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吃吃喝喝,天很快就黑了下來。

路上行人漸漸少了起來,沈驚春在菊園附近最近的客棧裏訂了一間最貴的房,房價要二兩銀子一晚,訂這間房的原因自然不是因為這房子的擺設華麗,而是因為這房間在三樓,推開窗戶望出去,能清楚的看到菊園一角。

此刻子時剛過,整座縣城都安靜了下來沐浴在一片清冷的月光之下。

房間的燈早已經熄滅,門栓也在反覆檢查過後,用桌子抵住,沈驚春走到窗邊,掌心一翻淡綠色的熒光便將她整只手掌籠罩其中,一條手腕粗細的藤蔓憑空出現在掌中往上竄出纏在了房梁上,她探出身體,往外輕輕一躍,藤蔓見風就長往外蕩去,直接帶著她越過菊園高高的墻頭,輕輕松松落在了院墻內。

……

“聽說了嗎?”

“什麽啊?縣城最近除了菊展,還有什麽大事發生嗎?”

“可不就是菊展嘛,昨日李家毀了六盆參加鬥菊的並蒂菊,花神怒了。”

“啥?花神怒?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說清楚點啊?”

“菊園的菊花,除了參加鬥菊的那九十三盆,其餘的在一夜之間全敗了,意思你們知道吧?就是枝丫葉子都好好的,但是花一晚全開沒了。”

男人說著比了個誇張的動作:“並蒂花是吉祥之兆,李家卻一下毀掉了六盆,這不就是茅廁裏打燈籠找死嘛。”

沈驚春聽到這裏,就徹底放下心來,喝完最後一口粥,結了賬出了早點鋪子。

昨夜她到了菊園,花了大半夜才將所有的菊花全部催發,短短一夜,就讓園子裏所有的菊花都開敗了。

為了能讓園子裏的秋菊在重陽前後盛放,李家也是下了血本的,沈驚春一夜間讓人家血本無歸,後悔愧疚說不上,但心情多少還是有點覆雜。

這也就是她身具木系異能,才能用這樣的辦法來討個公平,若是換了其他人呢?怕是只能打碎牙往下咽了吧。

將那點覆雜的心情甩出腦海,沈驚春懷著一種平靜的心情去豬肉鋪稱了兩斤肉,又去點心鋪子買了兩包點心,拎著就直接出了城。

早上的牛車幾乎都是從各個村子往縣城來的,少有從縣城往各處去的,沈驚春略等了會,也沒等著一輛牛車,幹脆甩開雙腿小跑著回家。

往常這個時間,方氏不是去玉米地裏拔草澆水,就是去山上采藥砍柴,但今日,她卻什麽也沒幹,與豆芽一道在院子裏坐著曬太陽,當然說是曬太陽,其實就是等著閨女回家。

沈驚春還沒推門進院子,裏面豆芽就已經看到了她,驚呼一聲:“是小姐回來了。”

話裏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方氏被她忽然的一嗓子嚇的直接站了起來,定睛一瞧,果然是沈驚春回來。

二人連忙迎了上去,連屋裏的陳淮都捏著筆從堂屋裏走了出來。

“終於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就要去縣城找你了。”

“小姐,你沒事吧?談的怎麽樣啊?”

“賠償拿到了嗎?”

昨夜催發那些菊花與平日裏用異能滋養玉米不同,損耗極大,要不是空間裏還有些以前在末世收集的晶核,那麽大的異能輸出,她根本堅持不下來。

方氏和豆芽叭叭叭說了一大堆,音量又大,刺的她腦袋隱隱作痛。

沈驚春伸手在太陽穴上按了兩下,才道:“沒拿到賠償。”

她將手中的豬肉和點心遞給方氏:“娘,也快午時了,先做飯吧,一會慢慢跟你們說,我先去看看那幾株菊花。”

