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將門虎女x獵場奴隸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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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在景國當了十一年無人問津的不受寵皇子, 連皇宮內專門給皇子們辦的書院都沒進去過一次,學些術數兵法還是用著從僅有的那點用度中一分一厘地省出來的錢,期待著這次當值采買的宮人是自己的相識,才能照拂一二, 從外面悄悄帶些書本回來。

後來又到大燕來做了質子, 更是無人再願意為他從外面帶回想要的東西,只能一遍遍地自己在內心操演, 在頭腦中模擬各種不同的場景與計謀。

在那些孤獨又寒冷的日子裏, 這些不斷的演練打磨, 竟然成為了他賴以生活的小小樂趣與精神支柱。

——可縱然再有天賦、再刻苦,像這樣真正地站在什麽人的對面,手下有一群真正的士兵供自己差遣,還是頭一遭。

兩邊的“將領”所站的地方是一段模仿城墻的構造,雖比真正的城墻矮上幾分,卻依舊能夠讓上面的人將下方的戰況一覽無餘。

登上了城墻, 手指觸上磚石, 略帶粗糲的陌生觸感令白川竟忍不住鼻尖發酸。

盡管隔著帷帽上垂下來的白紗,白川的神色掩映其中,看不真切, 可齊煙偏偏卻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也莫名讀懂了他未曾表達出來的謝意。

齊煙笑了笑,沒多說什麽,“別給我丟臉啊。”

只有這一刻,站在校場中的齊煙, 才是最真實而又奪目耀眼的。她帶著自信, 堅定地認為, 自己看人的眼光不會出錯。

指尖在粗糙的磚石表面微微抓緊, 白川沈下氣,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下方年輕的士兵們,雖然剛剛被編入軍營不久,可已足夠他們學會絕對服從長官的命令。

向齊煙示意自己這邊已經準備就緒,白川緊盯著對面的將領。雙方無聲地對峙著,直到齊煙高高舉起的小旗帶著風聲落下。

軍營內部的切磋奉行比試學習、點到即止的原則,而對於這樣的作戰演練,取勝的條件有兩個。

要麽將一方的陣型完全打散,且短時間內無法再度組織起有效的反擊,要麽便是其中一方城墻上斜插著的軍旗被拔。

二者只消取其一即可。而一般情況下,在一場切磋開始之前,一個成熟的將領便應已經在心底決定了此次的作戰目標。

軍營中的武藝切磋是常有的事,但像這樣動真格的實戰演練卻是難得才碰上一遭。就算是平時對手下再嚴格的將領,遇上了這種,也會默許暫緩訓練,前去圍觀。

畢竟從一場實戰中能夠學來的,可比一個時辰單純的體能訓練要多上太多。

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場中的局勢。兩邊的陣型甫一開始移動,圍觀的人群中就傳出了小聲的議論。

“龔百夫長一向求穩,這次估摸著也得奔著沖了對面的陣型打,哎你看,這不是前個不久才排的鐵甲陣嗎。”

“那陣型看著笨,卻是難解得很,我們副將還沒完全吃透,這下這個新來的肯定得吃虧!”

“要我,我肯定就不能正面對抗。這不得來個出其不意,說不定還能有兩分勝算。鐵甲陣的左路相比右方稍顯薄弱,若是凝結主要力量,斜刺裏突襲,說不定還能拼上一把,先一步拔了對面墻上的旗子,”

說這話的是另一個百夫長,平日裏也算得上喜歡鉆研些排兵布陣,極其有望位列下一批晉升的千夫長。他的身邊此刻圍了不少人,這番話自然也是引起了小小的一篇附和聲。

可白川似乎就像是完全沒註意到對方的優勢與薄弱點在哪裏一樣,依舊我行我素地下達著指令,排成了一個圍觀的眾人雖未曾見過,卻一眼看上去便會頓覺漏洞百出的陣型。

“不是我說……齊,齊校尉這次是帶了個什麽人來啊,”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道,“他這個陣型,怕是還等不到敵軍沖上來,自己就散了吧……”

剛剛還在評價分析的那個百夫長也皺起眉頭,“校尉她不會是被什麽人給迷惑了吧。”

像今日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操練日,大將軍與諸位副將都不在軍營,齊煙這個剽騎校尉算得上是在場軍職最高的,也沒有人有那個膽子在她的面前胡亂說起這些胡編亂造的揣測。

但不管齊煙的等階再怎麽高,在切磋場上都一視同仁,白川並不能因為他是齊煙帶來的人而受到一絲一毫的優待與放水。

底下圍觀的人都不由得在心裏捏了一把汗。畢竟就算道理上本應如此,可若是真的讓校尉輸得太難看,未免也……

和白川一同站在高臺上,齊煙自是看得比下方圍觀的將士們們看得要清楚上許多。

對面龔姓百夫長所使用的陣型,齊煙前些日子聽將領們說過。在鐵甲陣中,前排士兵之間的相互距離很近,以一致的步調行進,構成緊密的防護,從正面幾乎無法將其沖散。

在向前行進的過程中,整個陣型會漸漸收束,形成長驅直入之勢。相較前排,後排兵士們的機動性要稍稍高些,在彌補了側方防線強度不足的基礎上,還能夠在整個陣型的周邊形成收放自如的流動部分。

可以說,鐵甲陣是一種舍棄了大部分機動性,以換取極高防禦力的陣型。

在真正的戰場上,鐵甲陣是退守城防的不二之選。而在這樣的校場切磋中,雙方都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堪稱不可能破除的陣型。

