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49章

一直看著張志的車開出了小區, 遲心才轉身。

再擡頭……

已近午夜,燈光很少了。遠遠的那個樓層,只有一扇窗亮著。揉揉眼睛, 還亮著。

頭有些暈, 遲心深深地吸了口氣,起身往樓後去。這是小區裏最後的一幢,後面是灌木、甬道, 墻那邊是河景公園。剛才那扇窗對著另一幢樓, 是廚房, 采光不好,有可能真的是她早晨忘記關燈。

沿著灌木一排夜燈,黑暗中很朦朧的光。站定, 再次擡頭。

亮著。臥室的燈也亮著。

整個房子, 都亮著……

心停跳了幾秒,忽然跳起來跨進灌木, 翻過欄桿沖上了臺階, 繞到正門, 沖了進去。

電梯!電梯正停在她的樓層!!

混亂的腦子裏酒精都在燃燒, 她不思考, 完全不思考!

鑰匙早就握在手中硌得生疼,叮一聲電梯打開, 奔過去對準鎖孔, 突然, 手僵在那裏……

一會兒, 聲控燈“啪”地一聲滅了。

心依然在跳, 額頭發熱,可是, 一點點的怕在冒:怎麽可能……七點多的時候還在江州現場,那裏距離市區都要兩個多小時,再到淩海,就是飛也飛不回來……

長長地籲了口氣,腳忽然軟。身體靠向門,慢慢滑下去。朵朵說的對,她真的是昏特了……

……

抱著膝坐在地上,酷暑的夜居然犯涼,還挺舒服。不想進去,眼前還是剛才仰頭那一朵光亮,瞇起來,迷迷糊糊的……

吧嗒,身後門鎖響。

腦子轉不過來,繼續趴在膝頭。忽然,身後的門開了。感覺到裏面的冷氣出來,燈光也出來,遲心一下僵得沒敢動…

身後有人,蹲下了身,“怎麽,大半夜的在這兒看景兒啊?”

男人的聲音好啞,啞得幾乎都發不出了,可是,好熟悉的氣息……

遲心僵硬地轉過頭,這張臉……根本就不可能是真的……

“來,進來。”他擡手拉她。

大手握住冰涼的胳膊,肌膚相觸,忽然就有了汗,“哼……”一下忍不住的哭腔沖出喉,她跪起身撲過去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

這麽大的沖力,許湛差點撞門上,笑了,輕輕拍她,“來,進屋。”

她不動,身體的重量都不夠還要再加上所有能使出來的力氣都撲著他,胳膊死死地鎖著。幸好當時他也蹲著、中間有緩沖,不然,這丫頭要他命的節奏。無奈,許湛雙臂攏住她,帶著一起起身,這才關了門。

整個人都在他身上,竟不覺什麽重量,瘦了這麽多?他低頭,看不到小臉,揉她的腦袋,還是不肯擡頭。不覺咬牙,輕輕吻在發上,“喝酒了?”

“……嗯。”

臉埋在他懷裏,深深地嗅著,她不需要呼吸,她只想要他的味道。可是他剛剛洗了澡,換了幹燥清爽的棉T,怎麽嗅都只是柔軟劑的味道,不埋深一點怎麽感覺結實的肌肉,還有溫度,只有這樣,才能知道是男人,是他……

她像只小狗在刨什麽,用力蹭。許湛都被她弄癢了,“擡頭,讓我看看。”

“……不。”

“為什麽?醜了?”

“要是……不是你呢?”

噗,大手探下去用點力才把這張小臉托起來,發絲蹭得亂蓬蓬的,一副稀裏糊塗還難以置信的小樣兒,許湛笑,輕輕抵住額頭,“來,看,看清楚。”

她顫顫地吸了口氣,嘟起嘴巴想去吻他,可剛剛碰到他的唇一點點,他就擡起頭,大手一把摟著她的頭扣進懷裏。

也好,她就想這樣。

“你……”她想問:你什麽時候到的?怎麽會的?為什麽呢,可是懷裏太舒服,嘟囔著只出來一句:“怎麽樣……”

“餓,餓死我了。冰箱裏什麽也沒有 ,怎麽,你絕食啦?”

“……有面包片的。”

“沒了,我都吃光了。”

啊?甜得迷迷糊糊的腦袋這是才註意到,屋子裏有咖啡香,他居然喝咖啡?“你煮咖啡了?”

