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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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除夕。

只有半天班, 今天還在單位上班的基本都是家在淩海的人,有熱心的前輩老師問:小遲,你不回家過年麽?

小遲沒有家, 小遲最想在一起的人在淩海, 他在哪,她就要在哪,可惜……

唉, 愁。

她沒有選擇出國, 不, 她從來就沒想過出國,她要一直待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以為這是最能讓他安心的守候,沒想到, 伸手可及也能出現這麽多問題……

當初只考慮了他時不時晚上來住, 不,只考慮了他來睡, 根本沒想過會天天來過日子。現在, 完美的小屋在方位和空間上都出了問題:再近也沒有他那間和遠油只隔了兩個街區的公寓近;單身女孩的房間裝進一個大男人瞬間變小:衣櫃裏沒有足夠掛他西服和襯衣的空間, 外面沒有他處理工作和安靜讀書的書房, 就連去掉沙發和電視的客廳裏也不足夠添一張給他的桌子。

許處長很忙, 工作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在線,加班是常態。以前他可以先回家吃飯、洗澡, 休息一下再繼續, 現在必須得在公司做好才能離開。有兩次都快十一點了, 遲心心疼說不要來了, 他說行。可是……她沒睡, 豎著耳朵聽,果然, 二十分鐘後聽到了門鎖聲。

她立刻奔了出去,燈都沒來得及開就撲進了男人懷裏。一身的寒氣,冰得她哆嗦,可她就是緊緊地摟著他的脖頸不放手,聽他在耳邊膩著聲說:“就是嘴硬。”

好甜蜜,可是……不夠啊,出差的行李箱成了他的每天必備,真的太麻煩了。

這還只是並不忙的年根兒時候,等開春各項工作都走起來,這個湊合的狀態就成了大問題。還有就是……床小,兩個人擠著,夜裏被子下總也控制不住,男人總這樣可以嗎?

遲心擔心也不敢問,只能事後在他懷裏撒嬌:以後過了九點就不要來了呀,好好在家吃飯、休息,不要天天來呀,我哪兒也不去,都等著你。

可是,她嘟嘟囔囔好容易表達完,男人居然以為她是在變向抱怨他剛才沒盡力,是想讓他補。然後就……

唉,怎麽都說不清。

前天早晨起來,她渾身乏,知道他也沒睡好,下定決心好好跟他談了一下。鄭鄭重重提出,他竟然笑了,一把抱過她:“心心醬寶貝兒終於知道心疼我了?那趕緊把這邊退了搬過來,好不好?”

啊?原來他早都察覺,在這兒等著她!

搬過去……他那邊雖然是一室一廳,可那是酒店式公寓,面積非常大,客廳足夠再放下她的辦公桌,而且,他們兩個共用一個繪圖臺就可以,畢竟許處長只是部分時間需要看一眼圖紙,不需要上手做。

至於上班距離,那邊緊守著遠油,對於她來說,和從小屋到設計院不差什麽,怎麽看都是最佳方案,可是,她說……不。

不能同居。同居後,他們大概就……分不開了。

她好愛他,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他分開,可他們……沒有未來。沒有婚姻,沒有孩子,就不應該有“不分開”的未來。可他是許湛,他有責任、有習慣、有放不下她的同情心,只要他們同居,就不會有分手那天!

所以,就算有錢她也不能租一個像在京城的大房子一樣讓他舒舒服服地工作,生活。小屋是她曾經的眷戀、現在的堡壘,只要她留著小屋,他就搬不過來。留給他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她搬過去,只要她不動,就不會再有下文。

只要她不動……

總有一天,他會因為忙,一周只能來看她一次;然後更忙,慢慢的一個月、兩個月來一次;然後,慢慢地機緣巧合地認識了別的人;再然後,慢慢地……就沒有然後了……

本以為這就是心照不宣最好的方案,可是,用朵朵的話來說老男人撒起嬌來真要命:他不理她了!

為什麽就不能把一切交給時間,非要破釜沈舟做什麽?非要跟自然規律較什麽勁?

現在他們在一起還不到一年,遲心怎麽會不記得楊碩和林曉雯在一起的第一年是多麽的堅決,曉雯就是他的整個世界!一個闌尾手術,楊碩差點沒心疼死。那個時候如果問他:你媽媽不喜歡曉雯,她將來也不會有孩子,你會怎樣?楊碩一定比許湛現在還要堅決,會說愛她一輩子,只愛她,兩個人,足夠了!可是,三年過去,他們分手了,形同陌路。如今曉雯在哪裏,冷不冷,疼不疼,開不開心,他還想知道麽……

喏,三年。

唉,堂堂許處長怎麽就是不會做算術呢?

