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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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病號服外只罩了一件毛線開衫, 窩在他懷裏瘦弱的小丫頭幾乎就像沒有了一樣,心疼得許湛脫口就訓,“小混蛋!你怎麽跑下來了?太冷了, 趕緊回去!!”

“我不。”腦袋努力地埋進他大衣領裏, “躺得好煩哦……我要跟你在一起。”

手術還不到二十四小時,許湛真是想不出此刻她是怎麽有力氣站起來又帶著傷口走這麽多的路!護士呢?!顧不得了,趕緊把大衣脫下來把她包裹嚴實, 彎腰抱起來。

轉過電梯口, 通往辦公室後門的走廊裏光線相對比較暗, 沒有窗,很窩風,一株碩大的綠植盆栽, 繞著花盆裝了軟皮座椅, 原本不過是個裝飾,今夜成了他眼中唯一能安置她的地方。

走過去, 輕輕地、輕輕地把她放下, 想把大衣給她裹好, 可他直不起身, 小手一直拽著他毛衣, 他不得不握了她,“來, 放開。”

她一點也不掙, 可是, 不松手, 執拗得像個不撒手玩具的熊孩子。他沒辦法, 只好就這麽側身坐在她身邊,努力往旁邊挪了挪, 盡量讓她展開身子半臥在他懷中,稍微減輕些對傷口的擠壓。

她想轉身對著著他,他不讓,“不動,當心掙到傷口。”

“可我看不到你……”

他低頭,臉頰親親地貼了,“還要看麽?”

遲心抿了下唇,還想說要……

原本粉潤嘟嘟的唇瓣寡薄了許多,慘白的臉上眼睛大得突兀,幾天不見,像被抽了筋骨的晴天娃娃,只剩兩片薄薄的白布……

他半天不吭聲,她不得不努力擡頭。天哪,他皺著眉像在看一幅糟糕的畫,她小聲問,“好醜……是不是?”

“嗯。” 他答應著,把她的小臉扭了回去,抱緊,抱緊。

“那個……你知道我……是什麽手術麽?”

“嗯。”

男人的聲音沈在喉中,簡單應這一聲聽得她好難過,遲心輕聲說,“聽著嚇人,其實,沒有那麽大的,刀口,是微創呢,只戳了,三個小孔。”

“疼吧?”

“不疼。就是,剛手術出來,惡心了,好半天,可能,是麻藥吧。後來,就又餓了。好餓。”

虛弱之極,氣息不夠,小聲兒斷斷續續的,許湛低著頭,屏著氣聽著,怕自己呼吸太重,吹散她……

“那個……我看了,小蝴蝶,一點事都沒有呢。”她欣欣然地悄聲說,“紋身麽,大概總,要避開的。”

“傻丫頭……”許湛咬牙,小蝴蝶怎麽沒事?他的小蝴蝶,在他懷裏都快碎了……

“真的,你要不要,看看?”

說著她擡手要去掀大衣,大手立刻握住她,攥成團,“回家,好好兒看,啊?”

“嗯嗯。”她趕緊答應,“那個,我想跟你說,我出院,就先走,回淩海,好不好?在淩海,等你……”

“出院就走啊?”

“嗯嗯,我,可以的。問過醫生,也說,可以的。”

剛剛逃出鬼門關,一步不能喘息,她竟是立刻想到千裏之外。她沒有說在那所謂的媽面前她面對著多大的壓力,她不敢也保護不了自己,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逃。

許湛想跟她說,不怕,你不是一個人了,咱不怕。可她現在這麽虛弱,努力地安排著,何必駁她?遲芳華可以慢慢對付,她的身體和神經實在不值得耗在這裏。更何況,早點走也省了他的心苦,免得在遲芳華那裏見不著、摸不著的,於是點頭,“那好,我訂票,咱們一起走。買公務艙,會舒服一些。”

“不,不,不要……”小聲兒一急,氣息顫顫,尾音都聽不到,“你,你工作,不要跟我走,我自己,可以。到了那邊,朵朵,就有朵朵了……”

“沒事。一起走。工作我早都安排好了。”他低著頭,領口處嗅不到女孩香甜的味道,都是藥味,都是藥味……有什麽不能停止?一切都可以停止,他的小蝴蝶翅膀都折斷了,還有什麽值得他忙的。

“……真的?”