“嗯。好苦。”

“這麽晚啊……”

“整整一壺,都喝了。”

“幹嘛啊,還要工作麽?”

“要,”他俯下來輕輕咬住她的耳朵,“不喝,今晚我撐得住麽?”

她笑了,這一次,能看到那兩個酒窩。許湛楞了一下,咬牙,“好了,去洗澡吧。”

“……我不。”

“抱得我都出汗了,不洗澡?”

“不。”

她嘟囔著,軟軟的身體,就是不撒手。

“怎麽了?嗯?”他問。

“我一定……是醉了……洗清醒了……怎麽辦?”

真沒辦法,他低下頭用力啄了一下,“聽話,去洗。”

“……我不。”

“能這麽站一晚上啊?”

“能。我就這樣,一晚上……”

“那我走了。”

這句,立竿見影,她擡起頭。今晚真是醉了,稀裏糊塗的樣子,看得他牙根兒都癢,“去洗澡!”

“我!”

油鹽不進的小勁兒,許湛真是磨不起了,兩手一掐,抱起來,進了浴室,拉開浴簾,往下放任。放不下,還是牛皮糖一樣粘著。

“我就在這兒看著你,洗澡,好不好?”

“……你就在這兒?”

“嗯。”

又等了一下,她這才慢慢松開手。

浴簾拉上,脫衣服。正準備打花灑,腦袋探出去看了一下,男人抱著手臂,靠在盥洗臺邊。

縮回來,心裏悄悄地念:其實剛才,死了也行……

花灑的水突然澆下來,一個激靈,人終於清醒些了。

一邊洗,時不時偷偷在浴簾邊上瞄一眼。心裏怪朵朵,帶那麽多酒幹嘛,剛才……她一定表現得像個神經病。

現在他在外面守著,一會兒洗好了……可怎麽好呢?打開浴簾就見?還得稍微打扮一下吧?雖然也沒什麽可打扮的,至少吹吹頭發,擦擦香噴噴的霜,好聞一點。

“那個……”

“嗯?”他應道,“怎麽了?”

“你出去吧?”

“不看著了?”

“出去吧。”

“好。”

他沒再說什麽,出去,關上門。

花灑一直淋著,她楞了一會兒,趕緊洗,好好洗,洗幹幹凈凈的!

關掉花灑,心裏甜滋滋地盤算著:剛才就這麽被抱了進來,也沒有拿睡衣,不過沒關系,反正……一會兒也不需要了。浴巾包裹就好,上次朵朵怎麽教的來著,很性感的裹法還不會掉。

對著鏡子,比劃了好一會兒總算搞好。正在胸前的結,稍微遮掩一下平胸,來點錯覺,嘿嘿。

擦好身體乳,再來一點點的香水。頭發吹吹幹,稍微做點發型,雖然也都會被枕頭糟蹋掉,但是浴巾打開前還是可以美一下的,用朵朵的話說:腔調還是要有的。

鏡子裏,臉頰泛紅,有點太紅了?剛才特意用了涼水就怕蒸得紅蘿蔔一樣,這怎麽還是紅呢?有點土,要不要擦粉?算了,不要給他吃一嘴的粉。

一切就緒,開心地一把拉開浴室門。

一片漆黑。

……

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鋪在客廳的地上,安靜,黑暗,像無數個平常的夜,她睡不著……

他根本就沒有來。天哪……她是得多醉多想他才會有這種幻覺?

明明就是很遠,明明就不可能,可是她這麽想他,想得這麽具體,現在更想了……

“許湛!許——湛——!!”

她哭了,也真的清醒了,聲嘶力竭地喊,幾乎是把自己身體裏所有的力都喊了出來……

突然,“啪”一聲,臥室的床頭燈亮了。

她猛地楞了一下,沖進去,大男人半臥在床上,瞇著眼睛,笑,“大半夜的,叫什麽?”

剛洗出來的小臉白裏透紅,晶瑩透亮像個瓷娃娃,此刻掛著淚珠兒,上了霜似地透著涼氣,懵懵的樣子,好可愛。許湛忍不住正要起身,她忽然一扁嘴巴,跳上床,他趕緊一把接住,哇一聲,她哭出了來。

嗚嗚的,從來沒見過她這麽哭,從來沒有。那天被車場的人那麽兇,都一滴淚沒掉,這會兒竟是委屈成這樣,趴在他肩頭,瞬間一片濕。許湛用力抱著,“好了好了,逗你玩兒呢,啊?”

