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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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1)

一年後。

又是梅雨季。這曾是許湛最不喜歡的時節, 陰雨連綿,濕熱潮氣,比夏天的酷暑還讓他難以適應。

往年總是不自在, 可是去年第一次, 他的傘下多了一個人。看著她踩著雨水向他跑來,雨就變得那麽熱鬧,一點也不討厭了。

天氣好的時候她總不肯讓送, 更不讓接, 有了雨, 上班繞一下,理所當然送過去。雖然時間很短,可是相比一天忙碌不知幾時才能見, 算是個不能錯過的福利。

更何況, 一大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在車裏回憶一下昨夜, 她會嗤嗤笑, 還會急, 然後紅著小臉跑出去, 迎頭碰上老學究的同事立刻一本正經鞠躬, 特別好玩兒。

其實,並不會總是逗她, 兩個人真有說不完的話。哪怕一個小社會新聞, 工作上一點小事, 比如今天南工發火了, 比如南工今天某個事情處理得很帥就是過分拽了, 兩個人都能笑半天,甚至在車裏看到前面紅燈前有人搶線了, 也能嚴肅地探討:他急什麽呢?

許湛的工作,說話是個重要組成部分,他也深谙其道,可是下班後、應酬之外基本是個沈默的人,不喜歡與人接觸,也懶得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可現在,他很奇怪地發現自己居然也能包子、餃子、燒麥捏出不同的形狀,居然也能對著那聒噪刺耳的發動機聽出點門道,F1比賽,還跟著搶票,一起激動了一下。

小丫頭真是他的寶,讓他覺得生活瑣碎得這麽有趣,煙火氣這麽溫暖,一小杯冰激淩分享都那麽香。當然了,更香的還在夜裏,在浴室裏,在不想起床的周末晨光裏……

自從有了她,許湛知道自己對性這個事特別上癮,可也以為是總不在一起才會這麽貪。如今天天在一起了,激情加入了柔情,細嚼慢咽,更加銷魂蝕骨,也更放不下,貪得狠了他都會驚訝自己的獸性。難怪會有人說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許湛曾以為簡直扯淡,現在發現,還真特麽是!

太幸福了,幸福到會生出怕來。他比她大十歲,會早她老去,終究有一天再也陪不了她。不知道那一刻,放開她的手該是怎樣的痛苦,不是怕離開這個世界,是怕再也見不到她……

心心醬雖然不是完美的……不,就是完美的。她給他的,所有的一切。

入職設計院不到半年,遲心同學正式轉正,待遇也提高到一個算入了高薪門檻的水平,很快淩海戶口也辦下來了。一切安頓,許湛想到了買房子,一來麽,人齊了,得有個家了;二來麽,公司出錢給他租不如放入房貸更節省些,更何況,總部派遣這個名頭早晚也要換,不如早做準備。

小丫頭再次發揮了爬蟲的功力找到了最合適的小區,許湛非常滿意。房源不多,等了幾個月才終於有了合適的,再一次的精準打擊,兩個人看過後立刻決定買下,可是最後關頭她卻不肯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房產證上。

這一次,許湛沒生氣,反倒樂了:他沒有淩海戶口,社保還在京城,根本不能買房,所以必須有她在房產證上才能買。

這個不算套路的套路,真的把她困住。許湛看著那發愁的小臉忍了笑,抱進懷裏耐心勸:房子得買呀,等到我夠資格買,太浪費公司成本了,而且,現在的房子空間不夠,又不能裝飾成喜歡的樣子,漫畫家送心心醬那些畫往哪裏掛啊?更何況,你的戶口雖然有了,可還放在集體本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以後有需要證明時,比如去海外現場辦理文件,還得要跑去開證明,麻煩。

最重要的:這又不是結婚證,不怕,啊?

磨了一整夜,終於啊,簽了購房合同。

可是,還有前提:一起付房貸!許湛在遠油的房屋和外派補貼足夠了,可她依然堅持要分攤。攤就攤吧,如今的局面就是每個月他的賬上都會多出一筆錢,小丫頭精打細算地做著房奴。

許湛笑她:“小富婆怎麽不一次付清了,讓我享受下?”

她咬他,“你想得美!就是要拖著,讓你追債!”

