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你誰啊你？”被潑的姑娘聲音尖銳。

瑞拉哼了一聲, 不知道又做了什麽，那幾個女孩子的叫罵聲更大了。

林舒“咣”地推開隔間，快步走了出去。見到她, 水池邊的幾個人停止了叫嚷。

一個穿著黑色短裙的姑娘頭發臉上都是水, 滿面怒氣地瞪著面前的瑞拉。瑞拉個子高氣勢足, 抱臂睥睨她們的目光高傲又冷淡, 其餘幾個女孩明顯有點怵她。

林舒大步走過去，冷冷看了嚼舌頭的人一眼，抓上瑞拉的手腕，把人拉走了。

兩人離開是非的衛生間, 瑞拉咂了一下嘴, 輕輕甩開林舒。

“你幹嘛啊？她們說你你聽不見？慫什麽啊？”

她話有點沖, 林舒知道她是為自己打抱不平, 倒也不惱。

“我聽見了啊, 那能怎麽辦？上去拽她頭發跟她打一架？”林舒放柔語氣，自己都驚訝自己的耐性和脾氣，“這什麽地方啊？她們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瑞拉撇了撇嘴，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她斜眼輕飄飄掃了林舒一眼, 搖搖頭走了。

林舒看著她挺拔傲然的背影, 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她把腮邊的發絲別到腦後，調整了一下表情和心情，準備回會場。

心裏依然挺不是滋味兒的，但嘴長在別人身上, 捂不住別人的嘴，就得練就一顆金剛心。

瑞拉回到會場，擡眼掃視四周，很快看到了吳懈的身影。他端著酒杯正和一對中年夫妻說話。這人應酬起來還挺像回事兒的，有模有樣，那對夫妻明顯興致很好。

瑞拉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面無表情地壓低聲音：“別樂了，你女朋友讓人欺負了。”

“林舒！”

林舒轉頭，看見許莉提著長裙走上樓梯。

“你在這兒呢啊，我找你半天。”她沖林舒笑了笑，“我還是不放心醫院那邊，打算先走了。吳懈那邊你看著點好吧？他酒量不行，我擔心他一會兒醉了回去不安全。”

“行，您趕快去醫院吧。”林舒點點頭。

許莉又沖她彎了彎高挑的眼角，踩著碎步下樓了。這段時間除了工作外，林舒和老板娘其實交流不多，但她明顯感覺許莉的態度有變化，對她更和氣了。不僅如此，她對其他人也沒之前那麽盛氣淩人了。老板病了，難道老板娘也跟著變了？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肩上忽地落下重量來。她還沒轉身，就被暖意包住了。

“累了嗎？”吳懈把西裝外套緊了緊，柔聲問。

忙著應酬的男朋友突然出現給自己披衣服，林舒有點懵。吳懈的行為吸引了大波的註意力，周圍人的視線全落在這邊，像網一樣越纏越密。可吳懈跟沒知覺似的，他輕輕攬過林舒的肩，摟著她往前走。

“鄭叔，今兒我就先回去了。”吳懈領著她停到兩個人面前，頷首笑了笑，“我女朋友不太舒服，我也有點喝多了。這樣，改天我去拜訪二位，怎麽樣？”

“那當然好了！”被叫“鄭叔”的男人連連點頭，笑成一條線的眼睛看了看吳懈，又往林舒身上瞟了兩眼，“你劉姨剛還問呢，原來小吳你有女朋友了啊……看上去感情很好嘛！”

說著他哈哈笑了兩聲，吳懈也跟著笑了。他一手摟上林舒的腰，一手又把她外套的領口緊了緊。

“好不容易追上的，可不得對人家好啊！”

“哈哈哈……不錯，比你老爹強！”

林舒在笑聲中紅了臉，她彎起嘴角，微微朝面前的人點頭示意。人們的焦點現在都在她這兒了，他們或遠或近地打量她，有人還跟身邊的人掩嘴耳語。林舒抿了抿唇，努力忽視那些含義覆雜的目光，面上微微發熱。

吳懈又跟人寒暄了幾句，摟著她轉身走了。他的手依然牢牢搭她腰間，寬闊厚實的肩膀貼在她身後，很有安全感。林舒側頭看了他一眼，男人感受她的註視，朝她彎了彎眼尾，目光沈柔。

他沒有選擇最近的出口，而是穿過整個會場走向入口。林舒正納悶，轉瞬看到門口的黑裙子姑娘和她的八卦隊員們，她恍然了。

原來他都知道了……

林舒微微垂下頭，眼角有點發酸。

吳懈攬著她，看都沒看別人一眼，徑直出了門。

“頭疼嗎？”坐到車上，看吳懈揉眉心，林舒輕聲問他。

吳懈嗯了一聲，朝座位仰面倒去，兩道濃眉擰得更緊了。

林舒把車窗開了一條縫，伸手摸了摸男朋友的臉。還挺燙的，估計喝了不少。

“你醉了嗎？難受不？”

吳懈沒回答她。他往她身邊擠了擠，伸出兩條胳膊把人一圈，身子斜斜靠在了林舒肩上。

“你是不是生氣了？”他低聲問她，帶著酒精的氣息熾熱，全都灑到她的脖子窩裏。

“沒有。”林舒放柔語氣，哄孩子一樣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別多想。”

吳懈炸了眨眼，用下巴蹭了蹭女朋友的側臉，把人抱得更緊了。林舒有點兒無奈，她想起那回去酒吧接吳懈的場景。他那次喝多了也是這樣，抱著她不撒手，黏乎得不行。這毛病不好，以後還是別喝酒了……