朵朵說:你的老男人愛死你了,我保證他這一輩子不做爹不做老公也不會跟你分手。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一直都在,他可以一直找到她。可她不想他因為第一年的性//沖動失去擁有妻子的機會,失去做爸爸的權利。如果同居,男人的惰性會讓他放棄選擇,跟她廝混下去,湊合下去。

她只是想讓他好好地享受他的人生,擁有他最想有的,而不是……習慣的。

他其實一直都明白,選擇她,一輩子,是他的劫……

可現在怎麽辦?她只是說不想搬,都沒有說什麽以後怎樣的話,他就生氣了,早飯都沒吃就走了,兩天不理她了。

唉,要過年了呢……

馬上下班了,遲心掏出手機,他的名字下空蕩蕩,一個字都沒給她,連她昨晚問晚安他都沒理。哼,要不是知道你是矯情等著我去哄,我真的就……就這樣了,當你再也不來了!

遲心:你們下班了麽?

楊碩:快了。

遲心:忙來著?他呢?

楊碩:許處上午特別忙,跟領導們各個部門轉,現在剛回辦公室。怎麽了?

遲心:沒什麽。

楊碩:你們吵架了??

遲心:沒有。

楊碩:那你幹嘛問我??神仙小師妹!拜托行行好,別惹我老板,讓他好好過個年,拜托拜托拜托

一堆雙手合十過頭頂的表情,遲心看著笑不出來,這就是她怕的。他一心情不好,最先遭殃的就是師兄楊碩。在朋友裏,朵朵是最親的閨蜜,而楊碩跟她不亞於兄妹,朝夕相處三年,太近了,這個家夥要是被霍霍了,可怎麽好。

撥開他的名字。

遲心:晚上來一起包餃子守歲,好不好?你最愛吃的三鮮餡,我都準備好了。

等了一會兒,沒回音。

遲心:還生氣啊?別生氣好不好?抱抱呢~~

一堆抱抱的表情。還是沒回音。

唉,算了。

跟同事們拜了早年,遲心背了包出到設計院大門外,擡頭,灰蒙蒙的天,這濕漉漉的感覺大概是要下雨了……

……

四點。

許湛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整個遠油大廈只有保潔在做最後的清理和關燈。

電梯裏打開手機,一堆小表情:抱抱~~親親~~

手指輕輕地摸摸,那是她在東京特意用自己照片做給他的表情,那個時候多可愛,現在……哼,慣得不成樣子了。

叮!

電梯打開,許湛走出去,濕冷的寒氣瞬間鉆入衣領,不由把圍巾攏了攏。整個一層都空了,只有他的那輛沃爾沃停在不遠處,皮鞋叩著水泥地面,空蕩蕩的回聲。

忽然,一種莫名的感覺襲上心頭,看著那黑色的SUV,許湛停下了腳步,端詳片刻輕輕地掏出車鑰匙,按下了“尋車鍵。”

嘀——嘀——刺耳的尋車警報聲在空曠的驟然響起!

“啊!!”

伴隨著這驚聲尖叫,車後彈出一個裹得圓滾滾的身影,絨毛帽子、厚圍巾攏著巴掌大的小臉一眼看到他,立刻驚乍,“你怎麽這麽……”

不知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還是他冷靜的表情給她剎了車,小丫頭抿了下唇把後半句生生咽了回去,圍巾往下掖了掖,露出整張小臉,換上笑容,踩著軟軟的UGG靴子連蹦帶跳地沖他跑來。

“怎麽才下班啊,人家都走了!”凍得鼻頭都是紅的,小聲兒假裝甜滋滋的,“我等好久。”

許湛蹙了眉,“你在這兒幹嘛?”

“等你一起呀,”說著小手已經找他的袖子往裏鉆,“回去過年!”

“我累了,不去。”

“嗯嗯,你歇著,躺著就好,我給你做餃子,好不好?”

“不吃。”

“大年夜也不吃東西啊?”

“累了。”

“這麽累啊?”小聲兒好心疼,她轉身抱了他的腰,貼住,毛茸茸的腦袋蹭在他胸前,“那好,咱們不吃。回去睡覺好不好?抱著。”

男人冷冷道,“睡夠了。”

“你說什麽?”

頭頂沒有聲音,只有他加重的鼻息。她擡起頭,小臉正仰在他下巴處,又問,“你說什麽?”

他皺了眉,咬牙,“我說……”

“等一下!”小聲兒突然打斷。

這麽大動靜,以為她要放開手,沒想到她小臉一扭腦袋用力摁在他胸前,手臂箍得他更緊,“哼!我凍了三個小時了!我剛才就想好了,這是最後一次,真的最後一次!以後你再跟我發脾氣、不理我,我再也不會來找你!還有!”說著,狠狠吸了口氣,“我告訴你:有的話只能說一次,那就是最後一次!你想好了就說吧!”

