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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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夜半時分, 即便是淩海這樣終極喧囂的所在也進入了短暫的靜謐。

車開起來很順,拐出老城街區上了高架,一路通暢穿梭在高樓大廈的叢林中, 街燈晃成兩條明亮的彩帶, 隨車穿行波浪起伏,像玩具裏的世界。

楊碩打開車窗。初夏,白天的熱褪得很幹凈, 夜裏風涼帶著濕潮, 雖沒有車裏的空調清爽, 可是吹在臉上那種真實觸摸的感覺特別舒服,於是把窗按到最底,吹透。

“謝謝你啊。”

“嗯。”

噗, 楊碩瞥了一眼身邊的女孩, “知道我‘謝’的什麽,你就‘嗯’?”

遲心無奈地看向他, “什麽?”

“謝謝儂各只小戇大忘了設定終結條件, 不然我要是半夜跑出來, 老大還不得報警!”

“哦。”

嗯?把話題都遞到她嘴邊了都不接, 這家夥幹什麽?楊碩不由又瞥了她幾眼, 手機握在胸前,酒窩不見, 眼睛溜圓, 一看就是空空的, 人在魂離, 不知道飄到哪個她設計的妖魔程序裏去了。

“遲心, 遲心?你沒事吧?”

“有。”

“嗯?”

“你開太慢了,限速80, 你才開60,要不咱們換換?”

她突然乍聲,楊碩嚇了一跳,隨即叫道,“搶什麽別搶路,知道麽?大半夜的急什麽,程序真要有事也不在這幾分鐘!”

被嗆回來,遲心也不敢再頂嘴,憋了氣低頭看手機,心裏悄悄盤算:他發信息的時候一點半,說還有一個小時到淩海,那就是兩點半。他從來都非常準時,現在兩點,這速度回去到家還有時間洗澡麽?雖然今晚已經在朵朵家洗過了,可是這一折騰,感覺又有點出汗,一會兒抱著會不會黏黏的?

已經快十天沒見到他了……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如果不是朵朵丟三落四忘了帶文件,如果沒有那場臺風雨,如果她背包上的小筆記本沒有掉下來,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

這些念頭冒出來過,可是立刻就被她摁了下去,捏碎。這世上有沒有巧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遲心,沒有運氣。如果有,那一定是宇宙審查官計算錯誤,在被發現之前,她必須用足、用滿、全部耗盡。

從臺風天,從他開口說讓她搬家,到她收拾好新家所有的東西,一共七天。

從那以後,她像飄游在人間的吸血鬼,每天太陽慢慢落山就是她期盼的開始。她會蜷縮進小屋唯一僅有的五指沙發上,抱著膝看窗外的晚霞從高到低,慢慢地抽走房中的光亮。心怦怦地跳,一直跳,丟下手機也跳,跳到低血糖、跳到心悸……

無論什麽時候,手機那忽然亮起的燈光都會從睡夢中把她叩醒,立刻拿起來。

許湛:開門。

如果天堂有門,那就是她跳起來打開的那一扇。

完全的黑暗中,沒有敲門聲,她光著腳連問都不問就打開,很輕的動靜,聲控燈都沒驚動就撲向了門外那個高大的人影。

她再也不會抱著他的腰埋頭不敢看,每一秒她都要放肆地用,踮起腳尖環上他的脖頸,緊緊地貼著他的臉……

朵朵只看到了那些印子,卻看不到她當時索取的痛苦和歡愉。她忍受不了他的溫柔,他放緩的動作會讓她恐慌,害怕,似乎只有傷才能讓她安心。有的時候,她會在極度的眩暈中疑惑,是不是他們已經等了彼此好幾百年,好幾個時空,不然為什麽會這麽地渴望……

七天,造物主造就整個世界,而她,用區區七千五借來個了個小小天堂……

……

工作,應酬,出差,時間對他來說就像幹海綿裏的水,根本就擠不出什麽了。可是她能,她可以調整值班,可以請假,可以不睡覺。

一旦他走出那扇門,在她手機上就是一個不能觸碰的鍵,她從不會主動打電話、發信息,但是她會接到每一個他發過來的信息。

以前,她曾經有過最高72小時保持清醒的記錄,可是一旦睡下,就很煩被打擾,天塌下來也會把手機設成靜音。而現在,天知道,她的手機二十四小時牽在神經上,即便是靜音,黑暗中也能一秒感應。

這算心靈感應麽?不,這叫原始本能。她從來沒有體會過自己身體裏居然會有這麽旺盛的欲//望和力量,真的就像困在陽光背影處的吸血鬼,當夜晚和黑暗來臨,她會爆發式地釋放。

十天,她還可以繼續等,可是手機亮起的那一刻,她像小時候那唯一僅有的一次得到最大、最覆雜的那個糖人船,可以開心一整年……

“餵,跟我說說話呀,別擔心了,不行再跑一次唄,還能跑丟麽?”