許湛笑,是他被迷昏了還是怎麽的,怎麽覺得她這點小心思都是在纏著他呢?甜死了。

不過,國人對房子和故土真有種特別的依戀,不買不覺得,這一買了還沒住進去她就特別開心,經常去轉轉看裝修,每天數著日子盼搬家。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那裏距離閨蜜朵朵的新房很近,雖然一條街隔出了兩個區,可是實際距離步行可達。許湛嚴重懷疑當時爬蟲爬的時候,朵朵家就是條件之一。

去年五月,張志朵朵結婚大禮。許湛幫他們訂到了花園酒店的戶外場地,婚禮安排得浪漫又隆重。許湛只出席了典禮儀式,看著他的小丫頭穿著紫羅蘭伴娘小禮服挽著楊碩的手臂走上紅毯,經歷過無數大場面的他竟像個半大小子似的怦然心動,太漂亮了,真是個小仙女。

之前她挑選禮服從不肯給他看,拿回家來也要躲去衛生間試穿,許湛在外面敲門調侃:“要不要這麽隆重?人家新娘禮服不能給新郎看,怎麽伴娘也不能啊?”

誰知,裏面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聽嘟囔一句:“……就是不能。”

隔著薄薄的門,彼此都知道觸動了什麽……

婚禮上互訴誓言,新娘哽咽倒還能成句,可是身後的伴娘卻哭得淚水漣漣。兩個女孩相識於大學寢室,歡快地結成好友,原以為會一起享受四年開心的大學生活,豈料世事無常,父親突然病逝一下擊垮了朵朵。早就失去了一切的遲心跑去照顧她們母女,從此兩個人彼此溫暖,相依相伴,實在是姐妹情深。

這些年除了她心裏上始終割舍不下的母親,朵朵才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可是,等到最後扔花球的環節,她卻悄悄地走開了。

眼看著她從側門出去,許湛跟了出去。酒店後門的臺階上,一個人安靜地坐著。看到他來,她不驚訝,只是不自在地笑笑。許湛沒問為什麽,一起坐下握了她的手,五月的天,冰涼……

可是,他能理解她,那幫小狐朋狗友們怎麽能?新娘在現場找不到閨蜜接花球,著急,就是不肯丟。沒辦法,新郎餿主意多,終於哄好了新娘。在一眾女孩開心地搶花球時,突然竄出來一個大小夥子,無恥地憑著自己的身高優勢一把接了過去,然後興高采烈地滿世界找小師妹,終於找到,直接遞給了她。

看著楊碩笑嘻嘻的臉和漂亮的花球,小丫頭那可憐兮兮的落寞瞬間轉成一臉錯愕,許湛笑。

不能不接了,她低著頭,抱著看了好半天,最後揚起小臉跟他說:“很香呢,你聞聞。”許湛連人帶花球一起摟進懷裏:“嗯,好香。”

後來拿回家,兩個人精心地養了起來。

自從她同意同居,許湛謹言慎行,從未提過結婚,也從不問那枚戒指她藏哪兒了。可看著花球,他一個大男人也開始操心換水,加養料,想盡量堅持久一點……

九月。

舒音終於在兒子女兒的軟磨硬泡下動身來到了淩海。其實,在兒子工作地點轉移前,舒音就開始了與淩海朝華出版社的合作,一直在續約。這一次,把新書的代理版權事宜也都簽了過來,所以到淩海安家並不算突兀。

當時許湛的新房還沒買到,不過,舒音從來也沒打算跟他們同住。幾次到淩海,喜歡江南風光的她早已選定了海派韻味最足的老城區裏的一所房子,租下了帶天臺的整個二樓。曾經拆分兩家的房子如今打通同屬一個房東,雖然是老房子,可重新翻新過,設備齊全。

租金自是不菲,可有版稅和積蓄,對於舒音來說不算太大壓力,更何況,京城兒子有一套房子的租金也在她賬戶上,生活可以很安逸。

從簽約到搬進去,張羅了一個多月,剛裝修過的房子整體都不錯,舒音只是按照自己喜好重刷了墻壁的顏色,她常年在房?寫作,周圍的色調要溫暖明快也要舒緩神經,才不會累眼睛。

之後許湛又按照媽媽的設計布置了家具和布藝,在天臺搭了雨棚、添置了藤椅沙發,還找人砌了一個篝火臺。這是當年舒音跟著科考隊在野外做翻譯時留下的回憶,圍著篝火講故事,烤玉米。