對方氏而言,什麽都比不過兒女,閨女安全回來就好,她應了一聲就拎著豬肉去了廚房。

沈驚春朝門口站著的陳淮打了個招呼,就徑直去看幾株菊花了。

許是以前每日受異能滋養的緣故,明明昨日被毀成了那樣,眼看著不能活了,可重新種回土裏之後,幾株花枝上的葉片看上去居然狀態還行,沒有回頭再用異能養養,想必來年又是一株好花。

另一邊方氏手腳麻利的揉了面團,切了豬肉就著院子裏現摘的小青菜下了一鍋面,若要燒飯燒菜,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等面出鍋,她站在院墻邊喊了一聲,在外面瘋玩的沈驚秋父子三人就噠噠噠的跑了回來。

沈家沒什麽吃飯不能說話的規矩,沈驚春自己是個現代人,受酒桌文化熏陶,也不在意這些,遂等大家都坐上桌,她喝了一口熱乎的面湯,就道:“昨天我在約定好的地方等了會,根本就沒瞧見李老爺,時間又有點晚了,沒有牛車回村,我索性就在縣城住了一晚。”

方氏很是氣憤:“這不是耍人玩嗎?既然不想賠償,又何必還要叫下人來傳話說要約談呢!”

要是往常方氏這麽說話,豆芽肯定要出聲附和的,可想到昨天在小姐的教導下,回來說了謊,她就沒法出聲附和了。

陳淮的視線掃過豆芽的臉,他心知這主仆二人肯定有什麽貓膩,但既然沈驚春已經平安回來了,他便也當做不知,低頭吃面。

“也幸好我在縣城住了一晚,才能第一時間知道李家的事呢。”沈驚春笑道:“外面都說李家昨天毀了我們六盆並蒂菊,被花神降罪了,菊園裏的菊花一夜之間全開敗了呢。”

“啥?”

李氏大驚:“怎麽會這樣?你去看了?”

沈驚春搖搖頭:“自然沒有,這個消息說是菊園的仆役們傳出來的,我瞧著多半是真的,今日一早已經封園了,若不是真的,封園幹啥?入園費也要十文呢,一人不多百人多,封一天得損失不少錢呢,誰沒事幹會跟錢過不去。”

這倒是!

這菊展說是祁縣一年一度的盛會,但其實來看菊花的卻不止是祁縣的人,周邊幾個縣城鎮子每到菊展,也有不少人慕名過來。

可花神降罪實在是駭人聽聞啊,方氏遲疑道:“會不會是什麽病啊?”

“什麽病這麽厲害?”沈驚春小聲道:“我瞧著多半真的是花神降罪,若是病,怎麽去參加鬥菊的九十三盆菊花一點事都沒有,只它菊園裏的菊花全部敗了?並蒂花可是吉兆,李家毀掉吉兆,被降罪不是活該嘛!”

方氏無話可說,飯桌上一下安靜了下來,一時間只能聽到吸溜面條的聲音。

可不等方氏兩口面進嘴,外面就有人高聲喊了起來:“驚春在家嗎?你家來客人啦。”

這聲音聽著像是徐大娘,方氏探頭一瞧,果然是她,後面還跟著幾個面生的男人,單看穿著顯然也是個有錢的。

沈驚春心道來的還挺快。

徐大娘領著人進了門朝方氏道:“我在村口瞧見這幾人打聽你家在哪,正巧我現在沒事,就給人帶過來了,人帶到了,我就先走了。”

“李懷。”

站在前面的李老爺李長明喊了一聲,身邊做下人打扮的李懷立刻將一包點心遞給徐大娘。

徐大娘傻眼。

有錢人都是這麽任性的嗎?在鄉下遇到問路,順手指個路帶個路是很尋常的事,怎麽還有謝禮?

李懷道:“辛苦嬸子給我們帶路,小小心意,還請嬸子收下。”

徐大娘一臉覆雜的拿著謝禮走了。

方氏看向這群陌生人:“不知道這位老爺有什麽事?”

李長明看著方氏,態度說不上多高高在上,但也絕對不平易近人:“不知沈驚春沈姑娘在不在家?”