從上方將全場局勢盡收眼底,齊煙微微擰起眉。盡管沒有規定說不能用這樣的陣型,在這種以相互取長補短為目的的切磋之下,龔百夫長選取了這樣一種陣型,或多或少地都難免有些刁難之嫌。

但讓齊煙更加看不懂的,當屬白川的意圖。

盡管此前在靖南王府那間不大的屋子中,二人對於兵法陣型的探討也僅限於紙上談兵,白川的表現仍稱得上一板一眼,並不曾出現過像現在這樣,漏洞百出的情況。

這樣小規模的切磋可供調用的人手本就不多,此刻在白川的指揮之下,則更是顯得格外散亂,看上去搖搖欲墜,幾乎要不攻自破。側方甚至還有看上去十分冗餘的編組,不知道意圖何為。

難道是自己看錯了?或許白川是那種擅長單兵作戰,能力卻不足以指揮一支軍隊的人?

圍觀的將士幾乎一邊倒地傾向了龔姓百夫長,就連對方自己也幾乎要掩藏不住自己的勢在必得來。齊煙微微偏頭看向身側之人,卻見他仿佛絲毫沒有受到一絲影響的樣子,目光仍是專註地投向下方。

以齊煙對白川的了解,她本能地覺得其中必定還有什麽周遭之人看不出來的門道在,覆又將目光投向白川指揮擺出來的陣型,希望能看出些什麽門道來。

細細揣摩之下,還真的被她看出些與眾不同來。

白川的陣型看似毫無章法,處處透著薄弱散亂,細看之下卻形成了一個渾然密不可分的整體,叫人看不清究竟該從何處破陣。

有幾次,明明鐵甲陣的打頭之人已經將要觸到陣眼,白川這邊的士兵卻在下一秒變換位置,硬生生地又轉圜了回來。

而在場的所有人之中,若說最能感受到白川這個陣法厲害之處的,非龔百夫長莫屬。眼看著鐵甲陣已經壓到了距離白川所在城墻不遠處的位置,卻始終拿不準應該從何處進攻。

他自己的陣型是一板一眼的,白川的陣型卻是活的。

這一秒還被自己認為是弱點的地方,下一秒就成了讓自己有來無回的殺陣。

隨著兩方之間距離的縮短,起初還運籌帷幄的龔百夫長,臉色卻是掩飾不住的越發難看起來。

漸漸地,圍觀的將士裏也有那眼神精明的,看出了些許端倪。

“這鐵甲陣都已經開到這新來的城門下面了,他的陣型咋還沒被沖散?”

“啊你看,那邊那一撥——”

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不小的驚呼,側方不知從哪裏殺出一支僅由四五人組成的小隊,以詭異的路線一路行進,幾乎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對方來不及阻攔的薄弱點。

等到這一處的兵士就位攔截,這支小隊早已輾轉騰挪至下一處。

更令龔姓百夫長郁卒的是,這支小隊形跡詭異,根本無法對其作出預判。

不過短短幾息,原先掛在城墻上的旗幟,已被白川這邊的人穩穩摘下,揮舞起來。

校場上空長久的寂靜之後,爆發出震天的鼓掌歡呼聲。

那龔姓百夫長用了這樣的陣型,卻依舊輸在了第一次來軍營的白川手裏,面皮不免漲紅起來。

然而現在無人去關註他羞愧的心情。有那反應快又感興趣的,早已經捷足先登,擠上高臺搶占了白川身邊的位置,興奮地問他剛剛那一招到底叫什麽。

若不是顧及著一旁的齊煙,加之摸不清白川的身份,只怕白川此時早已經被一眾熱情的兵士像對待立了大功的勝利者那般,將他一路擡回營帳之中討教了。

齊煙也是心潮澎湃,看向白川的目光中也更多了幾分溢於言表的驕傲。

鐵甲陣並非不能破,可一旦放在真正的戰場上,破陣所需的代價自是極大的。就齊煙所知的幾位將軍,包括自己的父親靖南王,時常有空便會將這個陣型拎出來鉆研一番,改良了好幾版,卻一直沒有特別滿意的破陣之道。

白川今日的陣型卻提供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思路。

不同於作戰一貫兵戎相見的風格,白川的陣型齊煙看著倒是有幾分太極中以柔克剛,借力打力的意味在其中。

盡管尚有瑕疵,但瑕不掩瑜,只要將缺點能夠磨合克服,便又將成為大燕軍隊的一大制勝法寶。

身旁的人還在激動地問東問西,白川卻是顯然地對這種陣仗有些招架不住,用一雙帶著求助的眼睛看向齊煙。

“嘿你們這群新兵蛋子,讓開著點!”齊煙一張口,便將軍營裏私下裏談笑那股子勁帶出來個十成十,“今日就這樣了,都該幹嘛幹嘛去!要是被我看見哪個偷懶——”

說著,自然而然地抓住白川的手腕,帶著他走下城墻。

周遭圍著的一幫人看了這個,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是把相好兒的帶來了,又看見他們煩他,心疼了啊。

在周圍一眾下屬的嬉笑口哨聲中,齊煙回頭去看被自己牽住的白川。

從高臺上下來,他肅殺的氣場頓時煙消雲散。此刻跟在自己身後,面容被自己隨手拿來的帷帽遮住,倒像是……

要被自己娶回家,即將過門的新娘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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