最後的成品許湛看了非常滿意,這樣再請個阿姨照顧媽媽起居,跟他們兩個的距離也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比她一個人在京城讓他放心多了。

這期間遲心也跟著忙前忙後,可許湛知道那小心眼裏是有些別扭的。夜裏纏著他說了好幾次:為什麽要跟媽媽分開住呢?她真的不是生氣麽?一個人多孤單,都來找兒子了還一個人住不奇怪麽?一家人應該在一起呀。許湛笑,卻始終不松口。他從不擔心這婆媳倆有矛盾,咳,不對,是母女倆,但是媽媽喜歡清凈、喜歡獨處,而小丫頭一朝有了家十分纏人,還是別湊一起了。

果然,保持著距離每次見面娘倆都親得不得了。即便如此,許湛還是沒攔住他一出差小丫頭就往媽媽那裏跑,欣欣然給自己安排了臥室不說,還總喜歡跑上天臺烤玉米,聽媽媽講故事。

淩海的日子就這樣在長風項目的高速進展和甜甜的烤玉米味道裏一天一天地過,每一天都不一樣,每一天都十分順心。可沒想到,舒音搬離京城這件事到底還是觸動了一個人的神經。

許駁州。

自從跟兒子吐露衷腸後,老父親再不遮掩思念之情,常會打電話給許湛。如今,媽媽跟著兒子走了,原本二十年不見面也能忍耐,畢竟同一場風、同一場雪,這一走,仿佛整座城都空了,一下子有些受不了。

許湛耐心地聽,耐心地安慰,倒不是因為曾經承諾會跟他親近,只是隔著電話他都能感覺到父親顫抖的聲音裏放不下的痛苦。你是活該,可是,我依然心疼……

至於遲芳華,經過那一次離婚的風波,她著實收斂了許多。遲心提出給她買房子,她也很識趣地挑了一套適合出租的兩室一廳,開始安心收租。

許湛並不太擔心許駁州和遲芳華的今後,畢竟二十年相伴,慣性都會讓生活平穩繼續。更何況兒子和女兒在一起了,雖然開始時不亞於炸裂的大雷,可是炸過之後,怎麽都算是闔家的一件喜事,許湛相信今後的年節他們一定會把“闔家”發揮到淋漓盡致。

十一月。

許湛到京城總部開會。事情太多,一共三天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的。可即便如此,許湛還是抽出一個晚上去看望了葉少。

老葉終於生了個夢寐以求的閨女。當初他為了守著老婆待產,不惜放棄東京賽,最終成就了心心醬的冠軍。所以,許湛覺得無論如何都得去看看那個帶著福氣來的小娃娃。

粉團兒似的小寶貝兒快十個月了,簡直漂亮!

許湛看著真是感慨:這孩子太會挑基因了,不是說女兒像爸爸麽?老葉那麽個土匪樣子,可閨女居然活脫兒一個卡通小人兒,完完全全是她娘的模子!許湛這才發現原來小時候童話書裏那些小公主還真不是瞎編的啊,真能長成這樣啊。

小丫頭見了他也不怕,笑得咯咯的,還往他身邊爬,除了沒長翅膀,整個就是一小天使,太可愛了!

大男人就那麽傻兮兮地看著樂,也顧不得還得熬夜工作了,舍不得走。眼看著小丫頭爬過來,許湛擡頭看了看葉夫人,得到人家許可,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蓮藕似的小胳膊,握到的那一剎那,男人的心都顫,居然地……想當爹了。真羨慕葉啟明這個家夥,人生竟是如此圓滿!雖然,咳,葉夫人也不是特別待見他,這點,自己的小丫頭可是強太多了,眼裏心裏只有他。

這一點,他絕對比老葉強!

假如她也能給他生個脫了她模子的小寶貝兒,一定比童話書、漫畫上都好看!看老葉奶爸那下作樣兒,已經美到天上去了。許湛想不出自己會怎樣,會美死吧?

