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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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ARK咖啡廳。

工作日又是考試月, 咖啡廳裏沒有顧客。許湛挑了樓上僻靜的角落,點了一壺西式花茶,等著。

?不是他預想的走向, 不過, 也不妨。

今天登門與其說是攤牌,不如說是求和。許湛是準備打感情牌的,?不是他喜歡的方式, 可是, 為了他的小丫頭, ?是他的唯一必選。向來只重結果,只要能帶走她,只要她能開開心心的, 過程, 他可以服侍魔鬼。

從在香港聽到遲芳華的名字那天起,許湛就在心裏多次推敲。他最先要做的, 是必須理解遲心對媽媽的感情。幼年喪父、失家, 在小丫頭無數個恐懼的夜晚裏, 唯一的念想就是她的媽媽。假如遲芳華真的能拋棄得徹徹底底, 她可能會更苦、更難, 可能長不大,可能會讀不好書, 可也會徹底忘記甚至憎恨?個媽媽。

幸或不幸, 遲芳華沒有。

不知道是為母之心畢竟未泯, 還是許駁州起到了作用, 許湛了解到從寄養那天起, 遲芳華從未斷供,而且幾乎是把她自己一大半的薪水都給了出去。對於農村的開銷, 基本是負擔了那一大家子的夥食費。而且,還會很偶爾地去看女兒,會接她出來,所以,才有那年夏天他們和大狗的相遇。

小時候受欺負的時候,哭的時候,她會想到她有媽媽;敏感的小心也會發現,每次媽媽有信來舅媽們的態度就會不一樣;甚至,每一次媽媽和舅媽們爭吵,她都覺得是為了她。

苦難中一點的光亮都特別耀眼,別人家的父母都是守護天使,而她的媽媽,遠遠地就可以威懾到舅媽們,成了保護神。?就是她生的希望,慢慢地,變成一種信念。

終於長大了,上了大學,大家的父母都成了電話線那邊的聯系,忽然間,她的媽媽和朵朵的媽媽成了一樣的存在,甚至跟閨蜜一起抱怨媽媽都成了一種共享幸福。她終於,和別的孩子一樣了。

殊不知,幼小敏感的心早就在跌跌撞撞中生了病,焦慮,恐懼,許湛想盡辦法去打聽也分辨不出遲芳華究竟是她的病根還是救命的藥,亦或,兩者皆是。

她的病,他不敢亂猜,不敢硬扒,怕傷著她,怕弄痛她。可他自己的病態,他再清楚不過。他想霸占她,完全占據,現在開始,她的餘生所有……

他不能讓她在他和媽媽之間做選擇。與其說是心疼她為難,不如說,他不敢。

跟遲芳華打感情牌,?不是件容易的事,許湛知道他的情感太寡獨,不深入,不能表達,面對許駁州他尚且做不到,更何況遲芳華?可是,他有小丫頭,就像熊孩子眼裏的玩具和糖果,只要她在他身邊,許湛知道怎樣下作、惡心他都做得到。可誰知,在真的面對之後,發生了?麽戲劇的變化。

看到他抱著小丫頭,她居然能氣得面目全非!

想到了她的錯愕和憤怒,卻沒想到能?麽簡單粗暴!二十年前那場恩怨,許湛目睹的只是父母之間的爭吵,他從沒有看到過遲芳華的表現,自從那天母親告訴他遲芳華曾經到她單位把日記貼滿公告欄,許湛心裏那努力壓下去的厭惡陡然倍增!

看著她歇斯底裏,許湛以為自己會從心底往外犯惡心,可神奇的是那一刻他不但不覺得惡心,心中反而有些寬松的愉快,畢竟?年頭,居然還會有人蠢到想要當著面來把兩個人做物理分離,可笑之極!一時忍不住竟是想到了許駁州,?些年,您老的煙火氣可還好?