噗,遲心的思緒終於還是被死拖硬拽拉回車裏,看著眼前這位被迫休假的師兄。

“吃飯的時候問你個具體意見,你倒好,什麽弗洛伊德、阿德勒的,你怎麽不拽上蘇格拉底呢?”楊碩說著忿忿的。

“死太慘。”

“誰?”楊碩問。

“蘇格拉底啊。”遲心抱著手臂轉身看著他,“本來能跑走活命的,可他沒跑。知道為什麽麽?”

楊碩皺了下眉,“不記得了。”

“因為他不想破壞他與城邦的‘契約’,他要扞衛雅典法律的權威,扞衛他提倡的原則,即便這次判決是錯的。”

他不過是隨便拉了個老外的名字表達一下不滿,被她這一擡高,楊碩更不滿了,“我是誰啊,沒那麽硬的骨頭!”

“不,人對原則的堅持其實比想象中要硬得多,融化在血液裏,寫在DNA裏,根本沒有折的可能。軟的不是骨頭,是本來的原則。”

說著話車下了匝道,一個右轉,沒有經過紅綠燈就到了小區門外。從距離遠油華東部兩個街區的張志小區出來,一路高架,特別順暢,這地段,簡直神仙方便!

第一次來看過這個小屋,楊碩立刻感慨這才是男人生活方便為本最想要的地方:一路往遠油開車上班的話基本避開了所有紅綠燈,小區外發廊、飯店、便利店、電腦配件一應配套齊全,還沒有擁堵高手的菜市場、人流集散的地鐵站!這家夥命這麽好,他一個淩海人都選不對的地方,她怎麽搞定的!要不是她當時就警告他不許靠近,楊碩都想搬同一個小區!

到了小區門口,遲心打開安全帶,“不用進去了,謝謝。”

“哎!我送你進去,搞好咱們一起回去。”

“不要!”遲心馬上叫,“我不回去了,你走吧。”

“哦,那好吧,”見她要關車門,楊碩又忍不住嚷了一句,“哎,遲心!你剛才到底什麽意思啊?”

“沒什麽,當我沒說。”

她開門出去,跑了沒幾步又返回來。楊碩趕忙按下車窗,“怎麽了?忘了什麽?”

“阿姨就是你的雅典法律,楊格拉底同志。”

……

2:15!

快點快點,來不及了!遲心一路狂奔。雖然小區出去很方便,可是為了避開街上和高架噪音,她選了最裏面的一棟,開車出來沒什麽,可要步行也是相當的一段路,這不,跑得汗津津的。

回去要洗澡,要點香薰,還有剛買的單色海藍和純棉白的六件套已經洗好熨好,趕緊換上。本來以為他怎麽也要明天才回來,誰知今天就到了,她還沒準備好呀!可是……太好了呀!

通通通跑上樓前樓梯,正準備刷門禁,突然!感覺身後一陣涼意,人一驚還沒來得及轉頭,已經被從身後抱住!

碰到壞人了!!

正要叫,嘴巴被大手捂住,驚嚇中正想反背蓄力,忽然,袖口那熟悉的味道、並不曾真的用力的大手,她一下楞住,是……

沒有等到腦子那個“他”字出來,身後人已經埋下頭,輕輕咬在她的脖子上。

一個激靈,遲心不再動,剛剛握成一團的心慢慢地、慢慢地放開,像海潮溫暖地湧上來,細膩地滲入每一顆沙……

“大半夜從哪兒跑回來的,嗯?”

男人略帶疲憊的聲音壓在耳邊比平常性感好多倍,她的心臟都有點受不了,張嘴還不如蚊子有底氣,“不是說還有一個小時麽,時間還沒到呢……”

“我當時就這兒了。”

啊??遲心驚,“可是你沒說開門啊?”

“屋裏半天燈都沒亮,人還能在?”

“可……”話沒出口就卡殼,真的,如果那樣,她會立刻跳起來整理屋子點香薰,他都知道。既然知道,還是在外面等,也不肯用備用鑰匙,本來多大的驚喜,都錯過了!遲心好懊惱,忍不住脫口而出,“我猜不到,你怎麽不再告訴我一聲?”

“告訴了能跑得更快麽?”