“嗯。”

“那,那好,”她好開心,“哦,對了,你還,不知道,我,我在淩海還,還藏了個,秘密。”

“是麽?是什麽?”

“我……還留著,那個,小屋呢,”小聲兒迫不及待又欣欣然,“回去,透透氣,就能住,不用,再找房子了……”

“你還留著那個房子?”許湛驚訝,“怎麽留的?還在付房租?”

“嗯嗯。”

“為什麽?”

“我當時,是想,可能,很快就,回去了。”

磕磕絆絆剛說完遲心就覺出不對,趕緊看他,果然,他皺著眉,一點笑容都沒有,她不怕,就是……心疼,“那個小屋,我就是,特別喜歡,住著,開心呀,都是跟你一起的,我怎麽舍得,丟呢?”

“傻丫頭……”小臉正對著他,許湛想笑笑,卻咬了牙,“你怎麽這麽傻?”

“是傻的,”她開心地應下,蹭蹭他的臉頰,“你也不告訴我,原來,京城,更好呢……”

“更好麽?”他輕聲問了一聲,這一晚他已經反反覆覆把他們這一路想了一遍,想他是怎麽無恥地裹挾她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怎麽愚蠢地讓她現在還在害怕那只大狗……

“嗯。”她點點頭,笑了,“馬上,要走了,可是,那些盒子,還剩了好多……”

病痛之中,說話都沒力氣了她居然想到了杜蕾斯,許湛忍不住一挑眉,攥成疙瘩的心竟然就這麽被她撓了下癢癢,忽然就舒適,他笑了,低頭在她耳邊暧昧道:“都帶走。今年過春節好好放個假,全部用完它。”

他的氣息呵得她熱熱的,癢癢的,她也不躲,輕輕扭頭讓他的唇吻在她腮邊,輕聲道,“你不知道麽,以後,我們都……用不著了呢。”

嗯?笑容突然在唇邊凝固,許湛這才意識到那個盒子和她的手術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麽……

“我們還沒有試過……完全的在一起呢。”小聲兒嬌滴滴的,“肯定感覺,很不一樣,至少,節省,時間呢……”

自己悄悄地說著,蒼白的小臉居然泛了紅暈,她在欣喜,欣喜得這麽理所當然。她不會懷孕了,那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不用在激情難以把持的時候還要停下來做保護,終於,可以盡情地跟他享受。

她不會懷孕了……

避孕套,再也不需要了。原本他根本就無所謂,可不知為什麽從她口中聽到,他的心像被撕碎了,一個字都應不出,是說好,還是說不好?胸口痛,痛得他趕緊把她貼進懷裏,緊緊的,可一點用都沒有,她在懷裏,她明明在懷裏,可他還是疼,痛到瘋狂……

“真的……我都沒想過,有這一天呢。我要你,完全,完完全全地跟我呢……”小丫頭說著,又甜又羞,“想著,還挺想試試的。你是不是?”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們做//愛不需要避孕套,那是長相廝守的兩個人才會有的奢侈,她從沒想過會和他一起過日子、生孩子,一起走到生命的終點……

跟他,她只敢想偷情,悄悄地、瘋狂地用完那所有的盒子。現在,怎麽能不開心?終於,更貼近了,一定更刺激,更舒服,也能讓他瘋狂……

老天啊,如果真有蒼天,一定要這麽長眼麽?一定要這麽體諒她,讓她處處“稱心”麽?這輩子,她想放縱一下,享受一下,就一定要付出血的代價麽??她真的,一點運氣都沒有麽……

不,她有!