?個無恥的世界,有時候,愚蠢和粗暴是件好事,事情辦起來就會簡單很多。眼看著她暴怒之中像個封建老媽子一樣把小女兒推進房中鎖了起來,許湛心裏頃刻就有了方案B……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壺茶他還沒品出味道,就聽到了樓梯上匆忙的腳步聲。

遲芳華。

再次面對,她梳好了頭發,化了妝,身上是剛剛在家族群裏曬過的女兒買的大衣和手包。此刻站在他面前,一張因為怒氣和意外依然泛白的臉怎麽都吸不住化妝品的顏色,就那麽五顏六色地浮著。

許湛起身迎接,禮貌頷首,“遲阿姨。”

?男人,一張臉,挑了許駁州和舒音最精致的地方。人一旦好看,自帶偽裝!再加上十多年在遠油的大染缸裏周旋浸染,目光柔和,唇角微微帶笑,一開口,各種周到,別說是陌生旁人看不清,就是他自己的爹,背地被狠心冷落多少次也還要捧著兒子的臭腳誇個不停!

可?小子騙得了誰也騙不過她遲芳華的眼睛!早知道他?副面孔是假的,更見了剛才摟著女孩時那副恨不能一口咬下恬不知恥的模樣,此刻配著?一身黑色的行頭,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遲芳華直接坐在對面。

許湛也落座,奉茶,“我喝不了咖啡,?是水果茶,您嘗嘗。”

“免了。”喊啞了的嗓子聲音不大,咬牙切齒,“你爸不在,何必演戲!”

許湛聞言,自顧自斟茶。

“你什麽時候勾搭上我家遲心的??”

簡單直接,許湛笑笑,“看怎麽說了。”

“什麽意思??”

“怎麽算是勾搭上啊?”許湛抿了口茶,酸酸甜甜,“是她叫‘哥’開始,還是不再叫開始?”

?微微帶笑的模樣,無恥之極!遲芳華看得眼都冒火,“哥?你還知道你是哥?我說我的孩子從來聽話,怎麽好好兒地非要跟我對著幹?跟明子好好地處著怎麽突然就不許再提?!?孩子大學、研究生七年沒有夜不歸宿一次!從見到你?位哥才幾天,突然的就怕宮外孕,突然就死犟又死都不敢說出那個人是誰!你?個哥,本事太大了!”

噗,許湛笑了,“阿姨過獎了。”

“許湛!”

遲芳華氣得頭發暈,恨不得上去扇他兩耳光!可她一路來心裏早琢磨得透透的,玩陰的她根本不是對手,得罪?小子就是在許駁州和許家面前自斷活路,他既然能下手遲心,還有什麽做不出的?再不好好處理,閨女毀了,她就全完了!此刻心肝發顫,還得努力壓下聲音,“許湛,阿姨知道你討厭我,?麽多年,我一直小心著不去觸你的黴頭,能躲則躲!家裏全由你爸做主,房子也都給你了,我又說了什麽?如今我們老了,你也成人了,為什麽還要揪著跟我過不去?”

忽然軟下的口氣夾著咽不下去的玻璃渣,許湛聞言輕輕挑了下眉,“遲阿姨,您?話我還真是沒明白,我怎麽跟您過不去了?”

居然還在明知故問!遲芳華只覺得一口氣悶在胸口,聲音發抖,“你放過遲心,行不行?算阿姨求你了!她一個小女孩,青春就那麽幾年,你有什麽不滿意,沖我來,行不行?房子給你了,你爸的存款我也一分不要,行不行?”

手指輕輕撚著盅沿,許湛道,“您覺得我找遲心是為了您?”

“遠油的許大處長,多本事,京城淩海那麽大,找什麽樣的女孩找不著,為什麽偏偏是遲心?”遲芳華苦笑,“咱們還用兜?個圈子麽?當初我們剛看出馮克明要追遲心,你知道你爸的第一反應是什麽?不是他們合不合適,是擔心一旦他們成了,他兒子不高興!許湛,話還要怎麽說,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哎,您直接把話挑明了,也好。”許湛點點頭,“既然您看透了我,那您打算怎麽著呢?”

他居然直截了當地承認!?不要臉的樣子真應該給他那個爹看看!遲芳華咬牙,“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就剩她了!你是不是覺得?個家你想來就來想走想走,想拿什麽就拿什麽,想毀什麽就毀什麽?!是不是?當然是!你是你爸的心頭肉,那房子,你就是一把火點了,誰又敢說你什麽?可我告訴你,我的孩子,她不在你許家名牌下!她跟你們許家一點關系都沒有!那是我的孩子,我生我養的孩子!”

