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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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消毒紙巾, 一張又一張,男人低著頭把帶了水的餐盤底仔細地擦幹凈,挪去一旁的推車, 一一擺整齊。

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馮克明看得手腳冰涼。明明胸口劇痛,二十四小時對抗後的疲憊被突如其來的怒火激到快要爆炸,只想一拳打死他!打死這個他叫了三十年的兄弟!他TMD真愧對這兩個字!!可是, 看著他認真地收拾桌子, 馮克明只覺得後脊生涼!

老許有潔癖, 也有表達障礙,他越是安靜,安靜到不停地打掃, 越神經。

“什麽時候的事??”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馮克明努力握了拳。

用吸水紙沾吸打翻的水,連木頭圓桌雕花紋的水漬, 一點一滴都小心擦拭, 他沒有擡頭, 沙啞的聲音回道, “你指什麽?”

“睡她!什麽時候的事兒??在特麽哪兒??”

“希爾酒店。”

“希爾酒店??”馮克明腦子一下轉不過來, “你們怎麽跑那兒去了??什麽時候??”

“你喝多的那天。”

晴天霹靂也抵不過男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被打懵了的馮克明一秒休克立刻咆哮:“是那天晚上??你TMD!!你不是說她沒來麽??在哪兒??”

話音未落, 電光火石的記憶沖了出來, 馮克明真的要瘋了!“連接房??在連接房裏??我TMD 就在隔壁, 你睡了她?!”

“誰在隔壁, 是你, 還是我爸,有區別麽?”

這冷冰冰、無恥至極的樣子, 馮克明只覺氣血上湧,差點厥過去!“許湛!你TMD 是不是瘋了?!”

“你喊什麽?你不覺得是個意外?”

“意外??”馮克明大怒,“你特麽真以為我會信她說的:你是送上門不吃白不吃?!”

“為什麽不信?”

“因為你特麽是許湛!!千年上凍的混蛋你會吃白食??”

他擦幹了水漬,拿起雪白的毛巾輕輕敷著木紋,“你真的喜歡她?”

“你問這句話的時候,覺得自己還特麽是個人麽??”

“既然如此,她剛才那麽求你,讓你相信她說的每一個字,你幹嘛不信?”

氣到胸口劇痛,氣到手腳冰涼,馮克明咬著牙也控制不住紅絲的眼睛泛了熱,手指著他:“行!老許,你特麽真行!真的,哥們兒服了,服你!!”

一步挪開,腳步虛得竟然顫了一下,馮克明打開門,牙縫裏嘶嘶的涼氣:“兄弟,我最後給你一句話:你死的時候,一定一個人悄悄兒的,千萬別讓人瞧見,給你和你老媽留點兒臉!”

……

許湛輕輕撿著碎玻璃,感覺每一個棱角都鋒利的破碎……

從來不敢在人前曝露的一面,連母親和發小都不知道的一面,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像天啟爆炸放出了惡魔,根本就收留不住……

一年前的死裏逃生,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那場可怕的車禍他卡在車底足足三個小時,血在慢慢流光,恍惚中,他感覺到了死亡,那麽近,那麽冷,卻沒有害怕。夜幕降臨,遠在天邊出現了一小顆星,亮亮的,閃閃的,那麽靜,那麽美,他看著,看著,忽然就累了,一瞬間的放棄,失去了意識……

劇痛中醒來,眼前是一張漂亮可愛的小臉,近近地守著他,四目相接,她驚嚇又好奇,不知躲閃地看著他。人在驚險和極度的痛苦與刺激之後最怕那一瞬間的柔軟,連最窮兇極惡的恐怖分子都逃不脫的鐵律,就這樣,被他一頭撞上。

冷,冷得他發抖,與其說是術後的反應,不如說是冰冷的房間裏她離得太遠了。當她撲下來抱著他,那忽然的重量和溫度,一下從心底暖起,漫入四體……

清醒之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她走,立刻走,絕對不能再多待。她是遲芳華的女兒,和她在一個屋檐下呼吸,都讓他不能容忍,更何況,她在他胸前睡了那麽久……

誰料,世事無常,她丟了房子,無可倚靠,馮克明挖好了深情的坑等著她。那只可憐的小禿熊,不夠填牙縫的。

憐憫,也沒能動搖他的戒心,他不打算再理她,不管被誰吃了,都跟他無關。可是,她找來了,真把他當哥了,為他們兩個犯下了第一個錯……

夜深,雨大,滿屋子糖果味消磨著他麻木的神經。

她說給他揉揉,肌膚上的第一次觸碰,沒有放松,他先緊張,心底那一絲詭異的感覺讓後來的舒適都不敢發出聲響,就好像第一天的劇痛又找回了倚靠的根源。

他想立刻擺脫她,明子來了,要帶她走。鬼迷心竅,不知為什麽,他幾乎一秒鐘就已經想到他們兩個在床上!