“瑞拉都給我說了。”他重重哼了一聲，帶著醉意的不友好，“我真想擼袖子揍她們一頓……”

這開始說醉話了嗎？林舒彎了彎嘴角，沒應聲。

“如果她們是男的，我一定打折她們的腿。林舒……”

前一秒還在發狠，後一秒他又拖著尾音耍賴一樣喊她，“我又讓你被人欺負了，我不是個好男朋友……”

他貼著林舒的臉，滾燙的唇一字一句刮著她的耳朵，癢癢的，林舒的半邊身子都跟著發酥了。

明明被人說道的是她，吳懈這樣子就像自己受了大委屈似的。她心裏軟乎乎一片，抽出胳膊來反手抱住了男朋友。

“沒有，誰說的，你可好了！是個好男朋友！”

吳懈含糊地唔了兩聲，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會再讓人亂說你了！”他聲音很輕，但語氣堅決，一個字一個釘似的，不像醉話。

林舒嗯了一聲，閉上眼歪頭靠住了吳懈。

車開進一條長長的隧道，平滑穩健。兩人在黑漆漆的車裏彼此相擁，一時沒說話。

“我爸挺不容易的。”過了半晌，吳懈沒頭沒腦來了這麽一句。

“我現在算明白了……但我還是不想當‘小吳總’。”

林舒知道他什麽意思。她扁了扁嘴，心裏酸楚楚的。這些天吳懈連軸轉，一句抱怨和氣餒話都沒有。公司上下，包括許莉都對他很滿意。所有人都覺得他的這個“小吳總”當得得心應手，但林舒知道並不是這樣的。

她現在也不想讓他當“小吳總”了。她情願他只是吳懈，她一個人的吳懈……

“等我爸醒了就好了。”吳懈自言自語一般又嘟噥了一句。

林舒嗯了一聲，輕輕抽了抽鼻子，“是，等你爸醒了就好了。”

她在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

可老板到底什麽時候能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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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醫院嗎？”下班了，劉蓓蓓問林舒。

“嗯，去看一下。”林舒說著收拾好了東西，一面想著要不要帶點吃的去醫院。吳懈今天沒來公司，下課後直接去醫院的話估計他還沒吃呢。

兩人花了十分鐘才下來，現在是下班高峰期，電梯排隊，人擠人得厲害。到大門後林舒看見前面烏壓壓圍了一堆人，她沒有看熱鬧的愛好，撇開目光打算離開。

“林舒，”劉蓓蓓猛地抓住她的胳膊，“你看！”

林舒昂起脖子，這才看到人群前面停了一輛車——一輛裝滿各樣鮮花的敞篷車。

車的後備箱和頂棚都敞開著，裏面擺滿了花。不僅如此，車的後座、前蓋、車門上也全都是花束。玫瑰花占多數，紅的白的粉的各種顏色。還有一些林舒叫不上名字的花，團團簇簇的在大冬天裏格外動人嬌艷。

她的目光轉到車前蓋上，眼睛瞬間瞪圓了。車前巨大的紅色玫瑰花束像小毯子一樣鋪滿了前蓋，中間嵌著的粉玫瑰彎彎繞繞組成了一個字。

是她的“舒”字。

林舒傻了。

劉蓓蓓興奮地叫了句“臥槽”，抓上林舒的胳膊往人群前走。林舒呆呆望著滿車鮮花，機械似地跟著她。

“吳懈在那兒呢，去呀！”林舒被推出人群。

疑似主角現身了，圍觀群眾開始搔動。林舒站在中央，腳底像被黏住了一樣動不了。

她看到有人從駕駛座上下來了，黑色正裝，高大挺拔，一點不輸流量鮮肉的顏值和身材。簡單的短寸挑剔人，但襯得他五官俊朗，輪廓分明。

林舒望著向她大步走來的吳懈一樣，感覺做夢一樣。

“好帥啊！”

“我天，這不‘小吳總’和林總助嗎？！”

……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公司裏不少人認出了他們。俊男靚女的組合也吸引了不少五官吃瓜群眾，有人起哄，有人滿臉期待地舉起手機。

吳懈停在林舒面前，眼中嘴角都噙笑，隨後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拿出一束玫瑰來，遞到她眼前。

林舒沒有接玫瑰，她看著男朋友，小嘴微微半張著。

吳懈彎起唇角笑了一下，擡手輕輕理了理她的鬢角。

“林舒，今天是我當你男朋友的第100天，以前的99天我做得不夠好，從今天開始我會繼續努力的！”他把面前的玫瑰花又往前她跟前湊了湊，又看了眼身後的花車，“花店找了好久才找齊這一百種玫瑰，每種100朵。等以後到了1000天，10000天，我再送你更大更多的！”

圍觀眾人鼓掌起哄，姑娘們羨慕地嗷嗷直叫。

林舒吸了口氣，慢慢松開捏得發麻的手，指尖打著顫接過玫瑰花。因為羞赧和激動，她又是抿唇又是咬嘴的，臉比花瓣還紅還艷。

這場突襲弄得她心臟狂跳，情緒太猛太快，心尖湧出巨大的幸福感，前所未有的甜蜜。

擡頭對上男朋友亮晶晶的眼，她心頭又是狠狠一動，漾出甜絲絲的蜜感。他的浪漫席卷了她，喜悅和感動也壓沒了平時的冷靜和羞澀。

林舒踮起腳，在他的下巴上輕輕送了一個吻，然後在沸騰的歡呼聲中環上了吳懈的脖子，深深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男人立刻張開厚實的懷抱裹住了她。

“林舒，我喜歡你！恨不得告訴所有人——”他在她耳邊呢喃細語，“我特別特別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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