從京城飛回來的飛機上,許湛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那粉團兒的小影子,滿腦子都在想他們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

兩個小時的飛行,降落的那一刻,許湛就把葉啟明家的那一幕關進了回憶的角落裏,鎖死。

人生哪能盡如意?曾經的他連婚都不想結,哪談得到孩子?若放在兩年前,他許湛不會去看望新生的娃娃,就算去,也是遠遠一眼,絕不會伸手抱。現在如此心境,還不是因為自己心坎兒上有個軟綿綿的女孩兒,怎麽愛她都不夠。老祖宗寫出“水乳交融”這四個字,真是神仙意境。情到深處,恨不得合為一體,怎麽能不想知道他們交融後會是怎樣的小天使……

深夜航班,趕路回來,已是淩晨。

輕輕開鎖進屋,不待他把包放下,臥房門就打開,一盞小臺燈映著,吊帶衫、粉色的小褲頭,雪白的小丫頭撲上來。

許湛一把接進懷裏狠狠地抱了,“我以為你在媽那兒呢。怎麽沒去?”

“我也不知道……就覺得……你今晚要回來呢……”

“想我了?”

“……嗯。”

滿懷香甜,她的味道能把他身上的累摩挲得軟軟的,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骨頭都酥,京城那點奶香就這麽散了個幹凈。拿什麽換?什麽都不換,抱著她,人生已然如意……

三月。

新房子終於搬了進去。為了應個俗,也為了知會親朋好友一聲,他們辦了兩次暖房宴。說是宴,其實,第一次是遲心的小狐朋狗友們,第二次麽,就明子一個人。

帶來了一瓶茅臺,一口沒剩。

自從他們在一起,明子也來過,實實在在地酸過他幾次,許湛每次想做淡定的樣子,可總忍不住嘴角的笑,為此還挨了一拳。

這次不一樣,暖房宴幾乎就等於是婚宴,兩個人算是綁在一起了。明子終於醉了。許湛支走了遲心,陪著他,兄弟兩個一直喝到了深夜。

天南海北,胡說八道,直到醉到日夜不辯,他才摟了許湛的肩壓了聲兒說:老許,我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妞兒,到今兒,還在我心坎兒裏,你說,怎麽辦?往後啊,你要是欺負她,真的,給我,我給帶走……

不著調的醉話,卻等了這麽久才說,等了滿滿一瓶子的酒……

許湛沒有回應,也不敢,因為,他真的信。每一個字。

他也喝多了,夜裏叫渴,爬起來,水已經遞到他口邊。就著她的手喝,喝完一把將她拉進懷裏,咬著牙心裏叫:嫁給我吧!嫁給我,不然我真的會欺負你,怎麽辦……

結婚和懷孕,不是禁忌,依然能不碰就盡量不碰。可是,架不住有別人來碰。還是老來碰。比如,閨蜜朵朵。去年五月結婚,今年,如願懷孕了。

看閨蜜穿漂亮的婚紗小丫頭只覺得高興,可上個月跟著人家去孕檢,居然受不了了。回到家,抱著他哭得嗚嗚的,說寶寶心跳好好聽,那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那一刻,許湛才知道她是多麽想做媽媽,想給他生個孩子。

唉。

當初手術許湛只顧了心疼,具體情況不甚了解。只知道另一側卵巢和輸卵管還在,可聽許駁州說損傷很大,究竟有多大?還有試管嬰兒的可能麽?

許湛想過去問遲芳華,可是,繞不開許駁州。一旦許駁州發現他想要孩子,又是麻煩。思前想後,許湛還是放棄。更何況,冰雪聰明的小丫頭,他能想到的,她一定也想到了,何必多此一舉?萬一讓她知道,一定傷心死了,肯定會離開他,讓他好好做爸爸去。

沒有你,我能跟誰水乳去?還交融出孩子來?!這句話,許湛不知道怎麽說才能聽起來不惡心,才讓她明白他的心。

算了。

今天是長風項目的一個進度裏程碑,遲心上午就到了遠油,一直忙到七點多。許湛等了她一起下班,當然了,只能是停車場。雖然南嘉樹那個家夥很快就發現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是,對於遠油和其他項目組的人這依然是個秘密。

小丫頭不讓說。因此,隔三差五總有人搭訕她,送花,送禮物。時間一長,還真有了默默呵護、堅持不懈的追求者。許湛完全不計較,偶爾還會跟她調侃幾句,只是到了夜裏才會狠狠地收拾她!