“本來……本來就是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什麽不可能啊,傻丫頭,都抱半天了還能錯?”

“跟,跟做夢一樣的……”

“哎喲,你還做過這種夢啊?”

他的調侃絲毫沒有緩解一點點此刻悲慘的局面,她哭,使勁哭,哭得他心慌,“好了,不哭,不哭,不該逗你,啊?”

“楊碩,楊碩他……累趴了……”哭得不依不饒,上氣不接下氣,“說,說七點多你們還在現場……根本,根本不可能……”

“他趴了,他領導又沒趴,是不是?”

“嗚嗚嗚……”

“七點是還在現場,楊碩上樓休息,我就開車走了。不告訴他是不想他跟著,也不想他通風報信。”

“嗚嗚嗚……”

“那給你證明一下真的是我回來了好不好?”

“嗚嗚嗚……”

“我啊,生平啊,第一張超速罰單。”

嗚嗚……嗯?暈頭轉向的眼淚裏眨巴了一下眼睛,好一會兒她才擡頭,“罰單……”

“嗯,”他嘆了口氣,大手抹了一把她的淚,“開的公司的車,我可怎麽交代?”

她輕輕抿著嘴巴,腦子裏磨磨蹭蹭地處理著這個信息,“開那麽快……危險呢……”

“喲,玩改裝的人還知道危險啊?”

噗,她懵懵地笑了。

他抱著,連著兩個人一起翻下//身,將她輕輕放在枕上。

半遮半掩的燈光下,安靜地看著……

遲心不敢動,想不出自己現在有多醜。浴室折騰了半天,這一下全哭花了,鼻涕眼淚,一塌糊塗。

“我,我去洗洗臉……”

“等不了了。”

“……嗯?”看著那件白T扔去一邊,她緊張地抽了一下鼻子,“關燈……”

“不。”

“不行,我……”

這慌張的小臉,他笑了,低頭啄住,“今夜……都不許關燈……”

……

下雨了。

夏天的雨來得突然、激烈、翻天覆地、驚雷滾滾,應和著房中一切的一切……

終於天色蒙蒙,本該早早就亮起的夏日清晨罩在雨中不知幾時了才有這一點光亮。遲心睜不開眼睛,心裏卻一秒都不肯去睡。

這一夜,心裏惶恐得厲害,不管怎麽抱,怎麽親近,都抹不去心裏的恐懼,曾經以為的理智終於敗給了拉開浴室門那一瞬間的黑暗。從來沒有那樣喊過誰的名字,也很久很久沒有這麽痛地哭過,那一刻不是怕,是完全稀碎的感覺……

原來,她比自己想象得脆弱多了,他也比她想象得重多了……

悄悄地睜開一只眼睛,啊……

幸好聽了他的話一夜沒有關燈,此刻他側身擁著她,燈光從背後來,男人臉上明暗相映,鼻梁,眼窩,好好看呀……

“醒啦?”

他聲音好啞啊,楊碩說許處嗓子累啞了,真的。可是,從以前的溫柔款變成性感款了,特別好聽。

“嗯……”她答應著蹭進懷裏,冷氣開足,不熱才能一直抱,“都沒睡呢。”

他咬牙,頜骨都硬。手摸著他的臉,遲心嗤嗤笑,他最不能忍她事後不睡,會讓許處長覺得他工作沒做到位。他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精神力才能克服,每次他離開,她都要睡足一周才能消磨掉身上的困乏。

“你今天上班麽?”她問。

“嗯。”

“楊碩不是還在江州現場麽?你還要一早去單位啊?”

“嗯。”

“呵呵……”

她笑,顫顫的。大手伸下去捏她,“笑什麽?”

“那家夥一早醒來發現沒了許處,要哭了。”

許湛也笑了,小秘書特別緊張他,就怕一眼看不到,被甩了。

“你不上班?”他問。

“不上。”

“嗯?”

“你在就不上。”

他的笑容好大,瞇開眼睛,“是麽?”

“嗯嗯。”她點頭,手指輕輕摸他的喉結,“我買早點去。”

“嗯。”

他又閉上眼睛,過了幾分鐘懷中還是安安靜靜的,“怎麽還不去?”

“讓我再看你一會兒……”

“就夠了?”

“嗯。”

“我不夠。”說著,他翻身……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候人沒自己想得那麽堅強,那麽理智,飛蛾撲火的時候不是不怕死,是原本以為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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