懷裏沒了聲音,許湛笑了,把她轉過身,擡手抹了抹她額頭的汗,“一會兒先洗澡,敢碰我。”

……

心理的滿足到了頂點是必須要用體力輸出,全部發散幹凈,就好像留存一點就像水裏充著氣的皮球,永遠摁不下去……

食髓知味,遲心瞇著眼睛有點絕望:糟了,人的欲//望會無限攀升,以後她連一個小時的耐心也沒有了,只有“開門”兩個字才可以滿足;以後,她恐怕再也不會在外面過夜了,再也不會了……

許湛又去洗了個澡,回到房中,她趴在他枕頭邊上,眼睛睜一下,閉一下,稀裏糊塗的。大手輕輕點點她的背,她立刻像顆敏感的含羞草,縮下去。他躺下,她趴在身邊,再困也不睡。

作為男人,這其實真的是不能忍,就好像無論他怎麽樣,她都不屈服。可是幾次後,他也看出來這小丫頭是拼了命地保持自己清醒,跟自己的生理極限鬥爭得很辛苦,每次看她迷迷糊糊地用力,磕磕絆絆的樣子很好玩。側身,將她攏進懷裏。

“以後這麽晚不要自己叫車。”

“沒……”遲心嘟囔著,“是楊碩送我回來的。”

“哦,他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提到那個愁眉苦臉的家夥,遲心不得不更掙紮出一些意識,“這次出差你沒帶他,他都害怕了,你別嚇他了行不行?他就怕你不要他。”

“還是不怕。”

“嗯?”遲心沒明白,用力睜開眼睛,“說什麽?”

“問題解決了?”

“還沒有。所以才找我們吐槽,出謀劃策。”

“你怎麽說的?”

已經困傻了,可是遲心聽明白他問的是“你”,不是“你們”,“嗯,我說,阿姨是他的雅典法律,他是蘇格拉底。”

噗,許湛笑了,低頭,燈光裏看著這張稀裏糊塗的小臉,“你真這麽說?”

“就是這麽說的啊,就剛才回來的時候。”

“我是說,你真這麽以為?”

“嗯。”

“這麽說,你覺得他應該跟女朋友分手?”

她抿了下唇,想了想要說什麽,看著他又閉嘴。

“嗯?”他不得不捏了她一下。

“我……不該這麽說,是不是?”

“我又不是楊碩,你怕什麽。”

一晚上,她都沒敢說,怕她的喪影響大家,現在看著他,她很小聲地說,“他會傷害曉雯的,早點分,好一點。”

許湛聞言,輕輕吸了口氣,沒吭聲。

想起師兄那愁眉苦臉想樣子,整個晚上更擔心的明明是工作,於是遲心強打精神,“你剛才說‘還是不怕’,什麽意思?”

“那天搬家,他來了麽?”

“沒有。跟曉雯去迪士尼了。”

“這不就是了。”

嗯?遲心不服,“你說不加班,那那天幹什麽不是該人家自己說了算麽?領導還管這個啊?”

他笑笑,“可是,我說的不是不加班啊,我說的是:遲心搬家,你去忙吧,不用過來了。”

啊??遲心驚得差點從他懷裏躥出去,“你,你這麽說的??”

“嗯。”

天哪!腦子裏立刻電光火石、劈裏啪啦的,師兄,師兄他怎麽沒說?!眼前這位可是頂頭上司啊,他,他……膽兒肥啊!不應該啊,遲心亂糟糟的,感覺自己都不會說話了。

“可是……”

“可是,他去迪士尼了,這主意不管是他的,還是林曉雯的,我都得好好考慮一下了。”

遲心楞了好一下,趕緊抱住他,“考慮什麽?不要考慮了呀,都過去了不是麽?”

“怎麽?”他笑,“你還想幹政啊?”

“哦,不不不,不是,”遲心趕緊辯解,這可不能越摻和越亂,“我只是覺得,楊碩他……他剛畢業沒多久,曉雯和他也是坎坷各種問題,你給他點時間,他會處理好的。而且,那天我根本沒什麽行李,很快就搬好了,不需要那麽多人!”

“沒什麽行李?那一車東西如果不退呢?張志一個男人,行不行?”

哦,對哦……忘了……

“所以,等他扞衛雅典法律,距離還早。想明白也就罷了,想不明白,我就得換人。”

“別別別別別,”遲心像啄豆子一樣,急得臉都紅了,“他會想明白的!真的!他,他……你們工作這麽忙,他都顧不上陪曉雯了,多不容易啊,只是周末去玩了一下,又沒有影響工作……”

“怎麽沒有影響?那天晚上我幾點到的?”

嗯?遲心楞了一下,“零點三分。”

“是啊,我忙了一天,晚上還得搞楊碩的工作,十一點半才搞好。”

啊??遲心咬了唇,這,這……

小臉都憋紅了,也找不到辯解的出口,許湛笑了,低頭輕輕咬在她腮邊,“他還不容易啊,天天跟林曉雯住一起麽不是?我可是整整一周沒吃到肉了……”

噗……遲心笑了,說著說著許處長就下道兒了,他笑起來真好看……

“還有話麽?還敢給你師兄求情麽?”

“敢!”

“嗯?”

她翻身,“你躺好。”

“你要幹嘛?”

“賄//賂。”

看她爬下去,許湛輕輕閉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師兄,拼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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