男人就是這麽虛偽。

外面又是淅瀝瀝的雨,本來晚上說回媽媽家吃飯,這一加班也只能算了。兩個人都累了,可回到家她就又來了勁頭,黃瓜、番茄、肥牛片,小蔥、香菜、各種小青菜,香噴噴地做了一鍋面片湯,出鍋再淋點香油,簡直了!許湛熱乎乎地吃了兩大碗,渾身是汗。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整理好廚房,一起洗了澡,上床。

舒服地靠在床頭,手機放一邊去,許湛拿起了書。窗外的雨聲又入耳?,雖然他不喜歡梅雨季,可是讀書時,雨是最好的背景,世界瞬間就靜。這曾經是他一天最愜意的時光,現在,更是。

裝修時臥房著實花了些心思,反正他們兩個都沒什麽藝術細胞,那就怎麽舒服怎麽來。小丫頭直接告訴設計師說以後要消磨很多時間在這裏,床要睡要坐,各種姿勢不累才好。

她說的時候極認真,完全沒覺得哪裏不對。直到設計師微笑地說女士放心,新婚臥房都會考慮各種情況。尷尬得她立刻抿緊了嘴巴,酒窩都小了。許湛在一邊笑也不急著救她,眼看著小臉熟透了,這才解圍道:床上也要可以操作電腦,還要有早餐桌。

沒錯,早餐桌。許湛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臥室吃東西,更不會想到因此還要正兒八經添個家具。可是,難得懶起的早晨,床上早餐是最美妙的享受……

夜裏,她喜歡像只貓一樣跳進床上的一堆墊子裏,靠在他身邊玩手機,玩電腦。

東京奪冠後,在葉啟明經紀公司的幫助下她開始經營線上俱樂部,甚至在參與設計一款改裝車的游戲,玩得不亦樂乎,收入麽,有老葉罩著,許湛完全不用擔心,賺就是了。只要不過分占用她就行,扭頭就能看到她在幹嘛,可以揉揉,可以親親,還可以……想幹嘛幹嘛。

最愜意的時光啊,可是,人呢?

他書都讀了十幾頁了身邊還空著,忍不住沖外面叫,“心,心?”

怎麽沒動靜?許湛起身出去,見浴室還關著門。剛才一起洗的澡,平常護膚也沒這麽久啊?

一推,門鎖著,許湛敲敲門,“幹嘛呢?沒事兒吧?”

還是沒聲音,許湛心裏忽然感覺不好,“心!開門,怎麽了?”

這一敲就心急,砰砰的。

門開了。屋子裏的水汽清香還沒有散去,小丫頭還像是剛出浴的樣子,頭發濕漉漉的,可小臉發白,眼睛也紅紅的,明顯哭過。

“這是怎麽了??”許湛嚇一跳。

她一扁嘴巴,伸手抱了他的腰,哭了。

“怎麽回事?”許湛趕緊抱住,“誰欺負咱們了?”

她搖頭,還是哭。

“那是怎麽了?南工又集體訓你們了?”加班那麽晚,聽說前期又有改動,這是許湛能想到的最近的理由。南嘉樹那個家夥簡直是個火爆的,只要圖紙出問題,別說設計院的人了,業主也照樣不留情面。

她又搖搖頭。

許湛抱著,輕輕拍。想說是不是跟朵朵吵架了?話沒出口自己就放棄,自從朵朵懷孕就成了他們?間的大熊貓,小丫頭哪裏舍得惹她。難道……

“是你媽媽有事兒?”

還是搖頭。

算了,許湛不再猜,只要她人好好的,只要還抱著他,其他的,還怕什麽?

瘦弱的小肩頭在他懷裏顫顫聳動,止也止不住,許湛也不叫她,輕輕拍,輕輕拍,好一會兒才靜下來,慢慢擡起臉。

噗,這一臉眼淚鼻涕的花貓樣子,許湛笑了,從身後的洗手臺上扯了一張紙巾小心地擦著,忍不住輕輕啄了一下嘴巴。

他好溫柔,這一吻,她的淚又斷了線,“你知道麽,我,我……又肚子疼了……”

“嗯?”許湛一驚,“肚子疼??”

“嗯,前天有過一次,好痛啊……感覺,感覺跟以前一樣……”遲心哭,“你說是不是那邊也保不住了?最後就,就一點都留不下了?”

小聲兒這麽可憐,這麽絕望,在他面前完全不見了曾經那個面對苦難理所當然的樣子。幸福之?的小丫頭已經再也無法淡定噩運的降臨……

“什麽都沒有了……那我,我還是女人麽……之前還跟媽媽商量有沒有可能試管……現在,兩邊都沒了,沒有卵子還,還怎麽做試管……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嗚嗚嗚……”

緊緊抱著,許湛的心都要碎了。

……

深夜。雨滴淅瀝瀝地敲著窗,黑暗?的大床,兩個人纏著,悄無聲息……

她又埋頭好久了,沒有睡,只是死死地抱著他。這最後搏命似的用力,勒得許湛心慌。

“心,心?”