這貿然上門的,也不說自己是誰,方氏對這人的印象一下就降到了底,也不同他多說,只朝裏面喊了聲,就自顧自進門去了。

沈驚春早在徐大娘開口的時候就斷定,來的人肯定是李家的人,之所以不出去,只不過是想叫他們嘗嘗這種被人輕視看低的滋味罷了,聽到方氏喊,也沒著急,慢條斯理的將碗裏不多的面條吃完,才懶洋洋的出了門。

“我就是沈驚春,找我有什麽事嗎?”

李長明還是頭回被人這麽對待,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身後李懷卻忍不住道:“客人上門,不說請進去奉茶,反倒將人晾在門口不管,這就是鄉下人的待客之道?”

這也能地圖炮?鄉下人吃他家大米了不成?

沈驚春看他一眼,忍不住挑挑眉,反問他:“不請自來就算了,還不自報家門,進了院子還一副別人欠你幾萬兩的樣子給誰看?城裏人是不是不懂什麽叫做為客之道?”

李懷氣道:“你這人……”

“李懷不得無禮。”李長明朝沈驚春拱了拱手:“下人無禮,言語冒犯了沈姑娘,還望姑娘大度不要介意,李懷還不給沈姑娘賠禮。”

“算了算了。”沈驚春不等李懷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歉,就直接擺了擺手:“我家裏還在吃飯,有什麽事就長話短說吧。”

再怎麽說,也是祁縣有頭有臉的人,出門誰不尊一聲李老爺?這樣接連被人下臉子,饒是李長明養氣功夫再好,也忍不住有點黑臉,可想想菊園裏的景象,又發作不得,只能道:“昨日李某有事外出,後來回家才知道沈姑娘的菊花在我菊園裏被人損壞了,聽聞裏面還有兩盆珍品,故而今日李某備了薄禮上門賠罪。”

沈驚春一臉驚訝的瞧著他道:“原來是李老爺……不過你說的被人損壞又是怎麽回事?昨日貴府管家可是一口咬定是大風將我家幾盆菊花刮倒了呢。”

被她拿話一噎,李長明只覺得心口堵了一口氣,悶得慌,深深吸氣將胸中悶氣吐出,憋屈道:“不瞞沈姑娘,這鬥菊說是今日才評選花王,但其實早在當天就已經將名次定下,下仆無知,收了外人好處,以為將你那幾盆花毀掉,別人的花就能頂上來,這才犯下大錯,我昨晚回來問清緣由,已經連夜將人發賣。”

沈驚春哦了一聲:“那李老爺今天的來意?”

“自然是給姑娘賠禮。”李長明一揮手,身後幾名小廝就將禮物捧了上來:“區區薄禮,還望姑娘收下,另外,你那兩盆花,原定是第二名與第三名,另外四盆,也都進了前十,損壞的花,我李家按照市價買下,共計銀錢四百兩。”

他說完,一名小廝就將手裏的小木匣打開,露出裏面薄薄的四張百兩銀票。

門後方氏等人已經聽得目瞪口呆,這要擱以前她想都不敢想,四百兩啊,換成銅板那真的擡都擡不動。

沈驚春卻神色淡淡的從小木匣裏將銀票取出:“這個錢是我該得的,我受之無愧,但是賠禮的這些東西,李老爺還是拿回去吧,順便,既然這個錢裏面有買花的錢,那這幾盆花李老爺也帶走吧。”

李長明早就看見那幾盆殘花敗菊了,這位沈姑娘種菊花是真的很厲害啊,原本他還對花神降罪什麽的嗤之以鼻,可此刻不得不相信,花神或許確有其事。

“花我就不要了,我府中的花匠沒有沈姑娘這樣的技藝,拿回去也種不活,至於這些賠禮的東西,既然沈姑娘不要,那李某也不強求,貿然上門多有叨擾,這便告辭了。”

李長明來得快走的也快,進門連口茶都沒喝上,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沈驚春視線中。

她捏著幾張銀票,轉身朝堂屋裏揮了揮:“瞧,我說吧,賠償這不就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