一個“哥”字,他沒給他們拒絕的機會,把她帶回了家。

這是一個多麽愚蠢的決定,他知道;可這是一個多麽危險的決定,有沒有人知道?

沒有。

她的世界是這麽的簡單,這麽的孤獨。他在邊上看著,看她忙忙碌碌、跌跌撞撞,看她癡迷在機械的世界裏,看她欣欣然接受命運給她的一切不公和吝嗇;看她害怕他,看她悄悄地接近他;看她討好他,看她迫不及待想離開他;還看她比所有的女孩都漂亮,也比所有的女孩都不像個女孩。

她沒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漂亮,不知道自己可憐,更不知道自己該被保護。她像一棵貿然生在懸崖邊的草,看得到遠方天地繁華,也看得到腳下的萬丈深淵,她顧不得羨慕繁華,也顧不得害怕深淵,只是憑自己一點力量努力地抓著泥土,期待下一刻不要大雨滂沱。

一步一天,一天一步……

那只大狗,從天而降,突然咬下去,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眼睛。心血噴湧,他死死地勒著那只狗!狗主人再晚來一步,這件事就會上了社會新聞的頭條。天知道,他是怎麽咬牙才留下了那條生靈。

救護車上,他的手在抖,他從不知道自己會暈血,心悸,頭暈,護士不得不先給他鎮定。可小女孩是那麽的安靜,一點掙紮的意識都沒有,任憑血流,任憑人們擺布。

當醫生告訴他,她有病啊,很重、很難療愈。天知道,入在他耳中,心裏那突然的熱流和舒適是多麽的可怕,仿佛心底的黑暗有了泥沼的掩護,他們是這麽的不一樣,又一樣……

她睡不著,怎麽都睡不著。他也睡不著,在房間裏熬著,想看她的傷,想看著她睡。可是他不敢,他怕走出房間,坐到她床邊,他就要在夜的遮攔下嚇到她。

他曾經是嚇病她的那只大狗,再來一次,只會嚇死她。

過年。

她走了。回去那個小山村,他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算著時間,想象著寒風瑟瑟中她在刷鍋洗碗。

夜裏兩點,她突然叫:哥!

那一聲,他立刻就回了。

他不該回。她也再無回音。

日記。

那一夜,從頭到尾,反反覆覆。腦子裏都是她的小聲兒,幸好啊,她在千裏之外,幸好啊,只是紙上的幾個字。

一夜柔軟,一夜的chun夢……

她必須立刻走,立刻走,她是遲芳華的女兒,假如他伸手,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可惜,老天不肯放過他。明子又去了,讓所有的正常人都興奮起來,包括她。

他立刻給她打電話,天知道,那天他想說什麽。

蒼天憐憫,她沒有接……

醫院。

看到她奔過來,他丟掉拐杖接在懷中。在馮克明面前,她老老實實地配合他,配合他根本無謂的主權宣誓。

她走了,終於走了。

走之前,她實實在在地告訴他:絕對不會再靠近他。

一切都回歸日常,回歸正常。一切,都結束了……

她恪守諾言,再無音信。可是,他在找。找哪個部門需要人,隨便哪個部門。他知道她不來,就給了楊碩,當他告訴楊碩必須親自送去的時候,秘書那詫異的眼神讓他意識自己有多下作。

她不來。

他很安慰。至少,他們兩個中有一個是正常人。理他,才是萬丈深淵。

誰知,命運再一次玩他!

許駁州來了,一個小時的對話裏,他只聽到了一句:他們打算把她給明子。腦子裏的畫面,不是她做新娘,而是她在他床上。

那個畫面,他不能忍。

他背叛了兄弟,找她。

再一次,他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不要來,不要理他,像不理遠油一樣,一切,很快就結束。

可惜,她來了,還打扮得那麽漂亮。他意識到她可能是真的喜歡明子,即便如此,他還是提出上樓去,去看看。看什麽?一個大男人到女孩的房間去看什麽??

她拒絕了,留他一個人走進雨中,煩躁,不安,仿佛下一刻她就要跟她的坦總在一起,滿足遲芳華。

突然,她跑了出來,撲進他懷裏。

錯,大錯特錯!