連續幾個“最後一次”,小丫頭的聲音又尖又勢氣,硌得他心口疼,許湛怒,“你個小混蛋!你這像是來道歉的樣子麽?!”

“誰說我是來道歉的?我做錯什麽了?我就是來問你要不要一起過年!”

“過什麽年,不過!”

“不過就不過!!”

真是長脾氣了!這小東西今天頂嘴頂得整個車場滿是她的小聲兒,斬釘截鐵、恩斷義絕的,手臂卻一絲一毫都不肯松,毛茸茸的帽子硌在他脖子上,許湛真是受不了,大手探一下,沒汗,把帽子給她摘了。

“你幹嘛?!”

“什麽劣質毛線,紮死我了!”

“我會感冒的!”

真的冷!她正叫,大手把亂七八糟起電的發絲摁下去,把她的腦袋摁進他的圍巾,耳朵立刻貼到他的皮膚,啊,好好聞,好暖和,閉嘴了。

車就在不遠處,車庫冷呵呵的,四面八方的風,反正也不知道為什麽,大年三十就這麽抱在空蕩蕩的車庫裏……

“我不是來認錯兒的,”貼得這麽緊,鼻子也不紅了,暖和得有點冒汗,她才又開始嘟囔,“不過,我……帶了行李了……”

許湛一蹙眉,“行李?”

“嗯,大行李箱,在車後面。”遲心說,“你剛才光看到我,就沒看到行李箱麽?”

“我哪兒看到你了。”

“哼,你別騙我了,沒看到我的話你會那麽壞地按尋車鍵?”

“沒看到,就是……”他輕輕籲了口氣,“感覺到了。”

噗,她笑,“狗鼻子這麽靈麽?”

男人好像沒笑,她有點無趣,埋頭在他圍巾裏,“以後……換我來跑,反正兩邊跟設計院距離差不多,而且,我沒你那麽多加班。”

“你打算多久跑一次?”

“嗯……”

“是不是以後我每天都得琢磨你會用什麽借口不來?”

遲心一怔,“不是呀,我……”

“想試試就試試吧。”

沒等到她辯解,男人忽然寬容下來,遲心都沒準備,輕輕咽了一口,“……試試?”

“你不是一直以為自己拿得起也放得下,所以一切全由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次咱們就試試,換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微微停頓,又道,“不想來就不來。”

好熟悉的話,這是她一直都說給他的話,現在換在男人的嘴裏給她怎麽就……不舒服……

心通通跳,又好像空空的沒有著落,竟是還不如這兩天以為他在矯情生氣感覺踏實。遲心擡起頭,“你,你是說……真的麽?”

忐忑又緊張的小臉,許湛嘆了口氣。

放棄莫斯,放棄淩海,放棄海外巨頭……這兩天,許湛徹夜難眠,重新想來,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的無奈和巧合。他一直欣賞她有計劃、有目標,現在才真的明白小丫頭所有的目標和計劃裏都存在一個bug,只要一碰到這個bug,一切都會改道讓路,不管損失多大,不管多麽危險,她的思維和就會停頓和失靈,不會懸崖勒馬,只會飛蛾撲火……

那個bug就是他,許湛。

她早就告訴過他:她有病,病叫許湛。

一旦想通,一身冷汗,不敢想假如那個bug不是他,他可怎麽好……

“嗯,”男人點點頭,“打今兒起,就按你說的,這次,全由你。好不好?你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不想來就不來。”

明明是順著她,可不知道為什麽聽著聽著竟是鼻子一酸,“可是,可是我怕……”

“怕什麽?”

“我……”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心慌得好難受,“我怕到最後我自己……會很不自覺的……不走……”

“那也正好,就像當初你舅媽給你做的那次棗糕,咱們一次吃頂。不然這麽吊我的胃口,什麽時候才能吃膩?”

“可是,可是你即便吃膩,會趕我走麽?”

“你放心,我是個優柔寡斷的人麽?”

“不會……同情我麽?”

“同情你什麽?同情你是個沒有事業沒錢沒地方去的小可憐?還是同情你每天沒事兒還得受累抱捧玫瑰回來?”

噗,她笑了,窩在他的頸窩,輕輕一閉眼睛,淚悄悄地流了出來。

他低頭,輕輕吻在柔軟的發間,她不知道他的後備箱裏也有一個大箱子,裏面裝滿了這個春節寸步不離小屋的必備和今後他的所有……

作者有話要說:

解鈴還須系鈴人。其實不結婚也沒什麽不好,是不是?來一些日常,這個故事就可以畫上句號啦。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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