池田老先生說過:You are the luck!

她初出茅廬,一舉奪冠;神仙小學霸,稱霸亞洲改裝界。她有躺平都能漫畫賺錢的可愛小酒窩,還有各大帝國巨頭們發來的橄欖枝!

他現在就應該告訴她:別人夢寐以求的頂級offer,你一口氣拿了三個。別人求都求不到,你可以挑,歐洲、日本、美國,新的環境,新的機遇,起點就是對你能力?大的認可和期待。在那裏,你可以海闊天空,任意施展才華,再也不用擔心會有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沒有見面就毀掉你的前途和機會;你可以遠走高飛,展開翅膀享受自由,再也不需要應付遲芳華,那個從來就沒有愛過你,卻牢牢掐著你脖子的媽媽……

這是她應該走的路,這是她應得的未來,她應該就此消失,永遠,在他們這些人的世界裏消失!

心突然慌,用力抱緊懷中。只需要一步,只需要一個電話,她就會明白現在讓她苦、讓她怕、讓她不敢期待未來的男人是她?差?禁錮的選擇……

“心……”

她沒吭聲,他又叫,“心,心?”

懷裏還是沒動靜,剛才還念念叨叨避孕套的小丫頭像睡著了,心慌難捱,許湛搖搖懷中,“醒醒,困了?”

噗,她笑,“不是,就想聽你叫我。再叫一下,好不好?”

他沒動,抱著她沒吭聲。

男人的眉頭這麽深,臉色這麽難看,遲心看著好難過,“你別擔心,啊?我很快,就出院了。”

“……心,”

“葉總跟你聯系了麽?”

“沒有呀。”

“如果,他高薪留你,你想留麽?”

“不要,我要跟你,回淩海。”她想都沒想,“你不是說,讓我去,遠油面試?”

“去遠油就是老專業,不能摸車了,你願意麽?”

“不能摸車了,可是,可以,”說著,小聲兒忽然就膩下來,“摸你呀……比摸車……好好多呢。”

小東西,真是戳死他了,許湛笑了,“說的跟真的似的。”

“本來就是呀,我跑來京城,是為什麽?摸車麽……”

好暧昧的小流氓,大男人無可辯駁,竟是撒嬌似地“嗯”了一聲,“那我們走,馬上走,啊?”

“嗯嗯。你在哪兒,我,我就想,在哪兒。你只要在,我……就哪兒也不去。”

意料之中的話她說過很多次,可他聽著忍不得,“要是,我一直在呢?”

她眨巴一下眼睛,沒吭聲。

“問你話呢?要是,我一直在呢?”

她的手無意識摳著他胸前的扣子,“你說過,學工科的,要知道,絕對狀態,是不存在的……”

“你說什麽?”

“絕對狀態,是不存在的。”她嘟囔,“什麽一直,什麽絕對,人是動物,都是不存在的……”

“既然如此,那你幹嘛還要刻小蝴蝶?”

“就是怕……才刻的。我,我想一直,帶著你……”

她像臥在他胸口的一只小奶貓,自顧自地撕扯著他的毛衣,他的心……

許湛仰起頭,長長籲了口氣,“什麽帶著我,你是想帶著自己這點感動,哪裏關我的事。”

“不是的……”很無力的辯了一句。

“你總想著我走吧?”

她輕輕點點頭,“所以,天天都覺得,好甜蜜……”

“以後啊,怕是甜蜜不了了。”

男人長嘆一聲,她半天沒動,好一會兒才像反應過來,“嗯……為什麽?”

“因為,這輩子啊,我哪兒都不去了。”

嗯?遲心楞了一下,擡起頭,男人的眼睛深深地正把她卡在裏面,她有點不知所措,“你……”

“小混蛋,你敢把我的小蝴蝶帶走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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