她不知道,她的意志是他們兩個唯一的希望,當她破防的那一刻,他們就沒救了……

那天晚上,他根本睡不著,薄薄的裙子淋透了,貼在他懷裏,女孩柔軟的形狀,他竟然……一點都不害怕,心裏的虛空、愚蠢的糾結都被填滿,他羞恥地感覺到自己身體迫不及待的變化……

夜裏,明子大醉。

在昏暗的酒吧裏看到她在男人懷裏,他的羞恥瞬間消失。

夜是罪魁禍首,是一切罪惡的源頭,卻不是他放縱的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女孩被誤解,被訓斥,被侮辱,她不想著辯解,卻欣欣然發現了挾持他的資本,利用,挑//逗,她就是這樣,和他一樣的絕望!

正常的男人,這個時候都必須說不!不但說不,還要好好地安慰她,好好地解釋,好好地走下一步。

可他怎麽會?身體裏的惡魔早已經咆哮多時,撲上去吃掉她,是他根本就控制不住的。

餓了,餓極了,卻從沒有想過人間會有如此美味。貪吃之時,手忙腳亂,驚嘆又惶恐,他幾乎都不知道該怎麽享用。可是他知道,上癮,從他進入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夜,總是遮掩,太陽沒有升起,一切就已經晚了,一切……又重新開始。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嚼碎她,可她又開始像小蝸牛,慢慢地爬。

他不得不把她撥拉出來,刺激她,把她勾出那唯一安全的地方。她聽話地搬了出來,他拿到地址立刻就查看房型、聯系中介、買東西,所有的東西都是實體店連夜出貨,淩晨三點才全部搞定,可是,她拒絕了。

拒絕他合租,拒絕給他鑰匙。

她無欲無求,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牽絆。在她面前,男人擁有無限的自由。就這樣下去麽?他不介意,不介意這樣的未來,不介意這樣的私密。這是最舒適的方式,他們都有各自的躲避,何必一定要翻出來面對醜陋?

他盡情地享受著,來到小屋,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

她不知道,他曾想盡辦法要讓她像他一樣沈迷,不可救藥,離不開他……

可是,莫斯車場,看她在一群男人中間明明嬌嫩得像朵小花,卻那瞬間小惡魔的樣子,氣場震懾了整個車場。

電閃雷劈,他這才明白,她幾次三番背著他去找馮克明,根本不可能安心於陪他這麽個不正常的男人廝混下去。

當時的怒火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恐懼,根本壓不住,像那天死死勒著惡狗的脖子……

那天夜裏,冷水下他向她坦白了一切,坦白了自己從一開始就齷齪的心理。可是,不知是水太涼,還是他即刻就無法控制跟她做//愛,她似乎根本就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他害怕極了。他知道她不在乎,她還在妥協,還在陪他玩。他更知道,她從來就沒有想過要他,她內心唯一渴望得到的就是比賽,只要這個希望的火不滅,早晚他都會敗給馮克明,早晚,都會失去她……

他決定成全她,排除掉所有橫在他們中間的東西,他要成為她的全部,要成為她永遠離不開的私密!

可惜,他操作得太慢,沒有辦法在她生日那天送給她一個車隊,砸暈她。於是,他只能再試一次自己的無恥,假裝不知道,只是回來睡她。

她崩潰了一樣喊他的名字,聽得他心驚肉跳!把她緊緊抱著懷裏,她有沒有聽到他心裏的咆哮?她這麽瘋魔了一樣委屈自己來迎合他,他怎麽受得了……

生平第一次,他拿了超速的罰單;生平第一次,他主動要求了不符合職業規劃的調職。

再這樣瘋下去,他們兩個,早晚得死一個。

京城。

他每天都在等,等她再一次離開那個安全的地方,跟他來。

他不敢強迫她。他應該讓她自己選擇,至少一次,哪怕一次,他應該尊重她。可惜,他是個沒有希望的人,終於還是忍不住發了信息:不想我?

真的不想麽?

她沒回。

那一晚,他差一點就飛回淩海,飛回那個小屋,去看她還在不在?是不是一離開他,她就正常了,終於意識到這有多麽瘋狂。

終於,他的理智勝了一次。他沒動。

假如她想踩剎車,就踩吧。所有的後果,他都能承受。

航班號。

看到那個航班號,心裏那並不牢固的堤壩瞬間崩塌,他知道,他們再也回不去了,她果然丟下了一切來找他,她果然跟他一樣,瘋。

緊緊地抱著她,大庭廣眾,他肆無忌憚地吻她,已然如此,只能相依為命了,彼此為命了……

甜蜜,從她下了飛機那一刻就開始了。

三十五年,這是他人生中最放松、最迫不及待生活的兩個月……

可是,就在剛才……

她說:他們只是性關系。

她說:媽媽有事,她就活不了了。

她是遲芳華的女兒。

她,依然,還是,遲芳華的女兒……

他輕輕地握住參差的碎玻璃,握緊,鮮血順著指縫滴答,滴答,慢慢地染紅了幹凈的桌面……

作者有話要說:

有的人,就是不能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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