶的時候對老宅的那種恨,到現在看到老宅的各種慘狀,也消散的差不多了,雖說這輩子都不會跟老宅再重新往來,但到底還是沈默的讓到了一邊,讓老宅一行人先過。

雙方錯身而過,老宅那邊只有沈延安停下來朝方氏喊了一聲三嫂。

他一出聲,沈驚春就喊了聲四叔,陳淮和沈驚秋也跟著喊四叔,沈明榆和沈蔓看了看也喊了聲四爺爺。

前方沈老太太聽到,腳步一頓,冷冷的哼了一聲。

沈延安滿臉的尷尬:“那三嫂我先去掃墳了。”

方氏點點頭:“去吧。”

沈延安一走,沈家人也開始往山下走,方氏邊走邊嘆氣:“誰能想到你大伯一死,老宅居然變成了這樣,老太太原先看著可比村裏同齡的老人看著要年輕不少,這短短一個月,居然就老成這樣了。”

沈驚春想著沈老太太剛才的樣子,心中沒有一點憐惜,反倒覺得天道輪回報應不爽,當下便冷哼一聲道:“娘你可不要爛好心,要知道這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方氏解釋道:“爛好心是不可能的,當初你哥摔了腦子,你爹沒日沒夜的做工攢錢,老宅那麽多人,但凡有個人能伸出援手,你爹也不可能累垮了身體,我要是可憐他們,當初又有誰可憐我們呢,風水輪流轉,現在老宅變成這樣,只是有兩分感慨而已。”

沈驚春聽她這麽說才緩和了神色。

陳淮便道:“凡事有因才有果,當初老太太苛待爹,他們全家人不信任爹,這是因,如今大伯染上天花不治而亡,老宅也開始衰敗,這就是果,種什麽因得什麽果。”

在陳淮這番話中,關於老宅的討論也就此結束,回家後一家人又商量起後面的事來。

辣椒下種到現在也有幾天了,沈驚春本著以後一直要種辣椒的想法,除了最開始用異能滋養了種子,後面都沒再用過異能,昨晚那一場雨落下,想必今天已經開始出苗了。

辣椒這種作物,要等小苗拱土而出後,趁著葉面沒有水的時候,再朝苗床撒層細土,防止苗根倒露。

“清明前茶樹的新芽不多,那片野茶林這幾天也被我們采摘的差不多了,幹脆這幾天就不上山采茶了,在地裏忙活幾天,等到谷雨前再去采摘一次雨前茶。”

沈驚春說著又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炒茶真的不是一個簡單的活,雖然是跟她哥兩人相互替換的著炒,可四天下來,這胳膊也酸脹的厲害,再不歇一歇,她真怕胳膊廢了。

沈驚秋一聽,忙點頭表示應和。

他是身強體壯,可也經不住連炒幾天茶,每天胳膊都酸痛的不行,又不敢說出來,只得晚上躺在床上叫兒子幫著捏一捏揉一揉,現在一聽妹妹說歇幾天不采茶了,高興的眉飛色舞。

事情定下來,沈驚春在家也歇不住,幹脆又領著張大柱父子去了苗床那邊,正巧碰上族長家的沈延東也帶著沈志輝哥倆在地頭轉悠。

三人一看見沈驚春就湊了過來,不等沈延東開口,沈志清就兩步躥了過來:“老妹,我瞧著你家這幾天一直往山上跑,家裏還時不時的冒出香味來,忙啥呢?”

沈驚春脾氣雖有些暴躁,但為人處世很好,加上沈族長家兩代都生的男孩,沒個女孩子,沈驚春與沈蔓這對姑侄就很得全家的喜歡。

沈志清是兄弟幾個中與沈驚春兄妹走的最近的,說是隔了房的堂哥,但其實相處起來,也就比親哥差一點。

他一邊問著一邊又打量了張大柱父子三人。

沈延東一聽就皺眉罵道:“你小子打聽這麽多幹什麽,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該你的事你不管,不該你的事倒是比誰都上心,我看你小子日常就是身上的活太少了,居然還有精力管東管西。”

他罵著擡腳就踹。

沈驚春能念著他們家以前對方氏等人的照顧,帶著一起種辣椒就已經很好了,他爹平日裏也教育家中子弟,不能因為沈驚春重情就上桿子爬著上去攀關系,沈驚春一家未來能到什麽地步,那都是人家的本事,他們一家只要好好跟著種辣椒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沈驚春不說,他們也少問。

如今人家一趟一趟的往山上跑,顯然就是有自己的事情要辦,沈志清這個嘴上沒把門的大大咧咧的問出來,說不得沈驚春還以為他們一家在打什麽主意呢。

沈志清挨了一頓罵卻也不惱,笑嘻嘻的就避開了這一腳,伸手就在自己嘴上打了幾下:“行,我不問了,不過妹子你上次說還要再撒一次土的事情,我們可沒忘記,這不每天都惦記著來看麽。”

沈驚春當然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就生氣。

是人都免不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可族長一家的人品還是不錯的,尤其是沈志清,有時候說話雖然大大咧咧不經大腦,但為人赤忱沒有壞心,因此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伯這麽說可就外道了,我家上山是在山上瞧見了一種葉子,摘了些回來泡水喝。”

農村人沒那麽金貴,紅糖這些都是用來待客的,平日裏倒也有人弄些金銀花什麽的曬幹了泡水,沈志清一聽就沒了興趣。

沈驚春便領著張大柱父子開始看辣椒出苗的情況。

自從下種後,白天這個地是不蓋稻草的,讓陽光曬曬加快出苗,到了晚上太陽下山前,沈延東哥幾個才會帶人來將稻草蓋起來。

此時地裏的情況果然跟沈驚春想的差不多,已經有小小的秧苗破土而出了,想必等今晚過去,明日能有更多的秧苗破土出來。

“那就明天吧,等太陽出來曬幹了秧苗上的露水,我們再來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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