“……嗯,”

“明兒咱們去醫院,啊?”

她又哭了。

“如果不是立刻住院,咱去把證領了。”

搖頭,用力搖頭。可是這一次就是使勁在他胸前蹭,頭發都蹭亂了,蹭得他癢,許湛笑了,“這次啊可由不得你了。”

“我不,我不……你答應我不結婚的……”小聲兒拗著,好無力。

“是啊,可現在遠油不答應了,怎麽辦?”

“……嗯?”她終於擡起頭,“為什麽?”

“因為啊,我現在這個年紀、這個位子,結婚、離婚、單身都問題不大,可跟女孩子同居,這種半吊子貨的行徑在老領導眼裏還是會有歧義。你年紀又這麽小,剛畢業,這就是謠言的溫床,真滋養起來,誰也保不住我。”

啊?遲心心裏一驚!真的麽?難怪上次朵朵孕檢時碰到老大還跟她說:這事兒不能瞞著,你這邊是女孩子不好意思,可是別人發現了,不好搞的就是許處。

上次他在車場把人打進了醫院,馮克明立刻覺得不妙緊跟著做善後,可見這兩拳碰上遠油的嚴重性。她現在上了長風項目也才真的領會到遠油集團裏一層管一層的嚴格,南工這樣有背景又門裏出身的人依然十分謹慎,面對遠油,要顧及的太多了。還有老大張志,當初如果不是飯桌上許處長隔著幾級直接接了他的申請,他到現在累死也完不成那個實驗。

“怎麽這樣……怎麽這樣……”嘴裏嘟囔著,心裏不得不飛快計算,在領軍遠油這件事上,恐怕容不得辟謠時間。

輕輕揉著她的肩,任憑她糾結。許湛知道這件事她懂,雖然小丫頭很敢拗著他,卻十分關心許處長的前途,不想他的事業受到一點點的影響,上次提到去北美油服他那樣安慰保證,她還是立刻就急了,更何況這一次他這麽直接提到老領導。

“而且啊,”等了一會兒,許湛又慢條斯理說,“這次買房子財務人事那邊已經更新過我的住房補貼,他們怎麽不知道單憑我自己是不能在淩海買房子的。”

遲心怔怔地看著男人這張溫柔的臉,心忽然痛得厲害,“別說了……怎麽突然就都是問題……就是因為今晚……都是因為今晚……”

“還真不是,”許湛擡手把黏著的劉海輕輕抹開,露出哭紅的小臉,“這事兒早晚得解決,我也跟媽商量過,媽說剛搬了房子工作也忙,等心心有空了咱們好好說。現在你哭成這樣,我不如說了,一次哭個夠。”

“媽媽也知道了……你怎麽這樣……”

“嗯,”許湛答應著,“哭吧,哭夠。我跟你說啊,這次咱們走英美法系,哭夠了這個理由就過去了,往後再不能拿出來說事兒了,聽到了麽?”

“嗚嗚嗚……”遲心終於哭出了聲,他越狠,她越難過,“為什麽……為什麽要讓你沾上我……為什麽你不能做爸爸?憑什麽,憑什麽……沾上我就一定要這麽倒黴……”

嗯??這一句雖然上氣不接下氣哭得亂七八糟,卻讓許湛的心差點停跳!不能嫁給他和不能生孩子,她苦的一直都是兩件事,兩件幾乎完全不搭界的事。而現在,她已經不再死摳許湛不能做遲芳華的女婿,不管是舍不得他,還是為了他的遠油,小丫頭終於邁過了這個坎!

因禍得福,哪敢狂喜?低頭把她抱緊,“唉,傻丫頭啊,你怎麽老糾結孩子的事?你問過我想做爸爸了麽?是你自己太想生,還是完全忘了小時候被我嚇尿褲子了?”

想不出這有什麽關系,遲心抽泣著沒搭話。

“我煩小孩兒!小貓小狗,都煩!看見就想拍遠遠兒的。”男人的聲音真的不耐煩,“你跟媽媽那麽近,她就沒告訴你她兒子從來就沒打算結婚?”