“是啊,可憐天下父母心。”男人溫柔道,“?些年遠隔數百裏,您?媽當得著實辛苦;?些年她一個人自由自在,比哪個孩子不快樂?以前她是膽兒太小,不懂事,現在長大了,我看她還是不懂事兒,沒事兒就往您跟前兒湊,不知道您喜歡清凈?纏不纏人!您放心,既然我接了手,一定會讓她明白,?天底下沒有您?麽好的媽,您給了她?麽多自由,她憑什麽占著您的寶貴時間?早該離得遠遠兒的,讓您也能像她小時候一樣,自由自在的,一個人好好兒樂。”

“許湛!!”氣血上湧遲芳華只覺得頭上青筋都要爆了!“你就是?麽給她洗的腦?讓她跟我頂嘴?氣我?!哼!你真以為短短不過一年,花言巧語、威逼利誘就能把她帶走??許湛,我告訴你,那是我的孩子,只要我說不,任何人都休想!”

“是麽?”許湛笑笑,“我還從沒?麽想過,不過您要想看,咱可以試試。”

“試試?”遲芳華冷笑,“你不要狂!全天下就你一個男人了?我的孩子年紀小,初經人事,不過一時被你哄、被你騙!可她是個聰明孩子,用不了多久就會看透你是個什麽玩意兒!你以為你攪了她和馮克明,就再沒有別的男人了?哼!你趁早放開我的女兒,好聚好散,否則,我跟你,沒完!”

咬牙切齒的威脅,二十年前她做到了,成了母親舒音病中噩夢……

“說的不錯,”許湛謙卑地點點頭,“我算個什麽玩意兒。不過,您既然知道馮克明是被我攪的,那以後的王克明、劉克明、張克明,又有什麽不一樣?您以為,我非得舍了孩子才能套到狼?您別慎著,只管撒開了歡兒給她介紹,咱慢慢兒來。”

“你!!”

“遲阿姨,您應該知道,我?個人,本事不大,耐力強,我最擅長的,就是死磕。”

“你!”遲芳華氣得嘴唇驟然發青,“好!好!算你小子狠!那我也告訴你:我遲芳華的孩子,最後餵了狗也不會給你!你想要,最好現在就盼我死!?句話你記好了:只要我活著,你,休,想!!”

歇斯底裏,真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護食的人,永遠都是最兇狠的。

“餵了狗?”許湛笑了,“那不至於,頂多就是再不找男人吧。遲心?麽優秀,工作待遇?麽好,靠她一個人,照樣可以讓您買首飾買包,安享晚年。不過麽,”說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輕輕吸了口涼氣,“嘶,?地球轉的也是寸,她怎麽苦哈哈地學了個專業就撞上遠油了呢。又怎麽,您?麽討厭我、不想跟我瓜葛,偏偏地讓她來伺候我手術呢?哦,我忘了,我是她的頂頭上司啊。戶口,工資,獎金,升職,?一路的職場生涯啊,斷了,可怎麽好?”

之前的威脅,無恥、下流又瘋狂,即便如此,遲芳華都相信他能做得出、做得到,?一回,對他來說簡直信手拈來!離了遠油行不行?天下之大,三百六十行,可?個行業,遠油就是老大啊,丟了遠油,等於人生直接降了階!後路都被他堵死,直聽得遲芳華渾身冰涼,“你,你不是人!!”

“哼,”許湛冷冷一聲,“遲阿姨,我也有句話請您記下:只要我活著,就絕不會放手。您覺得,您和我,誰更耗得起?”

他的惡,十四歲就已經開始磨煉,二十年後,早已長成了惡魔!看著眼前?個不緊不慢,一切都在他手心裏攥著的男人,遲芳華悲從中來,“你混蛋啊!我,我是怎麽欠你許家的?搭上我……還要搭上我的孩子……”

她哭了,雙手捂著臉,憤怒時直挺的腰身佝僂下去,嗚嗚咽咽。不是第一次看到遲芳華哭,二十年前,她曾經哭得梨花帶雨讓許駁州心疼不已,許湛在一旁安靜地從頭看到尾。此刻,獨自斟茶,看著。

?個女人欲望很強,眼光很窄,絕望來得就很簡單,很絕對。只要女兒沒有男人,只要女兒離開遠油,對於她,就是世界末日。

火候差不多了,許湛將紙巾遞過去,再次恭敬斟茶,“遲阿姨,喝點茶,消消火,哪就至於生死了呢。”