“才不信……不想結婚你老折騰我幹嘛……”

噗,這小混丫頭沒哭糊塗啊,在這兒等著他呢!

許湛忍了笑,“誰能想到有了你呢!”

“那……這個能變,就,就沒想過我們有孩子?”

“以前沒想過!後來總想娶你就得想,想著最好能丁克。以為你一定能聽話呢,誰知道一顆小心非想要小小心,成天糾結,哪裏問過我!”

小小心……突然被可愛到,遲心忍不住淚又落,“以後……都不會有小小心了,嗚嗚嗚……”

這小軟面團兒,男人哄不是,嚇不是,訓也不是,看胸前又被哭得一片濕,許湛幹脆把T恤拽起來脫掉,肌膚一纏,心就發燙,懷裏這個小可愛終於松口要嫁給他了,今生盡得所願,哪還按得住心思去可惜那奶香氣,去體會她愛不夠的苦……

眼看著男人翻身壓下來,傷心的女孩抽抽泣泣,“你幹嘛呀……不要不要……我不要……”

“肚子,肚子還痛麽?”他口?含糊著,不停地啄下來。

“……不,不了。”

“那好。”

“啊,輕點輕點……你,你又強我……”

真的哭累了,腦子也疼,精疲力盡?遲心再也沒力氣想什麽,天塌下來吧,明天再苦,今夜也有他。

緊緊地抱著,免去前戲的溫柔,只想他用力,只想他讓她疼,她想好好地感覺他,因為從此以後,她的天地希望都是他……

……

次日。

一上午忙碌,許湛依然時不時地看手機。

清早快五點兩個人才睡了一會兒,雖然一夜都是淚,可早起甜甜蜜蜜的。原本說好了早飯後許湛陪著一起去醫院,可臨了兒小丫頭嘟嘟囔囔的,說肚子已經不痛了,不用去。

許湛知道這是小心眼裏還存著希望,可這是病,不能拖,必須去。磨來磨去她終於答應說去,不過不用他陪,正好朵朵今天孕檢,她請假一起去就好了,連張志都省了。

一早就去了,這怎麽?午了也沒個消息?

連打了兩個電話都沒接,許湛坐不住了,起身出了辦公室,剛好碰到楊碩吃了飯回來,立刻道:“哎,你有朵朵電話麽?”

楊碩楞了一下,“嗯?有啊。”

“打給她,現在就打,我有事!”

“哦,好。”

楊碩趕忙掏手機。雖然因為遲心的關系他跟許處近了很多,可心裏依然是敬畏的,從不敢在他目前主動提起遲心。這為什麽找朵朵?看老板皺著眉,楊碩一邊撥電話一邊默默祈禱:拜托小師妹,千萬別鬧別扭啊,我受得了麽,花球都拿走一年了,你倒是結個婚啊!

電話通了,許湛立刻接了過來:“餵!朵朵,我是許湛!”

聽筒那邊明顯楞了一下,好幾秒才反應,“……哦,咳,什麽事?”

這平常伶牙俐齒的女孩竟然磕絆得連個稱呼都沒了,許湛更皺了眉,“遲心跟你在一起麽?她不接電話,我有點擔心。”

“哦,在的在的。她剛才在做檢查,沒法接。”

“現在做好了麽?”

“哦,還沒……那個,許處,你如果有空的話,”說著聽筒那邊忽然停頓了一下,“不,你,你還是來醫院吧!”

啊?許湛嚇一跳,“怎麽了??馬上要手術了麽?”

“不不,不是。你來了就知道了。不用擔心,不是病,就是,就是陪著她檢查,你,你在身邊比較好。”

這一句,女孩的聲音明顯清爽了許多,卻壓不住急切,似乎有什麽就在口邊忍得難受,都有些發抖。

許湛實在不敢再想那是為什麽,雖然她後來不停地說心心沒事,真的!可一個字都入不了他的耳。

黑色的SUV沖進雨?,直奔醫院……

……

堯古醫院婦產科B超室外。

候診區的椅子上,女孩低著頭,死死地盯著手?的病歷,目光一動不動像是要戳出個洞來;煞白的手指握得沒了血色,單子攥得快破掉,還在用力。

身邊的人握著她的手臂,激動地不停催促,“遲心!快打電話呀,快告訴他呀!還在等什麽?快點呀!”

“不,不要,”她很快就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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