“你別貓哭耗子……”遲芳華擦著,擦也擦不凈花了的妝,“你搶走我的女兒……沒了她……我還活個什麽勁……”

“她在啊。”說著,許湛從大衣口袋拿出一個寶石藍絨面的小盒,遞到她面前。

遲芳華淚眼朦朧地盯著那盒子一會兒,打開,一只光芒四射的鉆戒,鉆石周圍還鑲嵌了晶瑩剔透藍色的小寶石圍成一個很俏皮的小蝴蝶形狀,一看就是訂制,價值不菲。

“你……什麽意思?”

“該負的責我絕不會錯一點。”

“哼,”遲芳華苦笑一聲,“我該稀罕?個麽……”

意料之中,許湛笑了,收回戒指,“遲心一向對您孝敬有加,以後自然更少不了。”

“一向……”看了他一眼,遲芳華長嘆一口氣,淚又落了下來,“跟你走了,哪還有以後……”

“日子還長,她還得叫您一聲‘媽’。”

看著眼前?個似笑非笑的男人,遲芳華摸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管哭。

許湛拿出一張卡遞過去,“東四環公園景觀房,一套兩室兩廳,全配,月租一萬五,按月入卡。”

“?是……什麽?”遲芳華沒明白,不過已經攥在手中。

“我的房子。你先收租,到時候過戶給你。”

“到什麽時候??”混沌的淚還掛在臉上,女人的反應突然利落。

許湛微微一挑眉,“你說呢?”

遲芳華的心怦怦直跳,早就聽說許湛多少年前就開始投資,?小子京城有幾套房子連他爸許駁州都不清楚!東四環花園景觀?租金就一萬五,那,那房價,全款的話,那是……

忽然口幹,遲芳華咽了一口,“你?麽說,能有個字據麽?到時候你把遲心帶走了,我找誰去?”

終於落在了價格上,女人緊張不已,臉色卻紅潤起來。當初拼了命一樣怕人奪走她唯一的倚靠,一旦發現?個倚靠不但沒丟還多了出來,那他究竟是為什麽帶走?個女孩已經不在考慮範圍內了。

“不能。你只能賭了。”

?男人,輕描淡寫一句,臉色又恢覆了一貫的笑容,冷漠如常。若不是手裏握著那張卡,遲芳華都要懷疑剛才的話是不是她幻聽了,趕忙把卡收進包裏。

心稍稍定下來,遲芳華端起茶盅喝了第一口,鼻子不透也嘗不出味道,悄悄在心裏盤算著,正想要再問些什麽,見對面的男人似乎是打算要走了,機不可失,遲芳華趕忙把心裏存了幾年的疙瘩翻出來,“咳,許湛,你知道?人歲數大了不能動,阿姨?麽多年也在學校住慣了,以後能不能……”

說著說著遲芳華就沒了音兒,?男人?雙眼睛不笑的時候真是夠嚇人,一句話惹他看過來,能冷成刀子。

“許駁州還活著呢,你想怎麽著?”

“我不是說現在,只是,以後,世事難料的……”

“現在,好好兒跟他過,以後,你能不能在?房子裏養老,不看世事,得看他臨死的時候怎麽說。”

?個混蛋小子!說起他親爹死呀活的,嘣兒都不打一個,狠得牙縫裏都是冷氣!遲芳華再不敢吭聲。

一杯涼茶飲盡,許湛準備起身。

“許湛……”

“還有什麽事?”

“你……就不怕絕後?”

一句話,許湛逗笑了,“遲阿姨啊,?就是為什麽你必須把她給我。”

遲芳華皺了眉,沒懂。

許湛略彎腰,輕聲道,“因為,您只要?麽想,就賣不出好價錢。”

男人的聲音明顯有笑意,遲芳華不知怎麽回應,似乎是……有道理。

“回去給她收拾好東西,今晚我去接她。”

“接她?你們要……”話一出口,遲芳華自己閉了嘴。

大衣上身,挺括的男人,臨走又放下一句話:“今後,別讓我再看到她挨打。上次跟她吵嘴的男人,裂了頜骨!”

作者有話要說:

-耍流mang這種事,大家都別慎著,幹就對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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